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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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吃過冰激淩之後,方尋枝與黎蘇道別,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倏地看見一個公交車站點。

站點的LED屏上,正播放著一則關於捐獻遺體器官的公益gg。

【你說我會怎麽死啊?】

方尋枝戳了戳許久未出聲的系統。

【按照原定計劃,可能是車禍。】系統老實地回答,【不過現在也不一定。】

【為什麽?】

【因為設計宿主車禍的是本世界之中的程茵茵,但鑒於宿主和程茵茵關系並不像劇情之中的那樣緊張,大概率是其他死法。】

【自然意外?病死?或者自殺?】方尋枝忍不住開了玩笑,【還是說,我會因為樓上丟個花盆被砸死?】

系統默不作聲了。

【要是我死的時候,記得給我換上一個安靜的死法。最好不要太痛苦。】方尋枝叮囑。

她看著那串捐獻遺體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從遺體捐獻登記所出來後,方尋枝接到顧熙顏的電話,顧熙顏想約她出來去朋友開的酒吧玩。

顧熙顏就是這樣的怪人,你若愛慘了她,她反而會棄你若蔽履,可你若不愛她,她便會奉你若明月神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自戀的總裁通病。】系統如此評價,【這是程序基礎設定,改不了。】

【那我便是其中的代碼,一切都是寫好的對麽?】

方尋枝笑著問。

系統給出了否定答覆:【不,你是變數。】

變數麽?

方尋枝自嘲地想。要是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她會設法死掉,死後的她就自由了。

她不知道重新回來需要多久,不知道重新回來之後方昕苒到底還能不能認出她……與其幻想著未來如何怎樣,不如多貪戀一些過去。



畫室之中,方昕苒正翻著一本畫冊出神,一旁的景疏接了個電話出門,是政府過來商定交接簽訂文件的事情,等到她洽談好了見面時間回到畫室中後,方昕苒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很少看見你這樣心神不寧的樣子。”景疏托腮打量著方昕苒,左看看右看看,“想什麽呢?”

“最近有個芯片的工藝……”方昕苒遲疑片刻,很快將畫冊合上,十指並攏,捋了捋毛衫上的扣子。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羊毛立領襯衫,下面是剪裁版型俱佳的緞料黑裙,垂感質地很好,整個人有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潔凈之感。

“……算了,沒什麽。”

方昕苒搖了搖頭,擡腕看表:“還有三分鐘。”

“不用那麽久,我已經過來了。”崔小雪推來門,一身透骨寒氣隨著她進門而湧來,她脫下外套帽子掛在門口,朝景疏眨了眨眼睛。

景疏會意,輕輕走了出去,不忘關門。

在關門的時候,裏面的聲音讓她的腳步定了一下。

“方尋枝前幾天去簽訂了遺體捐獻,看她的神色,總有種大限將至的淒涼。和你在一起時候也這樣麽?”

“有麽?和我在一起時候,她總是很高興。”

“那是她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吧?話說黎萊對你很上心,這幾天經常來找我打聽你的喜好。”

方昕苒鳳眸銳利,眼底不著悲喜,甚至連一絲情緒波瀾都沒有,黑若琉璃的眸子深處了無痕跡。

“黎萊……我要是沒記錯,她是黎蘇的三姐。”

“黎蘇?”

“枝枝最好的朋友。”

崔小雪看向方昕苒。

她覺得有些驚詫,方昕苒被磨煉得向來城府深沈,滴水不透,但在不經意間時候,話裏話外總是那個要留在身邊慢慢折磨算賬的人。

這並不是恨能解釋的。要是恨一個人,不可能這樣平淡地將那個人時時刻刻提在嘴邊。

“上次安總要的畫,我已經找人裝裱好送過去了。”方昕苒也覺察到了自己話中的疏漏,她很快轉移話題,越過了方尋枝這個人。

她順手翻開畫冊,這是一個擅長畫花鳥山水大師的合集,在她翻到的那一頁剛好是枝葉勾連,花苞初綻之景。

方昕苒做事向來是有嚴格的計劃安排,按照她自己的時刻表任務欄,恪守每一項要做的任務。

固執,死板,不知變通,這些詞或許可以描述她,不過她要是沒有這固執死板給自己劃下任務強迫自己完成的勁兒,她也不可能成為現在的方昕苒。

倘若方尋枝不是他們的孩子……

倘若方尋枝原本不是她計劃之中的一員犧牲品……

只可惜她的計劃已經定下,便無法更改。



方尋枝從噩夢中驚醒。

她騰地一下坐起身,發絲睡得淩亂,昏昏沈沈地將手放在床頭櫃上去拿水杯,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一松,水杯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一地,飛出的水珠濺落在她的睡袍上,方尋枝剛驚醒神志昏沈,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仿佛某種場景的再現……

