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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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方尋枝在方昕苒的莊園中接到了她從業以來的第二個任務,為一個游戲角色配音。

這是國內一款現象級的手游,配音工作同天苑音有密切合作,這款手游角色的配音演員九成都來自天苑音。其實這個角色本來應該給她之前那個結婚退隱的配音演員,但無奈人家在國外玩得樂不思蜀,絲毫沒有回來繼續的意思,這任務便落在了她頭上。

這個角色是從碧波漣漪誕生的溫柔神女,行走在凡間傾聽萬民許願,一度被供奉為萬民之主,最終在一場災厄之中卸掉一身神力,護得萬民安康,不得不重返碧波之中長眠,她以為會就此被人遺忘。可當她在碧波之中走出後,見子民安居和樂,迎接她的回歸。

這是圓滿童話的結局,方尋枝很喜歡。

手機上方彈出一條消息,是駱思琦發來微信道賀,並和她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角色在游戲目前的風評。

這個角色遠在開服時期就有設計稿透出,主線劇情文本伏筆眾多,從未露面但人氣很高,備受玩家的期待。

方尋枝感覺自己無形之中多了不小壓力。

她打開電腦,剛準備將傳過來的文件打印下來以便琢磨人設,不巧玉談清的電話打斷了她的動作。

玉談清出國訪學期間很少以電話作為聯系方式,方尋枝心中略微吃了一驚。

“談清”

“我準備明天回國,航班下午六點會到榕城機場,直接坐榕城大學的班車回去。到時候我們簡單碰個面”

方尋枝猶豫了一下,她想到自己出門時候總會有一眾保鏢暗中跟在她後面,雖然說是保護她的安全,但其中有沒有監視的成分也難說。畢竟都是方昕苒的人,要是方昕苒讓他們匯報行蹤,他們不敢不聽。

不過要是讓方昕苒看見自己和玉談清約會,方昕苒會徹底死心了吧方昕苒這個人怎麽可能讓自己成為第三者

“好的,談清。”

“好勉強的回答。”玉談清笑了一聲, “尋枝,和我在一起會讓你感覺到壓力麽我可能常年都是這樣奔波在外,聚少離多會是常態。”

玉談清想到那晚方昕苒的告誡,方昕苒告訴她方尋枝很需要陪伴,但她的職業特性註定無法成為能長期陪伴方尋枝的存在。她還是想提前對方尋枝說明,畢竟現在兩人只是嘗試交往,並沒有正式確立交往關系。

“要是實話的話,其實還是稍微有點介意的。”方尋枝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不過我會為你做出改變。”

電話那邊的玉談清語氣驚喜: “真的麽”

“當然了,我會學會做一個適合的伴侶,我現在不是正在學習如何愛你麽”

這是方尋枝心中所想的,她知道她的性格,雖然經歷過死亡之後比以往堅強了些,但她覺得自己應該找個合適的伴侶。她不像剛強的人孑然一身也會過得很好,這或許是她的性格缺陷所致。

“沒關系,尋枝。我有充足的時間等你愛上我,你可不能在沒愛上我之前就不負責任地和我結婚。我可不想成為你的前任。那尋枝,我們正式見面再聊。”玉談清那邊傳來了不知哪國語言的嘰裏呱啦聲,大概是有人在和玉談清就某個問題產生了分歧意見,很快便是電話掛斷的忙音。

還沒等她說出“回見”電話就掛斷了,看來玉談清的工作真的很忙。

方尋枝嘆了口氣,繼續鼓搗著打印機,不知道打印機出了什麽故障,白紙進去之後原封不動出來,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此時方昕苒就在書房的夾層旁的密室裏,她不受控制地捏緊了袖口,臉色慘白:

現在的方尋枝既然沒愛上玉談清,就答應為玉談清做出改變

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初就連她在方尋枝身邊百般纏戀,甚至不惜用訂婚之事刺激方尋枝,才逼得方尋枝對她袒露心跡,可玉談清那樣無趣的一個人,方尋枝怎麽會……

