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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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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崔思盈比照片上漂亮得多,吊帶衫,牛仔褲,兩個辮子綁成丸子,性格很活潑,聊過兩圈,現場的氣氛高漲了不少。

可她和薛均看起來並不親昵,荀秋暗暗地疑問著,真的是情侶嗎?

酒足飯飽,大學生自然要玩那些無聊的KTV小游戲。有人搶做了主持,拿著卡片選擇了“有或沒有”的游戲。

游戲規則很簡單,每個人都需要提問,其餘人只要按照事實舉手或者沈默就可以了。

段一被主持人選中,只好來起這個頭,他看著荀秋笑,又轉向大家,提的問題很和諧,“我沒有逃過課。”

所有東大的人都舉起了手,一片笑聲中,崔思盈不可思議地看向唯一一個舉著手的霧大學生——也就是薛均——笑道,“真的假的,師兄還逃過課啊?”

薛均點頭,“一次。”

荀秋真的非常討厭自己如此簡單就失穩的心跳,她仿佛又回到了17歲的生日那天,薛均從北京回來,送了她鋼筆,他用校服包住她的書包,兩個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教室。

她的臉慢慢紅起來,好在她坐在暗處,不會顯得突兀。

下一個就是荀秋,她早就想好了要提的問題,中規中矩的,她提高了一點聲音,笑道,“我沒有去過北京。”

薛均微微楞了楞,隨著人群看向荀秋,擡起了手。

後面幾個女生的問題都一樣含蓄,輪到霧大一個男生,他和旁邊的人打鬧著,說道,“我沒有談過戀愛。”

到大三還沒談過戀愛的人也太稀有了吧,但挖人一點點隱私確實有趣,大家笑得東倒西歪,目光落在三個沒有舉手的人身上。

薛均沒有舉手。

那就是說,崔思盈不是他女朋友。

荀秋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好在下一個人很快提問,她慌忙地把手放下來,握著旁邊的可樂喝了好大一口。

下一個人的問題更加尖銳,女生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我沒有喜歡過現場的任何一個異性。”

“喔——”所有人都吵鬧起來,互相看向對方,荀秋和段一對上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沈默。

其實撒謊又會怎麽樣呢,不過是個游戲而已,誰會在意你的答案,大家不過是萍水相蓬,一起吃一次燒烤罷了,或許今天過後就再也不會見面。

沒有人會讓自己成為這場游戲的話題之一,一開始所有人都沒有舉手。

“沒人?騙自己可不行啊?”提問的女生笑著說道,“有沒有點游戲精神,說謊話讓你喜歡的人倒黴一輩子啊!”

話畢,薛均慢慢把手擡高了。

荀秋楞住了,再也註意不到陸續舉手的其他人。

他旁邊的崔思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臉,研究所的同學開始起哄,把女孩兒往薛均這邊推,薛均笑,往旁邊躲了一下,耳根明顯地紅起來,他很快站起身,說了一聲抱歉,離開了這裏。

荀秋怔忪地看著他們鬧,就像一個偶像劇裏邊沒有臺詞和正面鏡頭的旁觀者,見證男女主角的愛情,並且為之鼓掌雀躍。

也許有些不同,她不會鼓掌,更不會雀躍,薛均早晚會和別人在一起,她已經不在意這個人究竟會是誰,但是能不能別把這一幕演到她眼前來?!

造物者究竟有什麽惡趣味,要讓她看到這些?

她忍著眼淚,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震動的手機。

機械社的社員看見了她寫的新程序,有幾個問題想問她,這裏太吵了,荀秋走到帳篷後面和他探討,餵了好幾聲,信號斷斷續續的,怎麽都聽不清楚。

她又往遠處走了一些,靠住最遠的一輛房車,希望能找到信號,可惜事與願違,最後劉明滸掛掉了,發信息過來,【還是等你回來再說吧,對了,今天野哥好像找你。】

荀秋不明白,【找我?】

【對,他說有個問題沒給你講清楚撒,下次他來了社團你和我打電話,我也有問題要請教他。】

荀秋還在打字,肩膀卻被人拍了拍,她嚇了一跳,忙蹦開了一步,回過頭去。

說曹操曹操到,李霄野大概是喝得有點多了,白皙的臉攀上緋雲,他捏著一支水,無聲地靠在了房車上。

來得正好,荀秋忙問道,“劉明滸說你找我啊?”她不記得他們上次有什麽問題沒講清楚,“是哪裏出bug了嗎?”

李霄野是醉了,盯了她好一會兒,才遲鈍地反問,“我為什麽要幫你找bug?”

“……”社員們經常一起互相幫助,這也是社團的規定,李霄野向來來者不拒的,原來其實心裏並不願意嗎?

荀秋感到抱歉,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我就是問一下,劉明滸說你找我,所以——”

“我找你就是為了幫你修bug?”李霄野點頭,說著邏輯不通的醉話,“我就不能找你有點別的事兒了?”

