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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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當童淩君走到姽如畫室前時，她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她心中慶幸又不安，慶幸在她的獨女沒有喪生在那2。13重大火災之中，有好心人出手救了她;不安則在於，這並非是救援，而是以一換一。
“……塌下來之前，枝枝姐姐……她把我推出去了……”
女兒童桐的哭聲猶響在耳畔，她在這場火災之中受了不小的心理創傷。童淩君深知自己並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常年在國外疏於對童桐的陪伴，在她不在的時候，陪伴童桐最多的是她現在的妻子帶來的女兒，和童桐的心理醫生方尋枝。
她聽說方尋枝還有一位姐姐，名叫方昕苒，平日就在這間畫室。慰問女兒救命恩人的家屬天經地義，只是她又不太敢見面，她害怕方昕苒將方尋枝的死遷怒在童桐身上。
清脆的風鈴聲隨著開門響起，竟有泠泠霜雪之音，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聞聲走出。
“您是……童夫人吧”
畫室現在還在歇業狀態，因而來的除了憶景集團的員工，只有過來吊唁的慰問者，吊唁基本都是出於攀關系混臉熟之類或其他諸多原因，真心的倒沒幾個。對於來吊唁的人，景疏一概采用的攔回政策。
在方昕苒得知方尋枝死後，先是靜默片刻，安靜得就像一尊古老的石像，然後竟也很平靜地去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一句話也沒說，一滴淚也沒掉，整個人行屍走肉一樣，景疏一度懷疑方昕苒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可方昕苒在處理公司事務時候還像以往一樣妥帖有序，仿佛方尋枝從未在她記憶之中出現過。
如果不是景疏看見方昕苒這些天日以繼夜將自己關在畫室裏，一遍一遍地畫著方尋枝的畫像，但每當落下那點睛一筆，她總會將畫撕碎，重頭再來。
冷月之下，女人的身形格外孤寂。
童淩君很驚訝於眼前人一下子認出了她，可她卻不認識眼前女人，忍不住問: “您是……方昕苒小姐麽”
“現在方昕苒不方便，您請回吧。”景疏搖了搖頭， “我只是這間畫室的老板。”
景疏從崔小雪那裏聽說了方尋枝是為了救童桐而將自己留在了火場之中。倘若讓方昕苒再知道方尋枝的死是因為救人……
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童淩君出現在方昕苒面前難免會對方昕苒產生嚴重的刺激。現在方昕苒恐怕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她只能好言好語勸走了童淩君，讓童淩君回去好好照顧童桐就好，轉身上了三樓，走到樓梯口，她放輕了腳步。
畫室之中傳開了紙張撕裂的聲音，旋踵而至的是一聲被壓抑在喉嚨裏的低聲啜泣。
她敲了敲門，等了片刻，傳來一聲很輕微的進。
女人的雙手被畫筆磨得滿是血泡，雙眼凹陷而無神，宛若一株即將雕零的黑色玫瑰，在白骨縱橫之中迎來死亡。
“景疏，我記不住她的樣子了。”
方昕苒的聲音很輕，幽幽的，因為悲傷極度憔悴，在她的座位上放著一只黑色的玩偶貓，是方尋枝生前時候經常帶在身邊的。
方尋枝所租賃的房子在這場大火之中焚毀，她珍愛的擺件，盆栽，衣飾皆被付之一炬。只有這一只玩偶貓，才是方尋枝留下來的唯一遺物。
方昕苒像方尋枝生前的樣子，抱起了黑貓玩偶，她將臉深深埋入了玩偶的身上，虔誠地吻著玩偶的頭，背和貓爪。
她試圖在上面尋找著方尋枝的氣息。
可氣息已經太淡太遠……
她找不到，一絲也找不到了。
方尋枝平日裏不用香水，信息素也會很克制地收斂。在這個玩偶貓上沒有氣息，沒有溫度，什麽都沒有。
景疏看向方昕苒，她熟知運籌帷幄的方昕苒，熟知手段狠辣的方昕苒，熟知以人為棋構建棋局她為執子的方尋枝……哪怕在方尋枝與她分開的時候，她也只是短暫的混亂後便決心將方尋枝握在手中。
在她看來，方昕苒只要想得到，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因而方昕苒從來以往不需要這樣絕望，從來不用這樣恍惚中不辨此身何方。
可這件事不一樣，因為方尋枝已經死了。不是假死逃生，是實打實死在她們了面前，屍體運送到榕城大學，浸泡在冰冷的福爾馬林之中。