難道方尋枝已經標記過玉談清了出於標記不得不對玉談清負責

方昕苒的心臟砰砰亂跳,幾乎無法呼吸,她按住胸口努力平覆著劇烈的心跳,緊緊咬住下唇才能避免嗚咽出聲。她纖細的睫毛濕漉,下唇被咬得紅腫。她在人前銳利宛若毒蛇鷹隼的眸子此時失了聚焦,世界宛若一片黑白,分不清原本的色彩。

她操縱著輪椅,摸索著從密道駛離,繞到走廊。書房裏的打印機確實不好用,她以前很想找時間換一臺,可現在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如果沒有這臺打印機的故障,她還真沒有理由去正面和方尋枝交流。

輪椅在書房門口停下,書房門太窄,輪椅駛不進去,可這樣的動靜已經足夠讓方尋枝註意。果不其然方尋枝看向門口,眉心微微蹙起:

“我來打印東西,馬上就走。”

方昕苒聽出了她的防備,垂下了目光: “這臺打印機不太好用,我來幫你。可是……我進不去。”

“那有好用的打印機麽”

“有的。”方昕苒瞄了一下方尋枝的神色, “在我的房間。”

方尋枝面臨著騎虎難下的問題。

要麽讓方昕苒進來解決這臺打印機的問題,但方昕苒現在雙腿走不了路,輪椅進不來的情況下只能被她抱進來;要麽她跟著方昕苒回房間。

二者半斤八兩。

“沒事,我等下出門找個打印店打印。”方尋枝將U盤拔出,放棄了和這臺打印機的爭鬥。

“出門太不方便了,不如就在這裏……”

方昕苒急著挽留方尋枝,心急之下整個人從輪椅上栽了下來。她目光閃避,惶恐不安,像是一直被丟棄過後又被撿回來的貓咪,感覺到方尋枝的接近,不受控制地渾身顫抖。

方尋枝留意到了方昕苒的驚慌失措,她很有些意外。曾經方昕苒不是很強勢地威逼她必須和自己鎖在一起麽怎麽現在變成這樣患得患失了

“你現在怎麽這麽怕我”

方尋枝將方昕苒抱回了輪椅上,方昕苒一直鉤著她的脖子,睫毛上淚珠滾落,將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浸得瀲灩嫵媚,柔弱得就像一碰就會徹底破碎。

“我只是太害怕了。”方昕苒顫抖著手, “枝枝,是我對不住你。我怕……”

“怕什麽”方尋枝不想和她拉拉扯扯,想讓她盡快有話直說。

“我好怕你再死一次。”方昕苒抓起眼前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隔著毛絨絨的家居服,方尋枝依舊能感覺到方昕苒的心臟跳動得比正常頻率快很多。

劇烈的心跳,眼圈的暈紅,顫抖的睫毛,一切細節都表明方昕苒正處於極度恐慌之中。

方尋枝抽回手,修長的指節隨意把玩著U盤,不動聲色地反問: “我再死一次能怎麽樣”

其實這時候方尋枝發現自己還真不想自己想象得那樣聖人模式,比起把方昕苒當作完全死掉此後再無瓜葛,看方昕苒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終日讓她心底某種幽暗面不斷瘋長。

這種幽暗面就像毒,品,賭,博一樣,嘗過滋味就難以戒掉。

“再死一次……那我也不茍活下去了,枝枝,我不奢求能陪你活到白頭,但你要是死了,我是真會和你一起死的。”方昕苒擡起眸子,淚水濕了整張面龐,連家居服的袖子也都因為擦淚水濕漉漉的, “我……我其實早就已經愛──”

方尋枝擡起手,做了一個表示驚訝的手勢,打斷了方昕苒繼續說的那句“愛上你”。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她背著光,配合上淡漠的神色,絕情得就像天間清月,從不問人聚散而圓缺。

“放心,你不可能──”

