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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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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好在爸媽並不知道競賽名單什麽時候出,好在她出成績那天忍住沒有對他們說,總之,目前風平浪靜。

有些情緒只能自己消化,多餘的傾述帶來的只有莫名的指責罷了。

荀秋躺在席夢思床墊上,空調風柔柔地吹過來,房間裏冰涼涼的,很舒服,她伸手拿起了旁邊物理課本,隨意翻了翻,薛均送的那枚落葉書簽飄落下來,跌在她的臉上。

塑封的透明薄膜是防水的,她把它蓋在濕潤潤的眼睛上。

薛均溫和的語調好像又在耳邊重覆,他說,“荀秋,別難過了。”

“好。”

她對著虛空輕輕地應了一聲,把圓潤而滾燙的淚珠都忍回了眼眶。

周五那天,嚴知和薛均送她回家,他們在她家樓下和她說了很久的話,試圖安慰她,要將她這顆七零八碎的心好好縫補。

好像大家都看出她不開心了。

“幫我那一份一起努力吧。”她這樣說。

樹葉間斑駁的光影落在薛均微微蹙起的眉,少年的神情平淡,也許帶著些許失落,薛均低下頭看她,承諾道,“好。”

嚴知卻咬著牙不說話。

“嚴知,你也要加油啊!”她笑著對他說。

她明明就不開心了,還要笑著安慰他們,嚴知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弱小無助,這事兒根本就不公平!

次日,薛均在薛老師那裏問到了完整的原因,他一面答應了薛老師不去參與這件事,結果周一中午就和嚴知去一中找那個12名。

他們無功而返,帶著沈重的心情。

這幾天荀秋太平靜了,就連嚴知故意扮醜逗她,她都波瀾不驚。

新的一周很快又要過去。

周四的計算機會考安排在下午,高二的同學們分批次往多媒體教室考試,等輪到九班和三班的時候,已經接近放學時間。

教室裏很安靜,門窗大開著,八個吊頂風扇呼啦啦地轉,此起彼伏的鍵盤聲響讓荀秋慢慢地平靜下來,聽別的班的同學議論,這次會考的試卷有幾個題很難。

題目是隨機roll的,荀秋答著答著,幾乎覺得自己有了好運,這不是很簡單嗎?她探著腦袋巡視了一圈,別的同學好像都沒有答完。

薛均就坐在她前面那一排,荀秋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切出了瀏覽器,點進了薛均的百度博客。

他又更新了幾條新博文,荀秋看了看最近幾條的時間,好像都是在周五的深夜發的,她鼠標輕滑,從最後一條開始看。

晚上11點:【此間不公,吾輩人微言輕,無術,唯束手就擒爾?】

第二條,淩晨3點多:【想說一句對不起,卻實難開口。】

隔了一分鐘,他又發了一條,【Someday…】

(終有一天…)

荀秋的心砰砰跳起來,他…是在說那件事嗎?他好像為她的事情,情緒起伏得很厲害。

對不起?他大概覺得要是沒有他讓她來報名,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可這件事怎麽能怪到他身上去?

薛均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她這樣想。

旁邊有同學看過來,荀秋慌忙地關閉了瀏覽器,沒來得及看更多的內容,也忘了刪除訪客記錄。

“你在玩百度博客嗎?”旁邊的陌生女生饒有興致地問她,荀秋下意識地搖頭,不自在地看向薛均。

薛均的背影果然一頓,但是好在他沒有回頭,沒有發現女生的聊天對象是她。

“沒有嗎?”女生疑惑道,“我明明看見了…你能不能和我互相關註啊?我缺點粉絲。”

荀秋才不想和任何人互相關註呢,她不敢直接拒絕,非常小聲地撒謊,“不是,這是上個人沒關掉的界面,我是想查資料。”

女生看出她的謊言,失望地“哦”了一聲,不再理會她。

荀秋剛松了一口氣,卻看見兩只小麻雀跌跌撞撞地從後門窗戶上面沖進來,她驟然一楞,看向前門站著聊天的監考老師,猶豫著,不是很敢舉手說話。

這兩只小鳥好像在打架,纏在一起,在教室裏亂飛,周圍喧嘩起來,同學們都在看熱鬧,薛均從題海裏擡起頭,一眼看見兩只在教室纏鬥的麻雀。

“老師!”薛均立即舉手站了起來,一邊往前門的控制按鈕走過去,老師從門邊探過來,問,“薛均,怎麽了?”