“方昕苒……”

她小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即將渴死的人舌尖滾落甘露清泉一般。

是了,就是在那個迷夢錯亂的夜晚,方昕苒神秘地出現在了她的床邊,讓她標記過一次之後,便越發不可收拾起來。

然後她才想到,她和方昕苒已經一周沒見面了。

自從黎蘇告訴她方昕苒有可能是什麽隱藏商業大能之後,她還沒找時間問問方昕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被單,她體溫高得異常,整個人宛若翻湧在熱浪之中。

她的易感期到了。

方尋枝咬住下唇,控制著自己保持冷靜,跌跌撞撞去客廳裏翻找抑制劑,蔓越莓氣息的信息素在屋裏傾瀉滿室。

月光傾落,方尋枝跪坐在地毯上,足心一片血肉模糊。她剛剛踩在了打碎的玻璃渣上。

好疼,好想哭……

方尋枝緊緊抿著唇,翻找著抑制劑,她原本記得自己的抑制劑是放在電視櫃左邊的抽屜裏,可她哆哆嗦嗦拉開抽屜,卻什麽都沒有。

易感期的熱浪幾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往日她最引以為豪對信息素的控制此時成了熔噬她的惡魔,將她肌骨一寸寸熔斷,將她拉入深淵……

她是s級的alpha,一旦易感期得不到控制她的信息素甚至會波及整棟樓,她幾乎能有人在樓道裏淩亂的腳步聲,問是誰家的alpha,商量著報警……

她已經能想到自己被擡上擔架送去治療的情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這些年一切為自己經營冷靜克制的自尊破碎一地。

就在意識逐漸剝離她時候,她感覺到有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抱起。

那人半跪在她面前,指尖染著鮮血,還在汩汩滲出。

熟悉的柑橘芳香若從天邊飄來,織成一件輕薄羽衣,披在她身上,將她充斥著恐懼的那顆羞恥的心與外界隔絕。

“昕苒……”

她念著這個名字,讓她刻骨銘心的名字,午夜夢回驚醒時候都要讀出來讓自己安心的名字。

“叫姐姐。”

她張了張嘴,這一聲姐姐沒叫出口,若是兩人只是陌生人的話,叫聲姐姐在情事之中自然是親密繾綣,可她們此時的關系……叫姐姐未免實在過於疏離。

“昕苒……方昕苒……”

方尋枝輕喘著,固執地叫著方昕苒的名字。

是方昕苒,不是姐姐。

她唇齒之間流淌著那柑橘的芳香,柔軟之下像是有一包新鮮的橘子汁,此時的她像是一個在沙漠行進一個星期水源用盡的旅客,不受控制地吮吸著送到唇邊的甘甜。

在這一瞬間,她二十年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克制徹底崩潰淪陷。

尖牙刺過後頸,方昕苒渾身一顫,她能感覺到方尋枝這是要做什麽。

永久標記麽……

這時候她要是抽身的話,應該能做到的,方尋枝這樣自持的人,要是她表示出抗拒,方尋枝不會繼續下去。

被永久標記也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可……

就在此時,尖牙刺破後頸,方昕苒悶哼一聲,本能地抓住了方尋枝的手,可並非阻攔,而是——

她彎折脖頸,將她自己全盤送了出去。

這場情事事態全然失去了控制,因為信息素沖入體內的永久標記,方昕苒生理性的淚水混合著她的血不斷流淌,方尋枝的身上也多了很多因為方昕苒下意識的反抗抓撓出的血色。

破曉時分。

信息素逐漸中和,漸漸消退,方昕苒記起昨夜的方尋枝。

眸光濕潤,眼圈洇紅,整個人帶著霧蒙蒙的水汽,往日她明月皎皎的貴氣徹底湮滅於信息素的支配下。

再不是行隨時分,若鏡花水月般遙不可及之人。

料峭的寒風從半開的窗戶卷入,方昕苒站起身回到房間,當她走出來時候手中拿著一件外套。

她俯下身,將外套披在方尋枝身上,旋即她擡頭,看見血跡從方尋枝的臥室拖曳到客廳。

一時間她心臟高懸,很快意識到她正在選擇的岔路口。

要一意孤行,還是及時止損……

要了結仇怨,還是安於現狀,得過且過……

片刻後,她拂了拂衣服,像是要甩掉些什麽一樣,起身離開了房子。

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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