方尋枝本想說方昕苒不可能死,但倏地想起來那一夜的投海,以及方昕苒在車輛失控時候毫不猶豫撞向自己。方昕苒這臺車是進口車,主駕駛在右手側,她傷得這樣嚴重和這個下意識的反應有著不小的關系。

雖然她和方昕苒駕駛車輛失控沒關系,不算罪魁禍首,但她也看過當時的錄像:如果方昕苒不選擇撞進防護帶,一路直行很可能撞到路口中間的她和玉談清。就算她不願意想自己或許是導致方昕苒身受重傷的原因之一,可看過錄像之後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要是方昕苒打左轉應該不會傷得這麽厲害。

方昕苒或許真的會去尋死,要是她再刺激下去,沒準方昕苒真的會死在她面前。

她不想背負上這種洗不清的人命。

方昕苒像是做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鬢發掩映間,玉雪肌膚吹彈可破,睫毛低垂露華輕顫,再往下看,寬大的睡袍擺襯得腳踝纖細,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是個尤物。

可這樣子卻不太能激起她的保護欲,反而將她的摧毀欲破壞欲幾乎完全激發出來。方昕苒這樣子簡直是將自己擺出來任人宰割玩弄,她還不會還手的那種。

方尋枝舌尖抵在下唇上,強迫自己收回心底蔓延得越來越嚴重的幽暗面: “算了,我推你回去。”

這還是方尋枝第一次進入方昕苒的房間。

方昕苒的房間布置得很典雅,大床設計成盛開的薔薇樣式,周圍雕花吊燈是高低不一的薔薇花瓣,宛若漫天花雨飄落。床邊的墻壁上有一扇半開的門,通往一間小型的書房,應該是方昕苒辦公的場所。

在她的床頭放著不少藥瓶,好幾種國家的文字,方尋枝看不明白什麽意思。大概傭人還沒有來收拾紙簍,紙簍之中殘留著不少沾著血汙的紗布和紙巾。方尋枝未免對方昕苒滋生出了些許同情。

出於這樣的同情心理,在方昕苒挽留她一起吃飯時候她便沒反對。

送來的是一鍋黃燜羊肉和幾道小菜,都是她平日裏喜歡的口味,方尋枝覺得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便覺得這或許是巧合──方昕苒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記起來她具體的口味的,大概只是她們口味相似而已。

一旁的管家打趣著方尋枝,說她和主家的妹妹很像。

方尋枝面上不動聲色,等到管家離開之後,她看了一眼方昕苒: “你對她們說我是誰”

“這棟莊園未來的主人,我的遺產繼承人。”

感受到方尋枝戒備的目光,方昕苒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淒涼的笑: “枝枝,我如果有那一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會留給你。”

“為什麽”

方尋枝目光掠過精致的刺繡餐布和銀制餐具,望向檀木博古架上一排珍貴的珊瑚瓷器青銅器的古玩擺件,盡管她是外行也看得出僅僅這一間房就足夠普通人家幾十代人的積攢。

方昕苒不敢說那句因為“愛”,她瞥見方尋枝正摩挲著筷子尾,盡管態度依舊平和,這是方尋枝喪失耐心的潛意識投射。如果她不好好斟酌措辭,方尋枝就會馬上離開。

“因為我並不認識其他人。”

“景疏不是”

“和你不一樣。”

“都是人,有什麽不一樣”

方昕苒張了張嘴,只覺無力感像那天的海水一樣從四面八方襲來,將她裹挾到洶湧的暗流中溺斃。

而方尋枝的面容依舊平靜溫婉,楊柳秀眉走勢溫柔,溫和的杏眼幹凈純澈,不疾不徐地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朱麗葉玫瑰輕嗅,冬日暖陽落在她身上,一切落在眼底都是那樣安寧閑適。

兩人的氣氛間卻不可避免地透著劍拔弩張。方昕苒感覺或許緊張的只有她一個,她們之中只有她恐懼分離,另一個對此敬謝不敏。

“枝枝,你和玉教授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方昕苒察覺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退無可退。不得已如此開口。

