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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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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當關顧詢問喬木心,他是否和喬文煊產生過什麽重大的利益分歧的時候,喬木心難得地陷入了思考。

喬木心曾經價過喬文煊,除去兩個人的私人恩怨,你不能單純地把這個逼評價為一個惡人,相反,他應該比絕大多數的人適合做生意。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能觸動商人的只有最根本的利益。一切都以利益為先,甚至連人性都能舍棄。

喬木心讀書的時候,只因為住進了喬文煊家,喬文煊便開始了對他無休止的霸淩,他需要喬木心,又能放下尊嚴來恬不知恥地要求喬木心的幫助——

當然,如果當年他在這件事上擺了喬木心一道,那肯定是當時發生了什麽,和喬木心有關,而這件事,觸動了喬文煊的利益。

然而喬木心想了一下,說真的想不到。

最後還是關顧先開了口:“兩位,如果你倆都沒什麽思路,我到是有個想法。”

要麽說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關顧一看就是處理了太多類似的事,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跳出了一條新聞。

在喬木心回國的同一年,喬凱旋去世了。

喬木心抿了抿嘴,露出了一個“雖然我沒想到但細想確實很合理”的表情。

那個時候早就不和喬凱旋聯系,而喬凱旋,估計是也受夠了這個累贅,他按照和唐沁的約定,自此對喬木心幾乎是不管不問。

可是,如果之前喬文煊沒有騙唐沁,那筆遺產是真的存在的呢?

如果喬凱旋的遺產中,真的有一部分是留給喬木心,並且他本來的計劃,是想讓喬木心參與更深度的財產分配呢?

最開始他確實忽略了這一點,在他看來不重要的事,可能在喬文煊眼裏很重要。

褚唯見喬木心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感覺胸中一陣憋悶:“喬凱旋死的不是時候。”

褚唯安慰他:“要是真的分到了錢,沒準你早就變成富二代了。”

喬木心咬牙切齒:“不,我的意思是他死晚了,他再死早一點好了,不要給我添這麽多b事。”

但這一切都是喬木心的推測,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也沒辦法把這件事,拿出來開誠布公地說。

等發了視頻,褚唯又問喬木心:“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喬木西抿著嘴,吐出了一個字:“等。”

喬木心也不確定當年銷毀錄像帶的人到底會不會來找自己,但既然他決定這麽做,他的視頻已經發出去了,至少投入湖中的魚餌,也需要足夠的耐心才能吸引魚群。

外面的世界腥風血雨,喬木心偏安一隅,他對褚唯說:“不過在這期間,我可能要去一個地方。”

……

……

喬木心去了一趟“島嶼”。

他站在島嶼的道路對面,竟然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都沒準備走進去。

在爆發輿情的當天,林語就鍥而不舍地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但當時喬木心正在住院,再加上心煩意亂,一直沒有回覆,等到狀況稍微好一點了,他又要開始整理材料,見律師,等到他反應過來,才發現林語的電話和微信給他發了好幾條。

但當時他還在病重只是匆忙回應了一句自己生病了,回頭再說,等真回頭了,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楚,左思右想,他還是打算親自來解釋一下。

但他並不確定林語會怎麽看待這件事,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要是抱持著“一個巴掌拍不響”這種想法也在所難免,陌生人就算了,昔日的好朋友如果因此和自己疏遠,雖然能夠理解,但喬木心多多少少心裏還是有點難受的。

於是,喬木心她在馬路對面站了半天,按理來說,他作為前房東加半個精神股東,理直氣壯走進去就行了,可還是躊躇不前。

林語正在為即將開業的店面打掃衛生,他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正往垃圾桶走去。

喬木心本來還祈禱,要是林語沒看見自己,自己就當無事發生原地離開,但林語不知道是直覺使然,還是眼神真的很好,轉身的那一剎那,喬木心聽到林語很大聲地叫自己名字。

“喬木心!”

喬木心悻悻地轉過身,腦袋裏猶豫了一秒,林語便氣勢洶洶地走過馬路,一把拉住了自己。

林語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喬木心拖進了店裏,他把喬木心按在座位,上來劈裏啪啦倒豆子似的詢問:“我給你打電話,為什麽沒接?!”