荀秋:“所以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啊?”

“那是你的新男朋友?”李霄野一揚下巴,示意人群那邊。

荀秋楞了楞,搖頭,“還不是。”

“還不是…”他冷笑著覆述,神情有些不屑,“哦,預備役啊?準備什麽時候轉正?”

荀秋不懂李霄野為什麽總是用這種譏諷的語氣和她說話,誠然,他是很厲害,發表SCI,霧大研究生,在ST科技有項目,機械社元老,也幫過她很多次。

可這不代表他可以對她的私生活指手畫腳,他明明可以友好待人,機械社的人都說他很好,可為什麽他偏偏對她那麽刻薄?

平日裏的荀秋不過把不爽藏在心裏,郁悶一會兒就作罷,可是今天薛均舉手的一幕實在讓她心情down到了低谷,只差這個導火線就可以炸翻這個世界。

荀秋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譏,“關你什麽事?”

李霄野噎了一下,眼神游離,“嚴知讓我看顧你啊。”

荀秋:“關嚴知什麽事?”

他們都分手這麽久了,難道還要她給他守寡三年不成。

“那男的不像好人啊!”李霄野說。

“學長的意思就是說,我交男朋友都要你來把關了?”荀秋不可思議,“而且你不過才見段一一次,說的話不超過五句,憑什麽定義別人不是好人?”

“好人?好人會認識半個月就喊你出來過夜看什麽日出嗎?”她維護段一的那種語氣讓李霄野心理驟然失穩,好像他就是那個棒打鴛鴦的大棒槌,“都是男的我還不知道他想幹嘛嗎?”

他自知失言,按了按額角,忍得整個手臂都繃起來。

“他想幹嘛?”荀秋沒察覺他的額外意思,只覺得可笑,“你和我說說看,他想幹嘛?他想幹嘛所以喊了一堆人一起過來?你說啊!”

李霄野盯著她,不說話。

“別把人想得那麽齷齪!”荀秋恨恨地踢走了地上的小石頭。

她的手機適時地響了好幾下,晚上李霄野那幾個沒打通的電話被10010聯通小秘書發成通知短信送到了她面前,看看時間,肯定在他們出發之前。

荀秋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她擡起頭,面無表情,“所以不是什麽團建,是你把他們帶來的?”

李霄野簡直窘到想從山上跳下去,她怎麽會開這種無聊的服務項目啊?!他悶悶地“嗯”了聲,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對啊,那又怎麽樣?”

不是巧合,也不是天意,是這個李霄野把那種令人肝腸寸斷的場面帶到了她面前,這一刻她的憤懣好像都找到了出處,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啊?

委屈的淚水湧了上來,荀秋恨自己一想和人吵架就會先流淚,氣勢一瀉千裏,簡直像個傻瓜,她顫了顫嘴唇,完全想不明白,“你到南山來幹嘛啊?就是為了給我和段一搗亂?就是因為你臆測人家別有用心?”

“他沒有嗎?”李霄野真不敢相信,他就說了那男的兩句,她就哭成這個樣子嗎?眼淚開閘了,山洪爆發一樣,至於嗎?不就半個月嗎?要不是他接了那個路線策劃的項目,他早就——

李霄野完全楞住了,什麽意思,他沒接那個項目他想幹嘛啊?或許他會請荀秋吃飯看電影,或者陪她跑步找靈感寫論文,她想看日出,他也可以陪啊,總之不會讓那什麽段一趁虛而入。

這些時日那種淡淡的愁緒好像一下子就尋到緣由了,什麽當妹妹了,什麽習慣了,他明明為她和嚴知分手竊喜,也厭惡其他接近她的男人,所有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借口都不作數,一切不過是因為他喜歡她罷了。

這種發現實在讓他感到又驚又怕,這簡直不亞於大灰狼喜歡上一根胡蘿蔔,他怎麽會喜歡她呢?

荀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她摘了眼鏡,眼淚多得兩只手都擦不過來,但那張討人厭的嘴巴還是一張一合,就算說得斷斷續續也要指責他的多此一舉。

原來嫉妒可以讓一個人徹底失去理智,在她錯愕又驚恐的眼神裏,李霄野用力地揩去她的淚珠,把她的臉蛋像戳面團那樣亂揉了兩輪,惡狠狠地命令,“別他媽哭了!”

他的壓迫感太重了,兩只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她捏碎,荀秋險些嚇到打嗝,緊緊閉上了嘴巴。

李霄野的目光在她臉上巡了巡,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離得有點近了,荀秋下意識地後退,“砰”一下後背抵在了車上。

她驚疑地回頭看了看,李霄野卻又靠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幾乎都灑在她臉上了。

他滾了滾喉嚨,淡淡的水果酒氣味和著清潤繾綣的嗓音,李霄野喊她的名字,“荀秋。”

“想談就和我試試吧,別讓那個男的離你那麽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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