方尋枝掃了一眼方昕苒,這一招以退為進方昕苒用得相當熟練,但她也不是隨便就能上鉤了:

“還沒有確認關系,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你標記過她麽”

方尋枝目光驟然變得冷厲: “我不會再是那種隨便標記人的人了。”

雖然被方尋枝這樣的目光看著,但方昕苒還是覺得心頭有什麽明朗起來,就像濃密陰雲之中終於裂開了一小道縫隙灑落天光: “那就是……你們現在並不是情侶”

可她並沒有等來答覆。

“我吃完了。”方尋枝放下了筷子,完全不理會方昕苒暗含希冀的目光,提起U盤在方昕苒眼前晃了晃,語氣公事公辦, “可以借用一下你房間裏的打印機麽”

“在裏面的書房,需要……”

“不需要。”

方尋枝拒絕得毫不猶豫: “我自己會用,不用幫忙,謝謝。”

*

和玉談清約定的那日很快就到了。

櫥窗外輕靈的雪花四下飛舞,咖啡廳內柔和的鋼琴曲涓涓流淌,空氣中暖香氤氳,蕩漾著暧昧的氣息。

“這是給你做的玫瑰餅幹,你帶回去嘗嘗。”方尋枝將餅幹盒遞給玉談清,見玉談清往日常戴的金絲眼鏡換了一副銀框的, “你的眼鏡怎麽換了”

“那天史密斯教授請我們去酒吧,不小心摔斷了鏡腿,便在機場配了一副。機場的東西就是比外面的貴。”

“這個算不得工傷麽”

“我倒希望算。”

兩人相視一笑,俱是莞爾。

“她們見面了。”此時咖啡廳對面的一家茶樓,方昕苒放下望遠鏡,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上次不是說玉談清的性格不適合枝枝,她們也不會走到一塊兒去的麽”景疏坐在她對面,讓侍應生將方昕苒的茶換成了溫水。

“可是枝枝說會為玉談清做出改變。”方昕苒眸子中浮現起淡淡的戾氣。

景疏看方昕苒這樣愁眉不展,索性出了個主意: “那你就沒暗示一下你為什麽會出車禍”

“你以為她不知道麽”方昕苒苦笑, “如果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便不會在我住院時候在我身邊這麽久了。”

覺察到這一點讓她痛苦又慶幸,唯一能安慰自己是的方尋枝還在意她的死活。

“你們在醫院單獨相處時候,就沒發生點什麽”

方昕苒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倒是想,可……”方昕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醫生說過她這一輩子很可能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你不後悔”

雖然景疏並沒有主語,但方昕苒知道景疏在問她車禍這件事,她是否後悔。

“不後悔。”方昕苒擡起望遠鏡看向方尋枝的方向, “如果沒有這次,我就找不到枝枝了。”

哪怕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只要能讓方尋枝回頭看她一眼,她也在所不惜。

望遠鏡中,方尋枝纖細修長的手指拿著紙巾,拂過玉談清的唇,不知道是擦嘴還是準備接吻。

方昕苒感覺自己就像自虐愛好者一樣,盡管看見這些會讓她痛苦,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去偷窺方尋枝的生活。

還小心翼翼地不能讓方尋枝察覺。

“都說長痛不如短痛,你還不如直接對她把話說清,都說初戀是有加成分的……”

“萬一,我說的是萬一。”

對上她的視線,景疏忙不疊補充。

咖啡廳中。

“尋枝,這讓我感覺真像是在做夢。”玉談清推了推眼鏡,舉手投足盡是知性成熟的風韻, “還記得我們大學時候麽那時候喜歡你的人那麽多,可你好像誰都不在意。”

“可能那時候年齡小,不懂什麽是戀愛,也沒有嘗過戀愛的苦。”

那時候方尋枝確實誰也不在意,或者她都不是很明白愛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一群她認都不認識的人毫無緣由地對她表白說要和她在一起,被她拒絕之後就各種詆毀,實在算不得什麽愛。

