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A03趴在潔白的病床上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著胳膊起身，卻被後背灼傷的疼痛刺激得輕哼一聲，胳膊一軟，又重新趴回了床上。

他瞪著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頭櫃和陪護椅發了會楞，半晌喃喃道：“混蛋哎……好歹是為你才受傷的啊……”

燒傷是最難忍的。A03趴了一會兒，被一陣一陣鉆心的疼痛弄得無法入睡，便強忍著疼痛掙紮著要去按床頭的傳喚鈴，想讓護士來給他打一管鎮痛劑。

“哎，你別亂動呀！”

是一個陌生的女生。

那聲音的主人走到床邊，原來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護士。

“你醒了？我去喊醫生過來。”

說完，小護士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沖，A03趕緊喊住他：“護士，能不能給我打一管鎮痛劑啊？”

護士楞了一下，回答道：“你體質特殊，這個要問醫生的。你稍等一下啊，醫生馬上就來。”

之後，主治醫生給A03先做了一套檢查，在確認無大礙之後給A03打了一管鎮痛劑。不多時，A03就沈沈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估計已經是半夜了。白天開著的窗簾已經被拉上，病房裏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床頭傳來的一片暖黃的燈光。

鎮痛劑的藥效已經過去，他是被活活疼醒的。後背燒傷讓他只能以趴著的姿勢躺在病床上，脖子屬實不太舒服。他微微擡起脖子，一邊慢慢轉動著一邊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舒爽的哼音。

“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病床另一側傳來。A03整個人僵了一下，而後慢慢將頭扭向光源傳來的方向。

暖黃的燈光來源於床頭櫃上的一盞小燈，曾泉裹著黑色的大衣坐在燈旁，手中還捧著一本書。見他醒來，曾泉合上書，隨手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低聲問道：“感覺怎麽樣？”

曾泉的手掌心布滿了他厚重的過往——全是陳年的老繭和傷疤。但他的手掌又大又溫暖，A03感受到覆在額頭上的手掌傳來的溫度，發起了楞。半晌，他輕輕閉上眼，靜靜地享受著這溫度。

曾泉見他沒反應，又喊了他一聲，A03這才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以示回應。

曾泉註意到A03的嘴角不知何時勾起了淺淺的弧度，他的幾縷藍發剛好落在這彎度上。而床頭暖黃的燈光也悄悄摸到他身上，給他平日裏毫無血色的臉平添了幾分溫暖的氣色。

曾泉看著病床上的A03，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些陌生的的畫面。細軟的藍色頭發，充盈著淚水的驚慌而又擔憂的藍色眼睛……

這些畫面轉瞬即逝，曾泉最終沒能捕捉到。他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放在A03的額頭上，於是趕緊把手撤了下來。

A03在曾泉撤下手掌的那一刻也睜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曾泉的錯覺，他似乎從A03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埋怨。

曾泉重新坐回椅子上，說道：“你之前一直在發燒。”

A03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輕聲道：“現在沒事了。”

“傷口很疼吧？你額頭都冒汗了。”曾泉頓了一下，“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A03小幅度地搖了下頭，表示不用道謝。

“你……為什麽要救我？”

A03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沈默了良久，才答非所問道：“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曾泉答應的還算爽快，這反而讓A03猶豫了一下才問道：“你好像很在乎A04，為什麽？”

曾泉顯然沒想到A03會問這個問題。他先是怔住了，然後垂著眼睛看著自己合在一起的雙手，陷入了沈默。

A03看著久久不言語的曾泉，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就在他準備放棄這個可笑的問題時，曾泉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低啞。

“我有個老同事，編號是011。離她過世，已經過去三年了。”

“她死於一場變異種的突襲中。”

“而她的死，很大一部分原因，與我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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