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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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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荀秋不是沒有想過結婚的事,就在幾年前李霄野問她的時候,她曾經鄭重地考慮過。

可無論人們用多少華麗的辭藻去歌頌婚姻,殘酷的事實卻血淋淋擺在面前,女人在婚姻中得到幸福的概率太低了,她不明白,為什麽有人願意拿一生去賭這樣的不確定。

這個世界真的很魔幻,一個男人只要對老婆做到做人最基礎的禮貌,就可以被認為是一個優秀的、合適的、值得拿出來炫耀的老公。

而女人呢,即使作為受害者,也在被要求為完美。

你有瑕疵,所以一切苦難皆為罪有應得。

甚至在親戚們眼中,荀令的背叛都不算什麽,至少他從來不打老婆、不賭博、不酗酒,最重要的是,還很會賺錢。

在他們村裏,做得到這些的男人能有幾個?

陳雯多犟啊,聽說當年就簽了協議,要讓荀令把一半財產都歸到荀秋名下,才沒讓女兒改姓。

親戚們不能理解,給女孩兒財產,那不都流入外人田了嗎?在江城,就沒聽說女兒還分得到財產的。

所以事到如今,每回聚會想勸和的人都不在少數,甚至有人看到陳雯態度堅決,還悄悄打著給荀令介紹給自己寡居親戚的主意。

而陳雯呢,始終認為自己對不起荀秋和荀天。時不時也安排荀秋去和荀令吃飯或者過節。

高二那個王阿姨的女兒早都是過去式了。三年之內,荀令的身邊就換了三個不同的“阿姨”。

種種因由,讓荀秋沒多少猶豫就答應了趙競持的提議:不願意結婚的兩個人保持接觸,偶爾吃吃飯,互相打掩護,應付家裏的催促。

一切都很完美,起碼半年之內,荀秋再也不用聽媽媽嘮叨什麽結婚生子了。

“在想什麽呢?”

大屏幕上的劇情仍然在繼續,薛均傾到她的身旁,放低著聲音問詢,溫熱的吐息撞過來,荀秋輕輕顫了顫,回過神來,看向身邊的人。

深邃英挺的臉上落著銀幕映過來的光影,黑暗中,薛均溫潤的眸子也變得有點幽幽的,他離得好近,微涼的唇幾乎吻住了她的耳朵尖。

荀秋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魔力,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有過,卻仍然會被他一些突如其來的小動作撩撥得心跳加速。

“沒什麽,快結束了?”她緊繃起來,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問了一句,裝作鎮定地往另外一邊偏了偏,扶在把手上的指間卻攥出青白。

可薛均並不願意放過,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又順著五指的縫隙很慢地與她相扣。“砰砰”的心跳聲在安靜的電影院顯得那麽清晰,荀秋咬著唇,兩眼看著前方,手心幾乎沁出汗來。

“嗯,還有兩分鐘。”他的話語中夾雜著輕笑,似乎是對她的驚慌失措很滿意。

荀秋恨恨地側過臉,不想理會他,可到底沒舍得把手抽出來。

“這裏窄。”他解釋,“一會兒我牽你走,好不好?”

詭計多端的男人,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你牽啊,後邊的觀眾聽到薛均的話,很鄙夷地瞧了他一眼,接著又去看他旁邊的女人。

忽然,他低低地“臥槽”了一聲,拉著身旁同樣張皇失色的女朋友往下滑了半截。

怎麽會是荀老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兩個學生對視一眼,心裏同時發出了尖銳的驚喊聲。

面前的大屏幕上光影輕轉,纏綿悱惻的愛情已經快到尾聲,男女主角拿著b超單子從醫院診室出來,在鏡頭面前相視而笑。

看來電影制作人也很懂得,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到這裏就應該適當結束了,接下來的家裏長短,雞毛蒜皮再不能拍。

可荀秋的沒有心思觀賞劇情,紅著臉,很低地“嗯”了一聲,答應他。

他聽見了,眼角壓著笑,手指輕按在她的手背,親昵又自然。

電影院的燈齊齊亮起,觀眾離場,工作人員推著清潔箱在門口輕聲吆喝,“請將垃圾與水瓶放進垃圾桶…”

“還吃麽?”薛均垂眼看她,問她對剩下的那小半桶爆米花的處置。

“不吃了。”她搖頭。

“好。”

薛均一手緊緊地牽著她,另一手把奶茶杯子放進爆米花桶一起拎起來。

“走吧。”

時隔多年,她再次來到了江山名府。

噴泉小廣場已經拆掉了,原來的地方擺上了藤椅,種上更多的漂亮的觀賞花和灌木。

路過A區那一排的時候,荀秋不由自主地望過去,嚴知家大概很久沒有來過人了,小花園裏蕭條的枝椏幾乎擋住了深色的鐵柵欄,三樓露臺的玻璃門緊緊關著,沒人打理的海棠樹枯萎了,歪歪斜斜的,大概是在某個雷雨天被風吹倒。

以前她和嚴知在這棵樹下——

“荀秋。”

“嗯?”她收回思緒,轉頭看薛均一眼,可後者抿著唇,下巴繃得緊緊的,扶著方向盤一言不發,臉色看起來還有點臭。

“什麽嘛…”她嘟囔了一聲,莫名其妙叫人家幹嘛?