雖然她不願回想,但還是客觀承認方昕苒確實讓她感覺到了愛到底是什麽滋味,哪怕是刻意接近的偽裝。方昕苒會讓她覺得自己在感情之中出於主導地位,而不是一個被迫的稀裏糊塗的參與者。

這場見面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玉談清中途接了個電話,一臉歉意地回來之後,方尋枝便知道這是分別的時候了。

哪怕大雪紛飛,大學門口依舊熱鬧,火鍋店串串店燈火通明,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而行,分不出白霧是天上的雪還是騰騰熱氣。

記得她在上大學時候,在空閑時候也會和黎蘇一起來這裏下館子,那時候還有宵禁,晚上十一點半關門,她和黎蘇出來吃的時間一長,難免要翻墻進去。

將玉談清送到門口,方尋枝緊了緊圍巾,免得風雪灌進來。

她靠在路燈旁準備取消訂單,原本她計劃著和玉談清喝過咖啡之後去餐廳用餐,現在想來是沒有下文了。

“其實……不用取消的,枝枝。”

一輛輪椅在她身旁停下,輪子之中碾了雪,自己操縱有些勉強,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在方昕苒頭上,她沒戴帽子,一頭烏發被雪水打濕,整個人多了幾分清嫵柔軟。

美人本就是能引人註目的焦點,坐著輪椅的美人便越發能激起人的憐惜,大學生又是最愛八卦的群體之一,不少路過的學生紛紛朝她們的方向看來。

方昕苒眼圈沁著薄紅,淚眼朦朧擡頭看著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袖,怯弱楚楚,媚態橫生。

她在賭。

通過望遠鏡,她清清楚楚看見了方尋枝在玉談清提前離席時候的落寞,她便越發知道玉談清是滿足不了方尋枝的,並不是玉談清的愛是假的,而是玉談清在身心雙重方面都無法給予方尋枝需要。

就這一點她是提醒過玉談清的,顯然玉談清並沒有將此放在心上。

鵝毛大雪順著方昕苒的領口灌入,冷得方昕苒不住地顫抖,可她依舊固執地擡著頭,捕捉著方尋枝的視線。

“怎麽穿得這麽少,不要命了”

方尋枝看著方昕苒圍巾帽子一概不戴,只穿著一件薄料呢子風衣,整張臉都被凍得失了血色,凍僵的手指死死抓著方尋枝的袖口不放。

“著急來接你,就沒穿太多。”方昕苒嘴唇不住地打顫,但還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保持著清晰,她癡癡地看向方尋枝,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毫不避諱自己眼底的柔情。

昏黃的路燈下風雪飄揚,最熱鬧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在方昕苒追來的時候已經被不少人看見她坐在輪椅上艱難跋涉,已經腦補了一場戀愛的大戲。

雖然方尋枝全副武裝看不見原本相貌,但她身姿窈窕,只看個剪影輪廓便知道她必然是個美人,有不少人紛紛舉著手機拍攝。

“破鏡重圓!我拿我高數不掛來賭這是破鏡重圓劇本!”

“別說這個,不過我怎麽感覺那個人有點像那個新晉的商圈大佬方昕苒呢”

“嘶,你別說,還真有點像。可方昕苒的樣子一看就是那種老謀深算的狐貍精,應該不至於吧”

因為近乎傳奇的背景和近一年來方昕苒種種行徑,方昕苒的受關註度一直居高不下。方尋枝都能想到方昕苒這一場大鬧連帶著她也得跟著上熱搜,營銷號可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熱度什麽都敢寫。

“你是在跟蹤我”方尋枝看向方昕苒,質問道。

方昕苒臉上血色全無,她動了動嘴唇,目光依舊滿是恐懼和柔情: “枝枝,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你不回來。”

