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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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嚴知的筆跡很工整,絲毫不比薛均的差,只不過他和她一樣,在作文這一塊差強人意。

平時按題寫作,800字有200字在引經據典。

套著公式歌功頌德是能混個不錯的分數,但絕不能像薛均那樣,每篇作文都被劉老師當作範文在語文課當眾朗誦。

荀秋很習慣薛均的文風,但是她沒想到他寫起情書來也是這樣肉麻。

什麽“我馴服不了這種刻骨的想念,特別是因為,解藥是你。”

什麽“縱使日月盈昃,光陰如寄,不變的是此時此刻永遠喜歡你的心情。”

荀秋都看笑了。

謝謝這封信,現在荀秋不覺得自己好笑了,論可笑程度,還是他們兩個人更勝一籌。

嚴知為什麽會喜歡她?他根本不缺女生喜歡,偶爾幾次看見有女生給他送東西,他沒有薛均那麽溫柔,當著人家的面就把東西投進垃圾桶,惹哭了不少女孩兒。

不管他是真的喜歡她,還是為了逗她玩,荀秋覺得自己也應該當著他的面把這封信扔進垃圾桶,為那些無辜的女孩兒報仇雪恨。

可這封信是薛均寫的。

她從床底拖出陳舊的瓦楞紙書箱,隨意抽出一本誰也不會去細看的物理實驗練習冊,她用美工刀把冊子厚重的封頁上側內裏割開一個小口子,將信紙平整地放入其中,再用膠水粘好。

隨後她拿出一張半舊的包書紙將這本書包得齊整,口子恰好嵌進書皮邊緣。

天衣無縫。

當年韋小寶藏四十二章經也不過如此。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夜12點半,荀秋擰開房門要去上個廁所,卻聽見外面有輕微的響動,她警惕地半開著門,從門縫裏窺探。

客廳沒有開燈,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從哥哥的臥室走出來,慢慢走到了陽臺上。

荀秋汗毛倒豎,哥哥去霧城上大學,房間哪有人住啊!她的心砰砰跳起來,難道是進賊了?

“啪——”金屬滑蓋被撥開的聲音響起,今夜無星無月,就著打火機微弱的火焰,那人影身周出現了亮光,陳雯食指夾著一根細細的香煙,她低頭吸燃了它,憋了一會氣,緩緩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荀秋從來不知道原來媽媽會抽煙。

她躡手躡腳地退了幾步,重新倒回床上,等了很久媽媽都沒回房間,她在做什麽呢,為什麽半夜起來抽煙?

荀秋不明所以,想著想著,就這樣睡了過去。

10月29號,薛均從北京參加決賽回來,趕上了晚自習。

荀秋本以為他會明天再來上課的,沒想到他會這時候到學校來上自習。

可是有什麽關系,她自暴自棄地想,反正他也不會理會她,就像她不再理會嚴知一樣。

這天的晚自習不知道為什麽老師沒來,很多同學圍到薛均附近,要聽他說在北京的見聞。

“你們去天安門了嗎?”

薛均搖頭,“沒去,我還得趕回來上課呢,落下功課怎麽辦?”

“哎,好不容易去一趟呢。”有人可惜地嘆了一聲。

也有人調笑他,“謔,咱們薛均也會怕落下功課啊?”

那邊的熱鬧與荀秋絲毫無關,她想起暑假前那一天,薛均勸她報名的時候,眼睛帶著笑意,說什麽可以一起去北京參賽。

其實根本不可能,因為省決賽名額只有一個。

她明明知道他和同學說話都很溫柔得體,卻還把他說的客套話奉為金科玉律,什麽萬裏挑一的優秀?她真的好傻,他說什麽都信。

她趴在桌上做卷子,漸漸地把周圍的喧囂都屏蔽了,薛均走了幾天,怕落下功課,沒關系,他的新同桌會借筆記給他的。

“荀秋。”

她的手頓下來,好久不曾主動和她說話的人又走到了她的桌子前面。薛均穿著一件灰色的沖鋒衣,額上的碎發有些長了,被他用手撥到一旁,兩只幽灼的眸子望過來,繾綣雋永,溫柔得像一捧月光。

荀秋攥緊了手指,呼吸都慢了半拍,她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狀似無意地開口,“怎麽了?”

薛均笑了一聲,“生日快樂。”

荀秋霍然擡頭,看見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個東西遞過來,下意識地接住。

黑色的小盒子裏躺著一只精致的鋼筆,教室的白熾光打在燙金logo上,閃閃發光地昭示它的價值不菲。

還沒等她開口,薛均又說,“挑了很久,你不收下,我就做了無用功了。”他笑,“如果實在不好意思,就請我去吃頓飯吧,有點餓了。”

荀秋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啊”了一聲,問道,“你從火車上下來還沒吃過飯麽?”

“嗯。”

“想吃什麽啊?可是…”荀秋猶豫了下,“還要自習呢,難道只請你在小賣部吃嗎?”

薛均笑了下,看了眼在講臺上臨時監督紀律的班長,靠近低語,“老師去辦公室開會了,今晚不會再來教室,我們逃課去吃吧。”

“逃課?!”荀秋從來沒有逃過課,她很震驚薛均竟然會做這種提議,所以他一定是餓慘了吧,她問,“你想去哪裏吃啊?”

“就廣場那家西餐廳,離你家也不遠,吃完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想了想,又問,“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啊?”

薛均說,“上次填家庭調查表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

那都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兒了,他卻還記得。荀秋低下眼睛,壓住唇角,輕輕地“喔”了一聲。

是因為嚴知終於放棄了嗎,薛均好像又變回那個禮貌又親切的他了。雖然荀秋早設想過這種可能,並且一再告訴自己要爭氣,絕對不能和他“和好”。

可在這個沒有人記得的生日,薛均卻從北京回來,趕到學校送她貴重的禮物。

她請他吃飯是應該的。

對,就是請他吃飯,並不是要和他“和好”。

荀秋做了決定,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

薛均脫下校服外套包住了兩個書包,兩個人一前一後,伏低身子從後門偷偷溜出了教室。

夜色正濃,樓下的車棚裏只有一盞昏斜的油燈,操場上有逃課的男生在打球,砰砰的籃球響聲砸在黑夜中,空曠而隆然,一如荀秋不可平息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薛均和她在純色的黑夜中並肩同行,要共赴一場離經叛道的逃亡,而終點是一頓美滿可口的飽食。

風色溫柔,月光清淺,一切都很完美。

荀秋想,如果她沒有在車棚看到嚴陣以待的第三人的話,這或許會是個終生難忘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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