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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與所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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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與所愛人」

這一年的春節,荀秋沒有回江城。

一來是假期來之不易,她又剛出了一趟長差回國,實在不想來回奔波;二來呢,下半年媽媽和哥哥一家就會來霧城定居,她這趟回不回都無所謂。

江城的教育資源如獨木橋狹窄,與霧城相比,同樣的分數能錄取的學校天差地別。荀天和荀秋從那種環境中廝殺出來,再不願意把這種困境延續到下一代。

經過慎重的考量,荀天年前在龍泉雲府C區買下覆式樓,並且給張小沐和謝梁申請了渝北實驗小學的入學面試。

家裏的生意逐步交由表弟夏昔看管著,陳雯正式退休,按總經理職務給他發工資。

外邊下雨了,茫茫白霧從20樓一路遮向映秀湖,裹在輕柔羽絨被裏的人貪著懶,半睜開眼,朦朦朧朧的一片,好像墜進雲層天宮。

她習慣性地伸手觸向身旁,沒人。

薛均去哪裏了。

床尾的帽帽聽見聲響,撐著前爪伸了個懶腰,踏著步子走過來,踩上她的身體,小手一收,落座胸口,瞇著眼睛咕嚕嚕地打起呼嚕。

橘貓真是長勢驚人,來的時候只有手掌大小,短短一年多,他就已經有14斤,壓在身上很有些份量。

因為肥胖而器官衰竭的貓咪不在少數,上回去驅蟲的時候,寵物醫生已經給出紅色預警,要他們控制帽帽的體重,以免產生健康問題。

“真是能吃。”荀秋拍拍它的腦袋,撐著床坐直身體,帽帽往旁邊撇倒,一下滾到她腿上。

它不滿地“喵”了聲,晃晃腦袋蹦下床,悠然穿過貓門出去了。

荀秋沒管它,拿起手機來瞧。

太好了,沒有新信息,是清閑的一天。

屋子裏地暖開得很足,她穿好拖鞋,推門出去。

餐桌上已經擺上熱粥和新鮮油條,但薛均在陽臺接電話。

只穿著灰色家居服,連外套都沒有披,他不冷麽?

這麽一大早,他在和誰打電話?

荀秋很疑惑,慢慢走過去,拉開了陽臺門。

陣陣寒風刀刺似的撲上來,她“嘶”的一聲,看到後頭跟著的帽帽,忙跨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帽帽扒拉著玻璃,蹦起來表達惱怒。

薛均聽見聲音回過頭,順手把人摟進懷裏,眉梢染上笑意,可聲音依舊客套冷靜,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先不聊了,我這邊還有點事兒,您說的那個也急不來,我會好好考慮的,等有眉目了我們再細談。”

典型的薛均式敷衍,每次他這樣說,就是絕不會考慮的意思。

虛偽。可是風好大,荀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腦袋擡起來,做了個“進去”的口型。

房子小就是這點不好,他只怕在大廳接電話會吵到她睡覺,就這樣走到陽臺上來。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勸說,薛均好像沒心思聽,只對荀秋點點下巴,順勢覆下來吻她。

冰涼的唇瓣相觸,溫熱的舌尖小心探進,似乎有糾纏不休的架勢。荀秋忙側過臉,嗔他一眼。

聽他語氣像是在和長輩師友打電話,幹嘛這樣不莊重。

薛均無辜地眨眨眼,這能怪他麽?

荀秋昨晚淩晨才從柏林回來,長途跋涉讓眼下都生出青影,在機場接到的時候,她站著都快睡著,他哪裏舍得欺負她的。

三個月沒見面,天知道他昨晚抱她睡的時候有多折磨。

呼吸急促到發顫,薛均很快切斷了電話,手機扔到小沙發,他按住她的背脊,低頭銜過深切熱烈的吻。

但一直在室外也不是事,他停下來,按住她靡艷的唇,聲線柔和,“老婆,想不想我?”

幾個月的連續忙碌中,她的確很想他。

薛均好像成為她的生活中的全能管家,有一天離開,哪裏都覺得不習慣。

“嗯。”她踮起腳捏他的耳朵,“有沒有好好照顧帽帽?它減重了麽?”

薛均眼睛輕彎,微微俯身配合她,搖頭輕言,“減脂貓糧想必是沒有滋味,它每次進食時候,總是罵罵咧咧,有一回我沒及時關門,它差點都離家出走了。”

荀秋就知道帽帽沒有那麽乖,她瞅了一眼還在擦玻璃的貓咪,咕噥著,“壞貓,不好吃還頓頓光盤,剛才我掂了兩下,好像還比我走之前重了。”

“粥煮好了,我們進去說。”薛均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玻璃門旁邊推。

正是這時候,帽帽聽懂了兩腳獸的險惡對話,它忽然踩住邊角茶幾蹦起來,前爪準確無誤地命中陽臺門把手,“哢嚓”一聲,落下鎖扣。

荀秋大吃一驚,忙往玻璃上拍了兩下,而帽帽坦然昂首對視,不屑一顧地豎著尾巴離開事發現場。

二月份的冷風呼嘯而過,兩個只穿著家居服的傻冒在陽臺面面相覷。

這事能怪小貓咪麽?!那當然是不能的,它懂什麽?

荀秋咬了咬牙,用力錘到薛均的胸口,氣呼呼地質問,“大冷天的,你幹嘛不穿外套就在這裏接電話啊?”