榕城大學按照向來的規矩，在醫學院外的樹林中多了一塊刻有方尋枝名字的石碑。方昕苒請了最好的書法大師，代為書寫鐫本。
景疏知道她不能勸方昕苒節哀，因為這樣的話完全沒有必要。人能不能節哀順變也不是因為旁人的勸慰能轉變的，況且方昕苒這樣的人只能讓她自己走出來。
她心中有時候也不由得嘆息，其實方昕苒早就喜歡上了方尋枝。只是方昕苒的計劃之中，並沒有她對方尋枝產生感情這一項。
方昕苒這樣的人，雖然能一己之力創辦事業，培養下屬，與人周旋，最終在這眾世家鼎立的榕城奪得自己的一席之地。陪她一同走來的景疏看得清楚，能做到這些幾乎完全仰仗方昕苒對自己嚴苛的要求:守序，守時。
通俗來講，就是寫進她計劃書之中，不管多艱難的事情，她都會竭力按照計劃書之中的時間去達成，哪怕會對她造成一部分損失。
可惜方尋枝被寫進了計劃書，可惜方尋枝是以覆仇對象的身份被寫進了計劃書。
倘若方昕苒不是那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倘若方昕苒能對自己的計劃書進行修改，倘若方昕苒能夠將她的守時準則推遲到一定時間……
讓方尋枝永遠都不知道方昕苒的接近來源於利用，只怕這些不會發生，方尋枝不會離開方昕苒，也便不會卷入那場大火之中，更不會因為大火救人而死。
只不過時間不能回溯，過去的事情不管有多少懊悔，若是改變一步會有多少轉機……
終究一句過去而已。
樓下的風鈴聲再度響起，方昕苒置若罔聞，只是輕輕撫摸著懷中的玩偶貓。景疏沒有打擾方昕苒，快步走了下去，竟然是黎蘇。
“方昕苒在麽”黎蘇懷中抱著一個盒子，眉眼是壓不住的冷笑。
看黎蘇的神色，景疏猜到黎蘇很可能來者不善。她剛要阻攔，卻聽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方昕苒的如瀑長發披散在臉側，微微有些卷曲幹枯，以至於發尾呈現深棕色，映襯著她蒼白的臉龐先出幾分時日無多之人的病態，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追隨方尋枝而去。
“黎蘇小姐，你是過來看我的麽”
黎蘇冷笑，將手中的盒子塞給了方昕苒: “這個還給你。”
三樓的會客室裏，方昕苒緩慢地解開盒子上的黑色緞帶，她手上的血泡被盒子磨破，血絲沁入了白色盒子，宛若暈染開錦簇的大紅花團。
黎蘇冷冷看著方昕苒的舉動，景疏看不下去，想要伸手幫方昕苒解開，可撞上方昕苒幽幽的目光，她卻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將手縮了回去。
盒子之中放著一雙足鏈，純金的，墜著各色寶石，極為華麗。
“她被我接出來之後，我幫她把這個解下來了。這樣象征枷鎖的東西，就沒有必要留在枝枝身上了，你說是不是還請你去用這副鎖鏈拷住你其他的籠中雀，枝枝她承受不起。”
黎蘇語氣平靜之餘，難免帶了幾分譏誚，正是對方昕苒的。
方昕苒撫摸著纖細的鏈節，盡量保持著自己均勻的呼吸和平穩的語氣: “黎蘇小姐，你是在枝枝死前最後一個和枝枝在一起的人，有聽她說什麽麽”
黎蘇聳了聳肩: “她是被燒死在火場之中，死於意外的人可沒有什麽臨終遺言。不過我相信就算她臨終有所遺言，也不會提到你的。你沒感覺到麽她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了。她留在你身邊不過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將她鎖住而已。”
景疏想讓黎蘇少說幾句，免得刺激到方昕苒。
“景疏，讓她繼續說下去，我還不至於不能承受。”方昕苒將鏈節牢牢纏在了自己指間，手指上溢出的血染紅了金鏈，讓原本的金光燦爛顯出頹然衰敗之色。
“方昕苒，你聽說過一個故事麽關於不死鳥浴火重生的故事。”
黎蘇目光游走過方昕苒的臉，她從方昕苒眸光看見了某種空洞正在緩緩破碎，淩亂重組，最後歸於虛無。
她是在悲傷麽
像這樣以囚禁為名的愛，算什麽愛只是一己之私，自以為感動自己的愛。
“我想枝枝應該是高興的，她死了，她也解脫了，不用再受你這樣的瘋子的折磨。我由衷為她覺得高興，你也沒必要覺得悲哀，還是說，你不希望她得到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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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童淩君走到姽如畫室前時，她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她心中慶幸又不安，慶幸在她的獨女沒有喪生在那2。13重大火災之中，有好心人出手救了她;不安則在於，這並非是救援，而是以一換一。
