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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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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聽郭琴敘述完當時的情景,荀秋覺得,就算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自己也應該去中心醫院看望一趟。

如果那個人不是薛均的話,她會充滿感激並且毫不猶豫。

可他為什麽會還在江城,根據李熙的話猜測,荀秋以為他早已經回研究所了。

經過郭琴的催促,嚴知打了電話過去,可遺憾的是,薛均表明,他在簡單處理好之後已經離開,並沒有住在醫院,讓他們不必來探望。

郭琴“哦喲”一聲,很驚訝,“都那樣子了,還不仔細檢查一下哦,萬一出了什麽事兒那還得了啊?”她拉了一下嚴知,示意讓他喊薛均過來一起吃飯。

攥緊的圓潤指甲掐進掌心,鈍痛蔓延,荀秋撐住了沙發邊角,背脊不自覺地挺直,太久不曾湧動熱血的心臟開始亂序地跳動,惆悵壓住了每一根神經。

“怎麽了?”趙競持握住了她的手臂,手指巡下,垂著眼慢慢展開了她的手心,白色的月牙痕跡深印,他忽然呼吸發悶,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西宛的那個夜晚。

那時荀秋坐在沙發上查看郵件,而他百無聊賴地走到了陽臺上。

晚風輕柔,拂動了鐵架子上擺著的蘭花盆栽。

荀秋離開河東公寓的時候,把它們帶回了西宛。

趙競持也不過是拿起旁邊的噴壺看了一眼,她卻很快走到他面前,失態地奪走它。

“這個…蘭花不能經常澆水的。”她眼神閃爍,為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找補,“太晚了水分不蒸發,根葉會腐爛的。秋天水溫又低,也可能會凍傷。”

趙競持還有什麽不明白,這盆花與薛均有關。

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失落,卑劣的占有欲翻攪,他看著眼前神情悵然的戀人,喉嚨好像堵住了。

半晌,他還是選擇了忍耐,“我知道了,對不起,我應該先問問你。”他沒有揭穿,伸手摟住了她。

而荀秋那一刻的愧疚如山體傾斜,熾熱纏綿的吻遞上來,甜膩的香氣侵入唇齒,他漸漸忘記了所有,捏住她的下巴加深了它,情難自禁地按住她的腰窩,走了幾步,反壓在沙發靠背。

荀秋的回應太過熱烈,手下細膩柔順的肌膚觸感讓血液沸騰出白煙,他的思量潰不成軍,咬住她的脖頸,肆意地擁有她的美好。

荀秋是他的女朋友,就算她現在心裏還有別人哪又如何。

漫長歲月的陪伴,總會讓她遺忘那些短暫的曾經。

“沒事。”荀秋很快調整好狀態,反握住他的手,很自然地笑,兩個梨渦陷下去,幾乎看不出任何勉強。

趙競持瞇了瞇眼睛,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那邊嚴知“哦”了幾聲,很快掛斷了電話,對郭琴慚愧地一笑,“不好意思啊阿姨,薛均說還有事,不能過來吃飯了。”

耳朵旁邊嘈雜的聲響消失,荀秋感到了莫名的輕松。

可那天晚上她失去了睡意。

薛均躺在她的黑名單已經三個月了。

她思考著要不要詢問一下他的傷勢,反反覆覆地把操作手機,把他拉出來,又放進去,終於還是某一個時刻,收到了他的驗證信息。

淩晨三點鐘,他怎麽會發現的?

在感嘆號彈出的灰色小字從對方拒收變成確認好友關系的那一刻,薛均還有點不可置信,荀秋把他的黑名單設置解除了?

他的動作快過考慮,很快按下了添加按鈕。

十分鐘後,荀秋通過驗證。

他撥過去一個語音通話。

她的聲音輕柔,透過顛簸的電波,慢慢沁進耳朵。

“還好嗎,你的傷?”

薛均“嗯”了聲,雲淡風輕似的,“沒事。”

他頓了下,又問,“這麽晚,怎麽還沒睡?”

荀秋太容易被他牽動思緒,即使他語氣清淡,並沒有任何暗示,可她惱怒於自己為他的事輾轉到淩晨,利用任何人的感情都是下等行為,她到底有些沈不住氣,咬了咬唇,信口開河,“剛做完,睡不著。”

“……”薛均沈默。

細密的針刺淒痛壓在他的喉間,腫脹到連呼吸也成為奢侈,鼓動的胸口起伏不定,他面色僵硬地從床鋪坐起來,扶住了綁著繃帶的腦袋。

過了很久,他才說出一個“好”字,認命般地低笑,聲音深啞,“荀秋,為什麽他們分手可以和你做朋友,我不可以,這公平嗎?或許對於你來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荀秋輕輕笑了聲,“你想和我做朋友?”

“嗯。”他說,“不要刪除我好不好?”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自己的目的,“你有沒有覺得惡心想吐,或者四肢哪裏不舒服的?為什麽不在醫院住下,好好做檢查?”

