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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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高中生活乏善可陳,在七中或者一中這樣的重點高校更是如此,能稱得上休閑的體育課、課外活動課或者音樂課都被老師們以各種借口占領,各種隨堂考、摸底考、月考、期中期末…

但即使整日在題海中遨游,青春躁動的少年們少不了娛樂八卦。高知家庭、混血兒、模樣漂亮、“天才”人設,隨便挑出一個屬性,都足以讓嚴知充當七中的門面人物。

他放著小汽車不坐,每天騎自行車送女孩兒回家的事情早在學校貼吧傳了好幾遍,誰不知道他在追求荀秋?

平安夜嚴知和荀秋同時無故缺席晚自習,九班十班的同學偶爾一通氣,直接引爆了本來不算熱鬧的貼吧。

雖然他們已經分別和老師請過假了,可貼吧的帖子多得像雪花一樣,學校很重視這種負面影響,打了電話給荀秋家裏詢問,自然,荀秋並沒有在家。

縱使老師們不願意激化矛盾,但拐彎抹角地問荀秋疑似早戀的事兒,還是讓怒氣沖沖的家長跟著薛老師和徐老師來到了江山名府。

“荀秋呢!讓她出來!”

嚴知有點怵,他看向玄關下滿臉怒容的幾個人,單是老師來興師問罪他可不怕,可那還有荀秋的爸爸。

他不自覺地扶住著樓梯,擦了擦手心的汗。

“叔叔。”他喊了一聲,頓時在心裏驚嘆,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麽恭敬禮貌過。

荀令打量著他,兩個班主任也好不到哪裏去,審視的目光上下掃過幾遍,薛老師開口道,“去喊荀秋下來。”

“荀秋不在啊。”嚴知完全不知道住家阿姨已經告訴老師荀秋就在這裏了,他仰著腦袋掩飾心虛,開始信口開河,“她怎麽會在我家?出什麽事兒了?”

住家阿姨這才察覺到氣氛不對,這個男人一上來就以為她是嚴知的媽媽,說話不太客氣,可薛老師她是認識的,他們問起荀秋的事兒,她也沒多想,都直說了。

嚴知聽了,一下好尷尬,他撓了撓腦袋,解釋道,“荀秋…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她心情不好,我呢,作為好朋友,就邀請她來家裏看電視,放松一下。”

“對不起。”他知道荀秋家裏管得嚴,又補充一句,“我不該帶同學逃課的,對不起!本來荀秋是不想來的,就是我說一直繃著弦不好,勞逸結合才——”

話音未落,荀令便打斷了他,問道,“暑假的時候,也是來的你家嗎,寫作業?”

嚴知沒反應過來,荀秋來這裏可沒有寫過作業,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連著“哦”了幾聲,一咬牙全為她攬下來,“對,額,那個,我化學作業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就、請荀秋,一起過來學習。”想想不妥,又補救,“還有好幾個同學也來了。”

幾個大人的目光從客廳琳瑯滿目的游戲機劃過,顯然對學業探討這個話題存疑。

大冬天的,嚴知額上都快冒出汗了。

“行了。”荀令說道,“荀秋在哪裏,帶我們過去。”

“……”嚴知沈默了,荀秋現在還沒下來,明顯是不願意見到家裏人,這時候就不能留點空間,彼此冷靜一會兒嗎?

他不知道荀秋家裏是不允許叛逆和違背的,只要家長的威嚴受到挑戰,一律要立即進行敲打。

嚴知努力扯了個笑,“這我要問過荀秋,她同意了,我才會帶你們見她。”

徐老師兩眼一黑,嚴知一向是個不聽話的,可架不住他成績好啊,作為班主任,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早戀就算了,大晚上把人家女孩兒帶家裏來算什麽事!

荀令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額角蹦著青筋,伸手就把嚴知推了個趔趄。

嚴知猝不及防退出了幾步,幾個大人便繞過他,往樓梯上去了。

嚴知可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暴力與獨斷並行的家長,但是在荀令於三樓一間間使勁敲門的時候,嚴知可以想見荀秋的恐懼。

她平時到底是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中的?

“叔叔。”

在最後一間臥室門口,嚴知握住了荀令的手臂,他沈下聲音,毫不客氣地說,“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你說什麽?”荀令盯著他。

徐老師知道嚴知的狗脾氣上來了,無奈地把他往旁邊拉了拉,“別搞事。”又轉向荀令勸說道,“家長別太激動,平時兩個孩子都很聽話的,都是實驗班的好學生。咱們有事好商量。”

“嚴知,讓開。”

嚴知執拗地擋在門前。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闖到我家裏來不是嗎?”嚴知笑了聲,他掙開了徐老師,搖了搖右手握著的手機,說道,“你們都出去吧,不然我就報警了。”

徐老師一個頭兩個大,這是什麽美國作風,警察來了才不會管這事兒呢。

薛老師知道從嚴知這裏突破不了了,只得朗聲對著禁閉的門說道,“荀秋,你出來,老師也在,我們好好聊一聊。”

“哢啦”一聲,門鎖從裏面被打開,臥室的暖風從門縫裏溢出來,荀秋已經換回了自己烘幹的白色毛衣,腳上還是她那雙棉拖鞋,她沒有外露的情緒,有點怔楞地看著幾個大人。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荀令,他先上前一步,厲聲質問,“你的…”衣服呢?

可能他也顧忌有老師在場,沒有繼續說,只對老師道歉,說他回去教育孩子,然後拉拽住荀秋的手,拖著她往外面走。

荀秋踉蹌幾步,還是跟著他走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嚴知,做了一個“對不起”的口型。

嚴知的手緊了緊,皺眉看著他們離開了屋子。

在爸爸打電話給肖老師問和她一起上競賽課的同學是男是女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和肖老師對視。

今天的事兒又讓徐老師和薛老師也來了,可荀秋已經不覺得羞愧難當。

她想明白了,自己有什麽好羞愧的。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只因為爸爸一些難以理解的舉動?只因為今天這些不好解釋的巧合?

“你的衣服呢?”走到汽車旁邊,荀令再忍不住戾氣,一下把荀秋推進了副駕駛。

荀秋轉過來,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直接而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過爸爸,在孩子的眼裏,爸爸的形象永遠高大,可這一刻她的目光只有冷漠。

他指著她,繼續問,“你要不要臉,平時都是怎麽教你的,你什麽不好學,學人家早戀,這種家庭是你攀得起的嗎?我看你是平時是小說看多了,回去把那些書都賣了!”

荀秋沒有反應。

他又不耐煩地重覆一遍,“聽見沒有?!爸爸和你說話,你聽不到?”

荀秋看著他,問道:“我媽媽呢,她在哪家醫院?”

荀令猛地一楞,沒有羞愧,沒有內疚,只有那種被揭穿老底的憤怒,“誰和你說的?”

原來信念坍塌是這種感覺,荀秋覺得自己陷入無處可逃的泥潭,緊密的擠壓讓她胸口發悶到無法呼吸,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媽媽呢?她在哪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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