“……塌下來之前，枝枝姐姐……她把我推出去了……”
女兒童桐的哭聲猶響在耳畔，她在這場火災之中受了不小的心理創傷。童淩君深知自己並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常年在國外疏於對童桐的陪伴，在她不在的時候，陪伴童桐最多的是她現在的妻子帶來的女兒，和童桐的心理醫生方尋枝。
她聽說方尋枝還有一位姐姐，名叫方昕苒，平日就在這間畫室。慰問女兒救命恩人的家屬天經地義，只是她又不太敢見面，她害怕方昕苒將方尋枝的死遷怒在童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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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現在還在歇業狀態，因而來的除了憶景集團的員工，只有過來吊唁的慰問者，吊唁基本都是出於攀關系混臉熟之類或其他諸多原因，真心的倒沒幾個。對於來吊唁的人，景疏一概采用的攔回政策。
在方昕苒得知方尋枝死後，先是靜默片刻，安靜得就像一尊古老的石像，然後竟也很平靜地去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一句話也沒說，一滴淚也沒掉，整個人行屍走肉一樣，景疏一度懷疑方昕苒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可方昕苒在處理公司事務時候還像以往一樣妥帖有序，仿佛方尋枝從未在她記憶之中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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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淩君很驚訝於眼前人一下子認出了她，可她卻不認識眼前女人，忍不住問: “您是……方昕苒小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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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童淩君出現在方昕苒面前難免會對方昕苒產生嚴重的刺激。現在方昕苒恐怕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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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之中傳開了紙張撕裂的聲音，旋踵而至的是一聲被壓抑在喉嚨裏的低聲啜泣。
她敲了敲門，等了片刻，傳來一聲很輕微的進。
女人的雙手被畫筆磨得滿是血泡，雙眼凹陷而無神，宛若一株即將雕零的黑色玫瑰，在白骨縱橫之中迎來死亡。
“景疏，我記不住她的樣子了。”
方昕苒的聲音很輕，幽幽的，因為悲傷極度憔悴，在她的座位上放著一只黑色的玩偶貓，是方尋枝生前時候經常帶在身邊的。
方尋枝所租賃的房子在這場大火之中焚毀，她珍愛的擺件，盆栽，衣飾皆被付之一炬。只有這一只玩偶貓，才是方尋枝留下來的唯一遺物。
方昕苒像方尋枝生前的樣子，抱起了黑貓玩偶，她將臉深深埋入了玩偶的身上，虔誠地吻著玩偶的頭，背和貓爪。
她試圖在上面尋找著方尋枝的氣息。
可氣息已經太淡太遠……
她找不到，一絲也找不到了。
方尋枝平日裏不用香水，信息素也會很克制地收斂。在這個玩偶貓上沒有氣息，沒有溫度，什麽都沒有。
景疏看向方昕苒，她熟知運籌帷幄的方昕苒，熟知手段狠辣的方昕苒，熟知以人為棋構建棋局她為執子的方尋枝……哪怕在方尋枝與她分開的時候，她也只是短暫的混亂後便決心將方尋枝握在手中。
在她看來，方昕苒只要想得到，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因而方昕苒從來以往不需要這樣絕望，從來不用這樣恍惚中不辨此身何方。
可這件事不一樣，因為方尋枝已經死了。不是假死逃生，是實打實死在她們了面前，屍體運送到榕城大學，浸泡在冰冷的福爾馬林之中。