薛老師已經在兩年前退休,之後便回鄉下老家休閑去了,江山名府的房子如今只有薛均一個人居住。

車子很快開到了C區附近的地面停車位,這邊的布局和A區不太一樣,荀秋感慨了一聲,來江山名府這麽多次,她從來都沒到過這邊。

“哢哢”,駕駛位的安全帶彈回去,薛均取下了鑰匙,車燈“嗡”地滅掉,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荀秋一下有些不習慣,閉了閉眼睛。

薛均一只手撐在她的側邊,俯身靠近,清爽幹凈的氣息包裹住了這狹小的空間,他抵著她的鼻尖,清澈柔和的眸子定定地看她的唇。

他並沒有吻下來。

可荀秋在這種註視下很快紅了臉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從她腦海中閃過,嗓子也開始覺得幹渴。

她抿唇潤了一下,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水光朦朧的眸子垂下來,荀秋擡著下巴吻了吻他。

淡淡的甜香印在唇角,輕柔的吻一觸即分,荀秋退開了一些,抵住靠背,小聲說道,“我們下車吧?”

可笑的陳年老醋蒸發了,顯然,他不必再回頭看,現在他才在她身邊不是嗎?

薛均長手一撈,一下把荀秋抱過來放在了腿上,右手橫在她的腰窩,恰好抵在方向盤和她的接觸面之間。

他的吻很溫柔,輕軟的唇舌勾纏攪弄,反覆流連在敏感的上顎,熟悉的愉悅感來得太快,荀秋的眼角幾乎在一瞬就積出了淚水,他也一樣,急促的喘息在密閉的空間無限放大,這樣嚴絲合縫地和她貼在一起,薛均根本都壓不住強烈的反應。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重欲的人,就算是在最容易胡思亂想的高中期間,他也不過…是看著她的一張舊照敷衍了事罷了。

除了荀秋,再沒有任何人能點燃他的荒唐和沈溺。

密密麻麻的吻情不自禁地下移,發燙的指間探進襯衫下擺,薛均想起了剛才經過A區的時候,荀秋那個懷念向往的神情,以及再早一些,她和趙競持在雞蛋糕店門口一起逗孩子的場景。

或許更多。

比如說,嚴知趾高氣揚地告訴他,荀秋現在是他的女朋友,比如說,見到李霄野在演唱會的夜裏發的那張官宣照片,再比如說,在君山的那個晚上,她瑩白漂亮的鎖骨上面刺眼的紅色。

薛均推起那礙事的襯衫,俯首輕咬了一口,懷裏的女孩兒無可抑制地顫抖著,兩手按住他的腦袋往外推。

“不能在這裏,薛均…”她長呼著緩和氣息,“…你別太過分了。”

這裏絕對不行,雖然說這個時間小區走動的人不多,可是這裏都是薛均的熟人,誰不認識他的車,要是真的晃起來,不止薛均,她都覺得沒臉見人了。

可薛均擡起頭來的時候,她的心又好像泡進檸檬汁般酸脹而悸動。

他的臉悶得潮紅,水潤的眼睛騰起了迷蒙蒙的霧,汗水打濕了他的額發,順著他清晰完美的輪廓滑落,跌在她的手背,燙得她心裏發顫。

“嗯。”薛均答應了一聲,呼著氣,喉嚨滾了幾下,他伸手為她整理衣衫,低低地說了一句“抱歉”。

倒也沒什麽好抱歉的,荀秋很喜歡他的失控,她抿唇,離開他回到了副駕駛。

“那我們去你家?”

“嗯。”他伸手開了門,冰涼的冷風竄進來,驅散蒸騰中的熱意,也讓人更快地清明冷靜。

片刻之後,他們到達了C9。

這棟別墅的布局和嚴知家的一模一樣,估計當時請的是同一家裝修公司,甚至就連樓梯入口旁邊擺的花景盆栽都是同一種。

她不需要任何指引,輕車熟路地達到了三樓臥室。

這種熟稔讓某人的眼睛發燙,腦袋發昏,荀秋還沒來得及參觀就再討不到好了。

薛均按住了她高舉的雙手,俯身傾壓,毛面玻璃上冰涼涼的,皮膚冷起了雞皮疙瘩,身後的軀體卻滾燙如火。

她被吻到腿腳發軟,柔柔地央求著,那人總算聽進去,抱著她倒回床榻。

薛均的臥室布置不算太覆雜,整面墻劃做書櫃,有透明的拉門,各類專業書籍擺得滿滿當當,還有形狀各異的獎狀、證書、金銀銅牌…

薛均在她缺席的日子裏依然光亮閃耀。

可是為什麽他不做研究了?

荀秋很疑惑。

很快,她又暫時忘記了這件事,因為在這麽多嚴肅的書籍資料中,格格不入地夾放著一本白藍色的小冊子,它看起來非常眼熟。

荀秋拉開櫃門,把它小心取出來,展開。

這是一本歌詞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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