她在關心他麽,薛均抿了抿唇,“沒什麽大事的,我已經做了消毒和包紮了。而且,我不想讓你為難。”

荀秋噎了一下,薛均確實很了解她的想法,聽到他沒在醫院,也不用去探望的時候,她松了一口氣。

“那也不能不檢查啊。”

她不願意讓薛均知道她的擔心,忙補充,“不然你出了什麽事,我媽媽要擔責任了。”

薛均笑,“沒事。”

過了會兒,他又似乎有些黯然地說,“不會有人管我的。”

從小無人在意的孩子習慣隱藏傷痛,哭得再大聲也沒人會在意吧,荀秋忍了忍鼻尖的酸澀,唇也咬得發白,“不行,你明天去醫院照CT。”

“完了給我發個消息。”她說。

薛均“嗯”了聲答應,又問,“那可不可以不刪除我?”

那邊哼笑,“隨便你吧,如果你不介意在朋友圈看到我的請帖。”

薛均沈默了一下,又說:“怎麽會,趙競持很好,我祝福你們。”

他以為自己不會退縮,可當她做出了更好的選擇,他依然放棄了自私的霸占。

愛與欲讓他失控了太多次,這一回,他不會再破壞她的幸福了。

她值得擁有更多。

荀秋終於惱怒,切斷了語音通話。

她慢慢意識到薛均的離開可能與高絹出事那天她的夜不歸宿有關,可這個誤會來得恰到好處,否則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機緣才能與他痛切。

既然這段感情無法永遠持續,不如將錯就錯地中斷它吧,她這樣想。

可荀秋沒有意識到,她和戀人們的相處中,從來不介意對方做那個先走的人,只有薛均會被她用“永遠”這個詞來對待。

因為愛,所以更加害怕傷害、害怕疼痛、害怕離別,更害怕失去自己。

她不能輸給愛。

愛情不過如此,她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謝梁的事情辦得很順利,趙競持幫他解除了和叔公的收養協議,嚴知那邊的官司也無往不利,拿到了應有的財產和賠償金。

他回到藍天彩虹幼兒園上學,陳雯積極地為他尋找可靠的領養人,就算是掛名也好,她可以接養。

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人員。

嚴知辦完這次的官司,如約回到紐約。

而荀秋和趙競持的事好像就這樣定下來了。

趙憑近來去了霧城任新職,等找到空閑已經是十一月,趙家帶著禮品正式來融貿拜訪,荀令聽到消息也一起過來吃飯,雙方都很客氣,聊得挺好。

荀秋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快結婚,他們認識也不過才半年多而已,倉惶的迷茫時刻縈繞,但她努力在周遭人或感嘆或艷羨的目光中說服自己。

感情不可估量,可條件可以擺上臺面,彩禮、房子、車子…你來我往地公開談判,魏佳很大方,陳雯也不缺錢,兩廂合計,很快得出匹配小家庭的雙贏答案。

結婚生孩子就是相親成功接下來的必要流程罷了。

在世俗眼光中,她已然高攀,值得立即去廟裏還願或者回老家燒高香。

事情推進得一帆風順,每個人都很高興。

特別是小沐,家長們還在飯桌上推杯換盞,她已經纏著趙競持去景觀陽臺陪她玩車車玩具。

真正的警察叔叔,當然比那些塑膠人偶更加有吸引力。

接下來,趙競持帶著荀秋和妹妹一家友好會晤,作為回報,荀秋也帶他和朋友們認識。

婚期暫定在來年的三月左右,還剩幾個月時間讓他們準備婚紗照,只等趙憑那邊子女婚宴報備送審通過,就可以領證、商定準確日期、著手給親朋好友發請帖了。

時間不夠滿足荀秋想要旅拍的願望,他們做了一些攻略,暫以婚假裏的蜜月代替。

2019年12月25日,趙競持往武漢出任務。

“老婆,等我回來啊。”他拉住她的手,有點舍不得放開。

“好,一路平安。”荀秋拍了他一下,他“嗚嗚”地撒嬌,她又笑著斥責,“毛病,快去吧,一會兒趕不上了。”

他們在進站口擁抱分別,不知怎麽的,趙競持心裏突然湧出了強烈的不安感,他緊緊地按住了她,落下輕柔的吻。

明明這次的案件不算太麻煩,證據鏈已經清晰,嫌疑人也控制住了,他只要過去一趟參加保障大會,再把人交接回來就可以。

“荀秋。”他俯身把下巴擱在她腦袋上,低聲說道,“我愛你。”

“知道啦。”荀秋笑,“快去,他們在看你了。”

雖然報備還沒有批下來,但是給荀秋特制的“婚紗”已經準備好——她不願意穿裙子,所以他們在BJ定制了類裙擺的寬筒婚紗——他們預約了一月中的婚紗照拍攝。

只差最後一步。

不會有任何波折。

趙競持放開她,在隊友們的嘲笑中三步一回頭,拐過特殊通道,乘上了通往武漢的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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