榕城大學按照向來的規矩，在醫學院外的樹林中多了一塊刻有方尋枝名字的石碑。方昕苒請了最好的書法大師，代為書寫鐫本。
景疏知道她不能勸方昕苒節哀，因為這樣的話完全沒有必要。人能不能節哀順變也不是因為旁人的勸慰能轉變的，況且方昕苒這樣的人只能讓她自己走出來。
她心中有時候也不由得嘆息，其實方昕苒早就喜歡上了方尋枝。只是方昕苒的計劃之中，並沒有她對方尋枝產生感情這一項。
方昕苒這樣的人，雖然能一己之力創辦事業，培養下屬，與人周旋，最終在這眾世家鼎立的榕城奪得自己的一席之地。陪她一同走來的景疏看得清楚，能做到這些幾乎完全仰仗方昕苒對自己嚴苛的要求:守序，守時。
通俗來講，就是寫進她計劃書之中，不管多艱難的事情，她都會竭力按照計劃書之中的時間去達成，哪怕會對她造成一部分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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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方昕苒不是那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倘若方昕苒能對自己的計劃書進行修改，倘若方昕苒能夠將她的守時準則推遲到一定時間……
讓方尋枝永遠都不知道方昕苒的接近來源於利用，只怕這些不會發生，方尋枝不會離開方昕苒，也便不會卷入那場大火之中，更不會因為大火救人而死。
只不過時間不能回溯，過去的事情不管有多少懊悔，若是改變一步會有多少轉機……
終究一句過去而已。
樓下的風鈴聲再度響起，方昕苒置若罔聞，只是輕輕撫摸著懷中的玩偶貓。景疏沒有打擾方昕苒，快步走了下去，竟然是黎蘇。
“方昕苒在麽”黎蘇懷中抱著一個盒子，眉眼是壓不住的冷笑。
看黎蘇的神色，景疏猜到黎蘇很可能來者不善。她剛要阻攔，卻聽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方昕苒的如瀑長發披散在臉側，微微有些卷曲幹枯，以至於發尾呈現深棕色，映襯著她蒼白的臉龐先出幾分時日無多之人的病態，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追隨方尋枝而去。
“黎蘇小姐，你是過來看我的麽”
黎蘇冷笑，將手中的盒子塞給了方昕苒: “這個還給你。”
三樓的會客室裏，方昕苒緩慢地解開盒子上的黑色緞帶，她手上的血泡被盒子磨破，血絲沁入了白色盒子，宛若暈染開錦簇的大紅花團。
黎蘇冷冷看著方昕苒的舉動，景疏看不下去，想要伸手幫方昕苒解開，可撞上方昕苒幽幽的目光，她卻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將手縮了回去。
盒子之中放著一雙足鏈，純金的，墜著各色寶石，極為華麗。
“她被我接出來之後，我幫她把這個解下來了。這樣象征枷鎖的東西，就沒有必要留在枝枝身上了，你說是不是還請你去用這副鎖鏈拷住你其他的籠中雀，枝枝她承受不起。”
黎蘇語氣平靜之餘，難免帶了幾分譏誚，正是對方昕苒的。
方昕苒撫摸著纖細的鏈節，盡量保持著自己均勻的呼吸和平穩的語氣: “黎蘇小姐，你是在枝枝死前最後一個和枝枝在一起的人，有聽她說什麽麽”
黎蘇聳了聳肩: “她是被燒死在火場之中，死於意外的人可沒有什麽臨終遺言。不過我相信就算她臨終有所遺言，也不會提到你的。你沒感覺到麽她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了。她留在你身邊不過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將她鎖住而已。”
景疏想讓黎蘇少說幾句，免得刺激到方昕苒。
“景疏，讓她繼續說下去，我還不至於不能承受。”方昕苒將鏈節牢牢纏在了自己指間，手指上溢出的血染紅了金鏈，讓原本的金光燦爛顯出頹然衰敗之色。
“方昕苒，你聽說過一個故事麽關於不死鳥浴火重生的故事。”
黎蘇目光游走過方昕苒的臉，她從方昕苒眸光看見了某種空洞正在緩緩破碎，淩亂重組，最後歸於虛無。
她是在悲傷麽
像這樣以囚禁為名的愛，算什麽愛只是一己之私，自以為感動自己的愛。
“我想枝枝應該是高興的，她死了，她也解脫了，不用再受你這樣的瘋子的折磨。我由衷為她覺得高興，你也沒必要覺得悲哀，還是說，你不希望她得到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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