無妄之災不過如是,薛均失笑,他抓住她的手腕,彎腰把小沙發上的薄毯子拎起來覆在她身上,隨後將人緊緊攬在懷中。

“還冷麽?”薛均換了個位置,擋住風的來向。

“我爸的電話。”他撫著她緊蹙的眉頭,試圖解釋,“本來以為說不了多久,就這樣過來了。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好。”

薛均沒想到自己還有被催生的一天,薛荊另外兩個兒子一樣遲遲都不肯結婚,現在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那怎麽辦啊。”她握住他的手掌,試圖傳遞些許溫度。可惜冷風刮過來,把他的耳朵都凍成紅色。

荀秋的手機沒有帶出來,想喊謝知意是不可能了,要找誰來開門,總不能喊薛均的朋友來觀賞這種窘境吧?

雖然不過是被貓關起來,但他們這個樣子很容易讓別人誤會好不好。

“你有謝知意號碼沒有?”她問。

薛均搖搖頭,他知道她不想讓別人來開門,只好提議,“要不,我們打119?”

荀秋腦袋搖成撥浪鼓,她可不想某天在微博上面看到有關這件事的短視頻,那時候可真是想立即轉職和薛均一起研究火箭,商議早日離開地球的事兒了。

最終她想到了辦法,讓薛均打電話給李霄野問謝知意的號碼,可惜李霄野過於警惕,非要對緣由刨根問底。

他甚至疑心荀秋和薛均吵架之後離家出走了。

荀秋只好拿過手機,“這裏是我家好不好,吵架也是他走,我幹嘛要走啊?”她很無奈,“你把謝知意的號碼發到薛均的微信嘛。”

謝知意從進門那一刻起,笑聲就沒有停過,走到陽臺門口的時候已經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來。

她一只手都搭在把手上了,歪頭想了想,忽然覺得應該送他們一個新年驚嚇,她舉起手機,假裝給他們拍下了一張照片。

荀秋果然急壞了,非要她刪除。

刪除什麽呀,她根本都沒拍,謝知意實話實說,可是荀秋怎麽都不信。

謝知意笑得發抖,吃完粥品下到小區門口,手機突然震動,原來荀秋發過來一個某游戲自營號的鏈接。

「奶奶!你當年買的嘰金和玫瑰終於漲啦!」

她眼睛頓時亮起來,不顧外頭狂風呼嘯,立即往前走幾步落座在藤椅上。

謝知意“投資”在某個游戲裏的限量外觀跌到觸底,這大過年的,大家有了壓歲錢,終於就要反彈了嗎!

讓她看看都漲了多少!謝知意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鏈接。

手機“嗡”地一聲異響,界面完全變成了黑色。

“咦?”怎麽回事,她按了兩下開機鍵,沒反應。

很快屏幕重新亮起,手機已經回到了主頁。

這時候要是再察覺不到荀秋的用意,那謝知意就妄為智科人了。

“叮——”的一聲,微信來了消息。

深藍:【語音】

點開放在耳朵旁邊一聽,是朱丹的聲調,“鎖瑞~”

陰陽怪氣的。

謝知意按住語音鍵,笑得發顫,“荀秋,絕交了。”

她點開荀秋的頭像,截了一張“刪除聯系人”的圖片發過去。

而荀秋那邊接到信息,嘴角揚起,也發出一個表情包。你來我往,吵得熱火朝天。

薛均適時地抱住她,把準備好的大紅包遞送過去。

荀秋很意外,她已經很久沒有收過壓歲錢了。

他們十指相扣,交換溫柔綿長的親吻。

她所愛的人,與愛她的人,終究都會圍繞在身邊。

荀秋想,這大概是她過得最順遂的一個新年。

太久沒見的他們稍微有點失控,薛均吻她的耳垂,急切而粗魯地探索,他有意要折騰她,來來回回地擺弄,她只能攀著他,不讓自己在深海中墜落。

他的氣息清爽幹凈,偏偏眸子霧色深沈,唇色靡艷。

每一寸皮膚好像都感受到熨帖,她昂著頭吻他,妄圖留下溫存的愛意,他銜住她回吻過去,酥酥麻麻的觸感直通大腦,她看著他緋色難消的臉,情不自禁地喟嘆。

忽然,薛均楞住了,神色中覆上一絲懵怔。

“怎麽了?”她還沒有喘過這口氣,把住他的手臂,微微昂首。

“好像…有點不對。”薛均很快退出來,低頭沈默了一下,“破了。”

“什麽?!”荀秋腦子一片空白,一下子坐起來,很明顯的潮湧從身體中劃過,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他們曾在某個深夜就孩子的問題探討過,薛均從前的擔憂毫無必要,情緒解離癥並不會遺傳。

可荀秋明確表示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或許永遠都不願意背負這份重責。

況且他們根本都沒有結婚。

“樓下還有藥店開門麽?”她差點哭出來。

大年初一,霧城也沒有任何藥店在營業吧?她從來都沒遇上過這種事,都有點想不起來是要24小時吃,還是72小時吃了。

薛均怎麽會忍心讓她吃那種藥,他抿了抿唇,起身收拾了東西,又側過去抽開床頭的櫃子,把一冊文件本遞到她腿上。

這是他三個月前的手術記錄表。

其實在很早之前,荀秋就已經知道他的心意,只是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白紙黑字的昭然若揭。

月光從落地玻璃窗蜿蜒攀爬,灑進他沈靜溫柔的眼睛。

事故有驚無險,這是一個平靜尋常的深夜。

不必擔心,不必憂愁,盡情與所愛人沈溺。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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