在最上面的風衣扣子沒有扣好,被寒風一吹卷起一角,露出雪白纖細的鎖骨,鎖骨上盤踞著一朵纖細的玫瑰花藤,是為了掩飾縫針的疤痕,被落雪打濕,莫名有幾分誘色。

要是以前方尋枝會心疼,可現在她只多了厭倦。

方昕苒特地在她和玉談清見面之後追過來,還穿得這樣少,其心昭然若揭。

一輛銀灰色寶馬停在了她們身邊。

車門打開,景疏的臉露了出來: “快上車。”

方尋枝顧不得那麽多,將方昕苒抱起來就往車上帶,景疏將輪椅收拾好,剛剛潛伏在暗中的保鏢才走上來,勸說剛剛的圍觀群眾把視頻刪掉。

景疏坐上了副駕駛,司機很自動地將分隔板放了下來,將車內前後分割為兩個世界。方昕苒低著頭,睫毛上結了一層清霜,浸得一雙桃花眼越發水潤生情。

這樣的媚態就算是方尋枝之前也沒見過,在之前方昕苒固然也經常誘惑她,但始終是還帶有自己把持的,不會無下限地對她進行蠱惑。

方尋枝強迫這些不愉快的記憶從眼前散去,轉頭往窗外看。

“枝枝剛才抱我了。”

方昕苒聲音帶著漣漣水色,試探性地靠了過來,但很快就被推開。

迎接她的只有方尋枝不帶感情的目光: “你說過你會和我保持距離,不是麽”

“我還欠你一句道歉。”

“我不需要。”

方昕苒目光濕漉漉的,柔媚又淒惶,她冰涼的手指緊緊攥著方尋枝的手,像是一個渴求溫暖的小動物,鉆到一隅便緊緊將自己埋入其中,死不松手。

“枝枝,你真的不想報覆我麽就像我曾經利用你那樣利用我,懲罰我,折辱我,圈禁我,讓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讓我成為你的玩物,可以麽”

回答依舊是不需要。

方昕苒不死心,她註視著方尋枝的側臉,輕輕晃了晃她的手: “但是這個真的行之有效,我不想讓你一直恨我下去。至少你需要告訴我,我如何才能贖清對你犯下的罪孽。”

方尋枝心頭掠起一股火氣,倘若原本方昕苒一直都處於高高在上的姿態,那剛好能兩不相見,偏偏方昕苒將自己放得這樣低,這樣可憐,不就是要博取她的同情麽

可方尋枝一時間卻極為憎惡自己的同理心,在某一瞬間她確實覺得方昕苒很可憐。

方尋枝緊緊抿著唇,她覺察到不利的因素擺在面前:方昕苒是了解她的,方昕苒知道什麽話最能讓她產生情感波動,什麽舉動最會討她的歡心……方昕苒將她的性格已經摸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指尖滾過熟悉的柔軟纏綿,與淚水一並落下。

看著方尋枝宛若被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的縮回手,方昕苒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心臟還是扼痛了一下。她緊緊抓住了一枚車用配飾,這枚配飾不知道什麽時候包邊破了,劇痛從掌心傳來。

“有消毒酒精麽”方尋枝敲了敲擋板,問景疏。

景疏頗有意外,很快將一包酒精和棉簽遞了過來,很快擋板又升了上去。

果然方尋枝還是會心軟的,她悄悄擡起手,被劃破的傷口正不斷往外流血,若是方尋枝肯替她包紮,這一點傷口也不算什麽。

但旋即,她卻見方尋枝將酒精倒在紙巾上,細細擦拭著被她吻過的地方。

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動作,也不會在意會不會讓她痛苦絕望。

“枝枝……”

方昕苒覺得呼吸困難,心臟傳來的劇痛蓋過了傷口的疼痛感,剛才的幻想悉數湮滅,可她卻移不開目光。

方尋枝心頭沒來由的陰暗面再度被方昕苒挑了起來,她將消過毒的手擡起放在方昕苒眼前,口吻不由自主變得惡劣又陰戾: “怎麽,你剛剛不是說好允許我對你羞辱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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