印象裏林語上次這麽生氣,還是褚唯來他們店裏,說要收購的那一次,喬木心扯下口罩,尷尬地幹笑著:“那個……你也上網了吧,最近特殊時期了。”

林語還穿著灰色的圍裙一副“豈有此理”的表情,抿了抿嘴:“是,我上網了,我也都看見了,不然我去找你幹什麽?”

喬木心發現,林語好像真的生氣了,而且並不是那種好好解釋兩句就有用的生氣,頗有些被捉奸在床的心虛感:“你,你聽我解釋,一個是前段時間真的生病了,還有就是,我怕你會信網上那些傳言……”

林語聽完這句話,更生氣了:“喬木心,我是通過網絡認識你的嗎?”

“不,不是……”

“那你覺得,和不認識的陌生人相比,我是會去相信他們,還是先聽你的解釋——?”

喬木心的回答也很心虛:“我……我吧。”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朋友,你心裏真的拿我當朋友了嗎?”

“……”

林語見喬木心低頭不再說話,便也抿嘴不言,半帶著威脅,字裏行間卻全都是關心則亂:

“那我告訴你,朋友就是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各種幫我的忙,把店租給我,然後呢?從你媽媽的事,到你這次出事,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哪怕真的是你做的,那我也要從你嘴裏聽到親口承認,除此以外,都不做數。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喬木心心裏其實很難受,無論是對褚唯還是林語,他自作聰明地覺得自己可以解決好一切,到頭來,卻又不小心寒了更多人的心。

於是他只能道歉:“抱歉林語,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林語沒理喬木心,等過了一會,他像是洩氣一般:“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喬木心不敢隱瞞,原原本本,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林語聽。甚至包括之前唐沁的事,都盡可能地把自己沒說到的部分詳細地再次陳述。

林語越聽,臉色越差,他之前也猜到喬木心對自己有一些隱瞞,但就像自己也不願意提小的時候是在孤兒院長大一樣,誰都有不能提的往事,但他沒想到喬木心的情況如此錯綜覆雜,單扯哪一件都盤根錯節地讓人無比頭痛。

一向講話溫和的林語,也忍不住打抱不平道:“你太能忍了。”

喬木心嘆了口氣:“也不是我不能忍,只是……當初的事發生的太荒謬,年輕的時候又覺得,完了,天塌下來了。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自己站起來了。現在才發現天塌下來也無妨,畢竟人還是要在地上走的,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都會有解決的辦法。”

當然,他今天來找林語,除了解釋一下自己沒講完的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網上已經有人開始人肉他的信息,“島嶼”是登記在他名下的房產,他擔心林語會因此受到什麽影響。

林語也沒有否認,他轉身走向櫃臺後,不一會,拿出了一個垃圾袋,和之前丟進垃圾統的那種別無二致。林語默不作聲地把她拿到喬木心面前,打開袋子,裏面是一袋子碎玻璃。

要說一點影響都沒有,肯定也不現實,但林語的神態和神色中也沒有絲毫的怨恨,只是很冷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這是我換的第三塊門玻璃了。”

喬木心向他道歉,但是林語卻很認真的看著他:“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但是喬木心,我心裏不相信那些事情是你做的。至少按照你和我交往的人品背書,比起流言,我更相信你多一點。”

喬木心看著林語,半開玩笑半認真:“那,如果你店裏的玻璃一直被砸怎麽辦?”

“裝監控,報警,或者幹脆不裝玻璃了,總有辦法解決的。”林語深吸一口氣:

“所以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呢?”

喬木心告訴他,自己其實已經有解決的思路了,他大概和林語聊了一下,最後苦笑:“我只是想把影響降到最小……沒想到最後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但林語很堅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喬木心,你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多了,這次一定要漂亮地把事情解決。”林語看著他,向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你不要擔心我,也不要擔心‘島嶼’。做錯的事要承認,但沒做的事情,你永遠不需要道歉。”

……

……

喬木心從“島嶼”離開,緩緩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著,路過小區附近的公園的時候,坐下休息了一會。

他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麽人,正在偷偷跟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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