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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陳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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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陳序

我叫陳序,從我記事起,我就一直待在一座由政府扶持建立的、保密性極高的科研樓裏。

我從三歲那年就開始接受科學教育,和我一起接受教育的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給我們授課的老師會定時給我們做測試,測試合格的標準非常嚴苛——但凡沒有得到A等級的人,就會被驅逐出這座科研樓。至於被驅逐的人會到哪裏去,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

但是我的同學們似乎都有點害怕。我們與外面的世界是完全隔絕的,但是我們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外面的情況——只能說這個世界是無藥可救了。氣候的惡化帶來了大量物種的滅絕,人類的食物越來越少;頻繁的自然災害和板塊異動,導致可以供人類居住的土地越來越稀缺;政府上下勾心鬥角,掌權的盡是些昏蛋和蛀蟲,導致人們對政府愈發不滿,而居心叵測之徒趁機掀起暴動……他們害怕被送出去,至少待在這裏,我們是衣食無憂並且絕對安全的。

等到我七歲後,我們開始往返於科研樓和軍事基地之間。政府已經不能為我們提供足夠的軍事保障了,為了應變突發狀況和保護自己,我們必須接受軍事訓練。

據說這座科研樓和我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找出解決自然災害、人類饑荒的方法,可是人類在自然面前顯得何其渺小。在我看來,最該被解決的不是什麽災害什麽饑荒,而是那些被情感填充著的人類。

在這種極端的生存條件下,人類的情感被無限地放大。生的渴望,讓人類彼此搶奪、互相殘殺,但是對一個人的愛與保護欲,會讓有些人寧願犧牲掉自己去換取別人的生;有的人追求公正和大義,有的人只想為自己謀利,於是他們又鬥得頭破血流……我覺得這真的很奇怪,人類如果沒有情感就會變得簡單,變得不再那麽自相矛盾,這個世界的問題將會簡單的多。

我成功在十五歲之前完成了所有學業,然後就被指派去做一些研究。在現在這個環境下做科研是一項超負荷、重覆且無聊的工作,總會讓人身心疲憊,從而產生煩躁的心理——於是我把我關於人類情感的觀點在一次會議中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出來。我的同事似乎都被我這番理論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有人笑著說:“讓人類沒有情感?這怎麽可能?那不是成機器人了嗎?”

然而會議結束後,一位頭發半百的男人叫住了我,說希望和我聊聊。

這個男人是研究組的劉主任,主攻芯片領域。他聽了我的想法後想將我吸納為最新科研計劃的一員。後來我進組了才知道,這項科研計劃被稱為“新人類計劃”。

所謂新人類計劃,就是在人類身上進行基因改造,人為地進化出更適合在當下地球環境中生存下來的技能,再通過繁衍將這種基因在人類後代中遺傳,逐步將這種基因攜帶的生存技能在全人類範圍覆蓋。

但是劉主任所帶領的人腦研究組有所不同。人腦是人體最覆雜的區域,憑當下的科技水平,通過改造人腦來消除人類的情感是不現實的。於是人腦研究組被分為了兩個部門,一個部門負責繼續攻研人腦解析,另一個部門——也就是我所在的部門,負責研發消除人類情感的芯片。

實施新人類計劃需要大量志願者,起初還是有人願意為科學獻身的,直到因為基因改造而在身體各個部位發生異變的人越來越多,反對新人類計劃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最後政府迫於壓力,宣布關停了新人類計劃。

但是劉主任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是什麽導致了計劃停止?恐懼,人類面對未知的恐懼;懦弱,人類發現自身生命受到威脅時的懦弱。如果真的能讓人類的情感消除,新人類計劃不可能被叫停。

就在新人類計劃停進的那段時間,我偶然遇到了一個和機器人生活在一起的青年。他通過機器人的精準計算選擇最優的生存方式,過得比那些爭奪生存資源的人好得多。這更讓我確信——消除人類情感,讓人類變得像機器人一樣理智,是讓這個世界恢覆正常的最佳手段。

劉主任也不甘心就這樣讓新人類計劃落空,於是他說服政府支持我們的秘密實驗,政府只負責提供資金,剩下的我們自己想辦法。於是,我和劉主任帶著新人類計劃的一部分研究員深入西北荒地,建立了十四區研究所,開啟了秘密研究。

