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改一下(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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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秋記不得這是本周第幾次到江山名府來了,門口的保安還是當年那個老頭兒,可十餘年過去,他臉上皺紋的溝壑卻沒有任何不同,似乎是歲月在他身上不再留下新的痕跡。

而荀秋的變化翻天覆地,他認不出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著招呼她“同學,來了啊”。

沒有薛均的陪同,她只得拿出身份證登記。

“你找薛老師家啊?”這幾天確實看見薛均的副駕坐著個女人。

荀秋頂著人家疑惑的目光點了點頭,騎著小綿羊往C區去了。

前幾日剛錄的指紋起了作用,荀秋沒什麽阻礙地進到了屋子裏面,三樓的走廊通道亮著燈,她擡頭看了一眼,先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餐桌上。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一聲,荀秋立即按下了靜音鍵,屏幕上“三號”2個字無聲地閃爍著。

荀秋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回了口袋,一如既往沒有管它。

三樓臥室的門半開著,裏邊黑黢黢的,荀秋走近些,扭開了床頭的一盞琉璃臺燈,目光頓下,她彎腰把薛均的手機從地毯上撿起來,按了一下。

沒反應,大概是沒電了,怪不得拜拜也沒來得及說,通話就突然掛斷,荀秋拉開抽屜找到了它的充電器,把線插好放在櫃子上。

薛均還穿著今早上的白色襯衫,側躺在床的邊緣,兩只手臂擁著厚厚的被褥,長睫輕顫,眼珠慢轉,似乎陷在噩夢裏。

“薛均。”她蹲下來,擡手撫上他潮熱的臉頰,驚人的熱度傳遞過來,荀秋吃了一驚,“怎麽這樣燙?”

她輕握他的肩膀晃了晃,俯身湊近他,“薛均!”

薛均似乎從夢中逃脫了,眉頭慢慢舒展,睜了睜眼睛,他渴得厲害,沙啞的嗓子裏溢出一聲“嗯”,隨後費力握住了她的手緊緊貼在臉頰上,兩只朦朧迷離的眸子浮上一點點委屈的暗光。

她從來沒見過薛均這個樣子,記憶中的他總是意氣風發,就算沾染風雨也不顯得狼狽,從容自在得像雪裏的松柏。

可現在的他看起來好脆弱,荀秋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哄他道,“怎麽會感冒了呀,吃藥沒有?”

他點頭。

“那我們好好休息,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就好了。”她摸到他額上細密的汗水,又掀開被子查看。

冰涼的手指從他有些濕黏的襯衫上輕輕劃過,薛均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荀秋嘆了一聲,用剛才哄謝梁的語氣來哄他,“都打濕了,我們先吃點東西,洗個熱水澡再睡好不好?”

“嗯。”他乖乖點頭,撐起有些發燙的身體,任由她扶著半靠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荀秋覺得好笑,他這個樣子和謝梁也太像了吧,乖乖的,帶一點忐忑和靦腆,看起來很好欺負。

她摸他的臉,輕聲說道,“給你帶了粥,我去拿上來。”

剛一起身,手卻又被緊緊抓住,薛均垂著眼睛,在她疑惑的註視下憋了半天,喉嚨輕滾,低低地蹦出一句,“那快一點,我等你。”

他這個憂心忡忡的樣子,好似她一離開視線就永遠不會回來,荀秋笑出聲,“幹嘛啊?我就去一下一樓而已,兩分鐘就回來好不好?有瘦肉粥,還有你喜歡的玉米鍋貼。”

薛均松了手,眨眼,“嗯。”

她提上來的外帶紙袋印有商家logo,看著正是萬達商場附近一家很熱鬧的粥面店,薛均的眼神黯了黯,慢慢起身,跟著荀秋一起在小沙發落座。

他們弓著身子在拆外賣盒子,茶幾上的手機再次響起,荀秋轉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狠狠皺了皺,把手機靜音翻轉過去,眼不見為凈。

“誰的電話?”薛均問。

“沒誰。”

荀秋少有這麽不耐煩的時候,薛均低低地“哦”了聲,沒有再問。

他並沒有真正生病,不過是在二樓健身室裹著三件毛衣跑了7圈,又在聽到門響之後馬上跑上三樓捂被子罷了,可此時捧著甜豆漿喝了一口,卻覺得嘴巴裏苦苦的,比生病時候更不是滋味。

薛均慢慢放下了豆漿,很久都沒有動作。

“幹嘛不吃,沒胃口麽?”

荀秋都餓死了,夾著鍋貼啃了一半,慢慢地咀嚼著。

“不好吃。”

荀秋詫異地轉過去瞧他,兩人對視一眼,薛均忽然俯身靠過去把人家筷子上的半個鍋貼叼走了。

荀秋目瞪口呆。

而薛均慢慢地擡起頭,睫毛輕閃,神情淡淡地把鍋貼送進嘴裏。

“……”

別人的就是好吃些?看來是真病了,小孩兒似的,荀秋笑了一聲,等他吞下之後,又夾了一個餵到他嘴邊,輕輕地埋怨,“你真是幼稚死了。”

薛均的眼睛慢慢有了笑意。

花灑的水聲簌簌,浴室裏慢慢騰起熱氣,荀秋拉上了玻璃門離開。手機在這時第三次響起,她心裏突然竄起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她很快走到茶幾旁邊,猛地揚手抄起了手機。

不是“三號”,而是荀令。

再不接,估計他們就要直接打給陳雯了。

荀秋看著屏幕,長籲了一口氣,平靜下來。

她接通了電話,沈默著,慢慢往露臺走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算年輕的女聲——荀令的現任——何香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秋秋啊,好久沒聯系了,最近在忙些什麽呢?”

