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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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晚上,褚唯才把喬木心從燈火通明的警局領出來。

本來他是因為被跟蹤來報案,警察一個沒看住,兩個人竟然扭打在一起,單方面的報案一下子變成了互毆。據警察描述,他的拳頭再偏三厘米,案子就很容易上升成刑事案件了。

不過幸好關顧教了一些話術,褚唯又從中運作了一番,總算是把喬木心有驚無險地帶了出來。

而現在,喬木心的表情擋在鴨舌帽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褚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這一拳都是小事,但褚唯更厚怕的是,喬木心用一臺攝像機就把人釣出來了,沒和任何人商量。

他看著喬木心,有一種不知道拿他該怎麽辦的無奈:“你太牛逼了你。”

喬木心低著頭,不說話。

“你有沒想過萬一沈鳴帶著刀怎麽辦,或者他帶幫手了,或者他就是單純瘋了,想殺了你,我還能看到你嗎?”

褚唯背對著警局,聽到了一陣吸鼻子的抽泣聲,他轉過身,喬木心哭的涕泗橫流,氣的直跺腳:

“我才揍了他一拳而已,坐牢就坐牢!你覺得很羞恥嗎?!那幹脆我們不要談了分手好了!”

喬木心現在情緒正上頭,連褚唯關心則亂的話都聽成了指責,還沒等他開口,喬木心又開始泣不成聲的無差別攻擊:

“事是他幹的!也是他拿走了我的相機!我這一輩子吃齋念佛克己覆禮,狗咬了我一口,你不許我咬狗,連我揍狗都不讓!”話說到這兒,哭腔委屈的都不成調子:

“我本來不需要這麽五年的!我的人生……本來不需要有這麽五年!”

褚唯看著幾乎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喬木心,反覆思索著問自己,如果自己被人陷害,被毀掉了一切,他能釋懷嗎?

他不能,他甚至會想辦法把對方剁成肉泥。喬木心只是給了他幾拳又怎麽樣呢?人這不還沒打死麽。

褚唯把喬木心拉進懷裏,不顧他賭氣一般地掙紮。

“不哭了嗷。”

“……”

“是我講話沒考慮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別生氣了。”

褚唯摟著喬木心,像是摟著一只濕漉漉的,劇烈掙紮的貓,哄人的話語也變得輕柔起來:

“我的心心太委屈了,是我不好。”

褚唯很少稱呼喬木心為“心心”因為喬木心覺得這個稱呼顯得有點肉麻,除了兩個人情到濃時,褚唯一般是知乎大名。

但如今在這個詭異的語境和情境下,喬木心覺得,他被這一聲“心心”安慰到了。

於是他決定暫時原諒褚唯“在男朋友受委屈之時替別人說話”的大不敬之罪,並且任憑他抱著自己,給予自己安慰。

而他自己,負責抱著褚唯嚎啕大哭,並且肆無忌憚地用他那件昂貴的大衣當擦臉巾。

……

……

喬木心將警局的錄音交給了關顧,關顧立刻帶領團隊,整理起訴資料。五年前他沒有得到有效的法律援助,從來一遭,千頭萬緒還是要從頭做起。

但嚴格來講,關顧的法務團隊隸屬於褚盛,之前褚盛對喬木心已經頗多不滿,在打下去是持久戰,褚唯覺得關顧未必願意幫忙。

但沒想到的是,關顧說,他之所以來幫喬木心,正是褚盛安排的。

褚盛給出的解釋是,從利益的角度,投毒的汙名不是小事,他們之前重用喬木心,所有的核心產品都是喬木心一手研發的,他現在不只是“有品”的員工,更是有品的利益共同體,就算現在舍棄了喬木心,品牌的口碑也不能得到任何的挽回。

因此,褚盛難得地表現出了十足的寬容,甚至叮囑了關顧,這次事情一定要解決的漂亮,他不但要的是輿論降到最小,而是褚氏要在這件事情上占據絕對的輿論優勢。

褚唯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邊,不過交談之餘,他透過關顧的話術隱約聽到了褚盛清脆的算盤聲,但暫時沒揣摩明白褚盛的算盤往哪個方向打。但也暫時作罷。

等晚上的時候,他接到了喬木心的電話,沈鳴還在被拘留,五年前的事還涉及到故意傷害和跨國因素,他剛剛又去警察局配合做筆錄。

在回來的路上。喬木心在電話裏,又把今天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褚唯聽。

褚唯覺得喬木心一定很難過,他掛著藍牙耳機,靠在窗邊和他打電話,

“你現在還好嗎?”

喬木心知道褚唯想安慰自己,不過那天他在警局門口大哭過之後,現在反而平靜下來了。

和褚唯打電話的功夫,他正坐在一個面館裏,端上來的面有點熱,燙了一下他的嘴巴,他用筷子攪著面條,若有所思地出神。

褚唯看喬木心情緒穩定多了,便知道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也按部就班地交代起來:

“晚上我剛跟喬文煊通了個電話,要他明天來公司一趟。怕打草驚蛇也沒說別的,不過你放心吧,他跑不了。”

喬木心聽罷,也有點無奈:“其實……關於喬文煊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很難界定成罪名或者什麽的,我好像找不到什麽辦法,去讓他付出她該付出的代價”

褚唯饒有興趣地問:“那老婆想怎麽辦呢?”