為了獲得實驗對象,我提議可以從福利院入手。福利院的那些孩子沒有勞動能力,只是依靠人類的那點所謂愛心浪費寶貴的資源,實在沒有存在的必要。在我看來還不如讓他們成為實驗體,這樣他們還有存在的價值。

我們開始在全國各地的福利院購買那些小孩作為實驗體。人類雖然有愛心,但也有面對誘惑而萌生的貪欲,那點愛心在貪欲面前不堪一擊,我們收買了很多福利院長,獲得了數量可觀的實驗體。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是後來,我親手將一個不安因素帶進了十四區。那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編號PE3617,原名叫曾泉。很多年後,當這個不安因已經成為了我手下最優秀的特務時,我才開始懷疑曾泉進入十四區是他早有預謀,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曾泉是我迄今為止最滿意的研究對象。饒是我也驚訝於他身上被無限放大的情感、足以在這亂世下被人類世代歌頌的強大信念,所以我很好奇這樣的人被剝離了情感之後會變成什麽樣。於是我立刻把他確立為我的專用實驗體,我堅信,如果在曾泉身上能獲得情感更疊實驗的成功,將是我們這個研究項目邁出的一大步。

後來曾泉在十四區發起了暴動,很多實驗體都跑了,但我並不關心,我知道只要給出一點小小的利益,不用我們動手,會有人把跑掉的實驗體送到我們手上。

我只關心我的專用實驗體。他很聰明,也有很強的號召力,我不確定他逃出去後還能不能被抓回來。

十四區發生暴動的那天,我站在研究所最高的地方,看著曾泉帶著一個藍頭發的小孩逃跑,後面是追擊他們的看守。他們不會出事,實驗體稀有並且寶貴,隨便死哪一個都是浪費了最少五年投入進去的人力、物力。

我目睹了曾泉救走那個小孩的全過程,我感覺興奮感燒沸了我體內的血,我更加堅信這個曾泉就是我最中意的研究對象,也會成為我最滿意的作品。

曾泉最後沒有逃出去,這再一次印證了我的觀點——如果曾泉沒有和那個小孩產生什麽友情、羈絆,那個小孩也不會逃到半路跑回去找他,曾泉也不會在最後想著保護這個小孩,那樣他自己就能逃走——人類沒有了情感,一定會活的更好。

最終,四年一更疊的情感更疊芯片在曾泉身上試驗成功,他果然已經沒有了在十四區發起反抗的記憶,也不記得那個被他救下的小孩了。接下來就是把曾泉投放到人際關系中去,找到他的去處並不難,所有被改造成功的實驗體都會被投放到特務基地裏去,用他們的特殊能力為政府暗中解決一些麻煩。同時,那裏有更多的生離死別——這大概是對於人類來說最難以從大腦中剝離的產生劇烈情感的東西。

而我也隨曾泉一同進入了特務基地,我必須要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監控我的實驗成果。

然而,更有趣的事情發生了。我在特務基地S部門考核名單上看到了一個叫“顏澈”的人。他的模樣已經變了許多,可他那頭藍發和藍色眼睛太難讓人忘記了——他是曾泉十年前救出去的那個小孩。

我確信顏澈就是沖著曾泉來的,而我的實驗是時候加入一點變量了,於是我有意把顏澈安排到曾泉身邊。但顯而易見的,曾泉已經完全不記得顏澈了。但我完全沒想到,他們又建立起了比當時在十四區更為親密的關系,似乎是……戀人?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這樣暗暗罵著曾泉。我不能忍受我多年的心血就這麽被毀於一旦,於是我找了一個契機把真相告訴了顏澈,為了不讓曾泉知道他的身世和我的真實身份,我決定立刻處理掉顏澈,於是我把他送上了去往三角區任務的飛機。

所謂的三角區任務,其實就是一個驗收實驗成果的試驗所,能在試驗中活來的才能被算作是合格的實驗品。我以為顏澈那種有著超前於現代人類的自愈能力的人會活著回來,沒想到他居然活活被疼死了。

起初,我沒打算告訴曾泉事情的真相,但我又後悔了。我想試試他的反應,看看他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出什麽選擇。所以我在曾泉滿基地找顏澈的時候叫住了他,把他的身世說了出來。結果讓我很不滿意——他確實沒有試圖再救一次顏澈,但他眼裏的絕望、落魄,還有他流下的眼淚、發出的嘶吼,都讓我失望。這無疑也是一個失敗的實驗品了。

但我的路還很長,我堅信,我總有成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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