荀秋不明白,為什麽有人的臉皮可以厚到這個程度,她的態度還不夠分明嗎?

她答非所問,“嗯,是挺忙的,你有事嗎?”

那邊笑得很歡快,似乎根本聽不出荀秋的抗拒,“哎呀,再忙也不要忘記和你爸爸聯系啊,今天是15號的嘛,怎麽沒過來吃飯?阿姨都炒好韭黃牛肉啦。”

“忘了…”荀秋靠在玻璃上,再次問,“有事嗎?”

何香說,“哎呀,也沒有什麽要緊事,太久沒見了,阿姨想你呀,昨天還和你妹妹說,秋秋都去相親了,阿姨是想讓她抓緊嘛,你妹妹不懂事,還說自己又不是沒男人要。”

荀秋真心地笑了一聲,沒說話。

“哎對了,阿姨聽說你找了個警察,以後結了婚,我們交通違法都不用怕罰款了。”

“趙警官不是交警,就算是,該罰的也要罰。”

“啊?”何香好像很意外,“那是輔警嗎?哎呀,你阿姨是鄉下人,也不是很懂這些,要不是你爸爸啊,阿姨現在還在田裏忙活呢,秋秋啊,你爸爸他關心你啊,想問問這個男的的具體情況,明天過來吃飯吧?阿姨給你做宮保雞丁和糖醋排骨。”

荀秋拒絕,“不用忙了,這幾天我沒空。”

“一家人客氣什麽嘛,你總是這麽客氣,我就覺得自己對不起你媽媽了,每個月才來一次,都不能讓秋秋吃滿意,哎,阿姨真應該找你媽媽學一下做菜呢。”

荀秋咬住了牙,不行,她不能生氣,她生氣就是上了那人的當了,可她實在憋得很難受。

在江城,她首先是女兒,是陳雯和荀令要爭的“一口氣”,她絕對不能再被這個虛偽的女人氣到失去理智,也不能讓任何人抓到陳雯“你不該離婚,離婚就是對孩子不好”的把柄。

“你爸爸說讓你明天還過來吃飯,他要問一下你那個交警的事情,如果只是走的合同工,哪裏配得上我們秋秋啊,可別被男人的花言巧語騙了,阿姨是過來人,也可以幫你把把關。”

“知道了。”

“哎那就好,明天準時來啊,不然阿姨怕你爸爸又要打電話給你媽媽去吵,你知道嘛,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和和樂樂比什麽都好。”

每個月總有這樣難熬的一天,和低俗的中年女人、膚淺的無業“妹妹”,還有一個漠然的爸爸一起吃鴻門宴,應付他們的冷嘲熱諷。

荀秋知道,因為財產分割的事情,何香把她當做眼中釘,用軟刀子來捅她,她也曾經爆發過,把何香壓在地上扯頭發,可並沒有用。

沒有何香,也會有白香黑香,罪魁禍首並不是她。

而荀秋的爆發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笑面虎一樣的騷擾和親戚們對陳雯的指指點點。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好想李霄野,為什麽她不能像他一樣,把所有人都當成屁,在他爸爸打電話要求他出席晚會的時候幹脆利落地給出一個“滾”。

帶著水氣的溫熱軀體慢慢覆過來,薛均勾著手指抹去了她眼角懸而未落的淚珠,聲音輕柔,“怎麽在哭?”

荀秋搖頭,轉身攬住他的腰,頭低低埋下,慢慢地陷入這個寬厚的懷抱。

他吻她的耳朵,細小的電流在脊背游走,實質性的愉悅感開始驅散思緒中多餘的愁悶。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廉價的滌綸織物觸覺,荀秋奇怪地擡頭看了一眼,忽然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昏朦。

七中的紅白校服穿在現在的薛均身上幾乎沒有違和感,他依舊如少年時那樣清爽幹凈,清亮溫和的目光如滿月銀輝落過來,在瞬息之間,將她身周一切黑暗拂隱。

奔騰的血液如潮升的海浪翻湧,心臟抑制不住地收縮、擴張。荀秋緊緊揪住了他衣領上的塑膠拉鏈,失序的理智搖搖欲墜,“薛均…?”

“嗯。”他指尖在她潤澤的紅唇輕撫,低語,“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留在我身邊。”

耳鬢廝磨中壓抑的輕喘代替了回答,她從來沒有這麽熱烈過。

薛均被壓在被子上,臉上仍帶著病中的倦怠,荀秋撩了撩他淩亂的額發,手指一路往下,挑開了他腰上的繩結。

“薛均,你裝病啊?”

薛均喉結頻滾,幽灼的瞳仁也覆上朦朧的霧色,“抱歉,我以為你不來了。”

荀秋不知道薛均和趙競持認識,只以為是自己的推延讓他害怕她會失約。

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腳踩住了他的,挑眉笑了一下,問道,“薛同學,你穿成這個樣子,一會兒是要參加‘國旗下的講話’麽?”

“嗯。”他重重地喘息,伸手圈住了她的腳踝,嗓音低啞慵懶,“荀秋,掌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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