“要不把他裝進麻袋丟河裏吧,感覺不太容易被發現。”

“……你認真的嗎喬木心,第一次犯法就玩這麽刺激。”

“開玩笑的,想想就算了。”喬木心雖然多少有點煩悶,但是還是向褚唯道歉:“不過,謝謝你。”

不過褚唯也打消了喬木心的心裏的疑慮:“關於喬文煊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他做的虧心事可不止你這一件。”

喬木心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幸福餅房’的事,你以為喬文煊對我沒有怨氣麽?他借用褚氏脫離楊氏的控股,現在又動了歪心思,想脫離褚氏。不然他平白無故地,把楊裕川介紹給我,想激化我們之間的矛盾,最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喬木心聽得一楞一楞地:“那你有證據嗎?”

褚唯笑道:“那你以為,我讓他參與伯明翰蛋糕展是為了什麽?”

表面上,是褚唯走投無路求助於喬文煊,投了大筆的錢,喬文煊敢拍著胸脯說自己一點心思沒動麽?那些錢去哪了?

褚唯給出的理由十分令人安心:“查查稅和賬,多少都是經濟犯罪,我報警,公安來,一點不麻煩。”

褚唯本來還等著喬木心崇拜的誇讚和感嘆,但電話那邊卻意外地寂靜起來。

“喬木心,你幹嘛呢?”

“吃面。”面條涼了,喬木心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挑起來,卻沒有吃下去的想法。

“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麽細節被我們忽略了。”

“什麽意思?”

“你想,我詐沈鳴的手段其實很拙劣,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上鉤了。而且我稍微詐兩句,他就什麽都說了。”

喬木心吃了一口面,很難吃,他嚼得很慢:“五年前,他把投毒的事嫁禍在我身上。當時是喬文煊替他保密,替他處理了後續許多事。他如果不說,世界上沒人知道這件事。”

“可他為什麽說了呢?為什麽明知道我有可能是釣魚,還義無反顧地上鉤了呢?”

面滑下去了,濺起來一點面湯落在了喬木心的袖口。

褚唯補充道:“是不是和喬文煊產生了什麽矛盾,所以沒人在保他了?”

這個猜測是最合理的,但喬木心更奇怪了:“他不怕當年的事暴露,可是他不怕你因此去查他麽?”

喬木心夾起一筷子面條,這次直接從碗邊兒上滑出去了:“除非,喬文煊篤定,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他放下筷子,說出了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他要跑了。”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而且大概率是你找不到的地方,國外之類的。”

然後喬木心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他要跑路了!褚唯,他要跑路了!!”

褚唯掛了電話,轉身問關顧:“喬文煊的行程,航班信息能查到嗎?”

關顧用一種清澈的愚蠢的眼神看著褚唯“查這個違法——”

褚唯:“我有額外的價錢。”

關顧起身:“萬死不辭。”

……

……

而與此同時,喬文煊在機場。

褚唯說,叫他去談了談,他當然知道其中必有貓膩,他才沒那麽傻。

他當年幫沈鳴,一方面是確實想借此打壓喬木心,讓喬木心回不了國,另一方面是,沒了喬木心還有沈鳴,施恩於人,總會有收回回報的時候。兩個人各取所需,當然一度也是成功了,喬木心因此身敗名裂,回國之後想死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喬文煊的生活中。

愧疚嗎?應該是有愧疚,當他聽說,喬凱旋在病危以前修改了遺囑,將20%的股份留給了自己的便宜私生子的時候,他就一點都不愧疚了。

喬木心,他憑什麽,他以為這人跑去了國外,約等於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可不是這樣的,血緣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固的,最牢不可摧的東西。

喬木心恨他,他也同樣,他希望喬木心有朝一日,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當年做完那一切,他並沒有向沈鳴索取任何報酬,這件事是兩個人共同的秘密,只能使用一次的潘多拉魔盒,明眼人都知道,有的招數使用一次尚且可以,用多了,就會給人落下把柄。

後來他把沈鳴叫回國,引薦給自己的舅舅,本意也是想看著狗咬狗,最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但他沒有想到,沈鳴竟然這麽沈不住氣,竟然逞一時之快,把當年的事再次抖了出來。

喬木心說他手裏有證據,要去確認嗎,理論上來說是的,可他管不了了,他迅速地切斷了和沈鳴之間的所有關系,讓他自己好自為之。從那以後他就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不得不走了。

飛往美國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起飛,喬文煊已經通過了安檢,他帶著墨鏡,坐在候機廳的一角,表面上不動聲色,可他感覺自己周身的血液近乎沸騰了起來。

只要能夠順利離開這裏,他就有的是辦法順路脫身,喬凱旋在美國的人脈也可以用,只要能順利離開這裏——

時間按理來說是夠用的。

可是他還是在登機口附近聽到了一陣嘈雜地喧鬧。

然後他看見了褚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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