“小鳥飛進來教室太危險了,這個風扇——”

他話還沒落音,一只麻雀已經飛進了極速旋轉的風扇裏,帶著血液的小小軀體在空中劃了一道線,“啪——”一聲,好巧不巧,正落在荀秋的腦袋上。

旁邊幾個同學沾到了飛濺的血,嚇得尖喊了幾聲,人群中引發了騷亂,很多同學都站立起來看發生了什麽事,多媒體教室變得擁擠吵鬧。

而荀秋好像被嚇著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赤紅的血從她的額頭落下來,看起來很嚇人。

“荀秋!”薛均喊了她一聲,指揮幾個同學趕緊把風扇關掉,而後他撥開人群,毫不遲疑疾步往她走過來。

就像幾年前在二中的樓道裏一樣,薛均逆流而上,為她而往,他穿著寬大的校服,蓬松的碎發遮住一部分額頭,眉眼幹凈,身姿挺拔,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它…在我頭上嗎?”荀秋聲音在發抖,那一聲敲在腦袋上的悶響震撼心靈,帶著溫熱的小小重量落在她的頭發,她可以想象到那只小鳥的慘狀。

“別怕,荀秋,別怕,我會幫你…把它拿走。”薛均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裏翻出紙巾,快速地扯出幾張,先遞給荀秋示意讓她擦擦臉,然後又扯了幾張小心地把那只麻雀包裹起來。

“它死了嗎?”荀秋想看又不敢,擡著眼睛看薛均,他皺著眉頭,想來小鳥是不好了。

“嗯,別看。”

小麻雀被包得嚴嚴實實,但是血液從紙張透出來,對比薛均白皙寬厚的手掌,顯透觸目驚心的赤色,荀秋覺得頭暈眼花。

“老師!”薛均暼了一眼荀秋的屏幕,而後舉手說道,“我要帶同學去處理一下,申請交卷。”

這場考試本來是不能提前交卷的,可發生這種事,老師也不便阻止,他揮了揮手,“行,快帶她去處理下,別嚇到別的同學。好了好了,其他同學趕緊坐下,還在考試呢,都在吵什麽!”

上課中的校園非常安靜,薛均帶著荀秋走到了操場旁邊,他拎起水管子試了下溫度,說道,“還好,不算涼,先沖一下頭發吧,不知道弄不弄得幹凈。”

他又補充,“我剛給嚴知發信息了,他寢室有洗發水,一會兒就給咱們送過來。”

“喔…”原來剛才他拿出手機來是為了這件事,荀秋點頭,“好…謝謝,十班還在自習吧,他要和老師請假嗎?”

“沒事。”薛均說,“老師會同意的。”

她取了眼鏡放在一邊,微微彎腰,薛均站在她旁邊,開著涼水慢慢澆在她的頭發上。

粘稠的血液真的很難清洗,荀秋的手指感受到那鮮膩的觸感,驚得立即收回了手。

“怎麽了?”薛均拿開水管,垂眼問她。

“好惡心…”荀秋說,“血…摸起來好惡心。”

“這樣…”薛均手指蜷了蜷,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我…”

他停頓了,就在荀秋臉都快燒起來的時候,他終於決定好了,薛均把水管放在一旁,取出手機給嚴知打電話,“…來了?”

嚴知在喘氣,想來奔跑後所致:“剛出宿舍樓,馬上就到!”

薛均:“帶把梳子過來。”

嚴知一楞,“我哪有什麽梳子!”

薛均:“那帶把刷子來…不要你刷鞋的那把,要幹凈的啊!”

嚴知:“刷子…也沒有啊!”

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周末帶回家給阿姨們處理的,哪用得著他自己刷鞋子。

薛均“唔”了一聲,放棄了這個想法,“那就算了,快過來吧。”

“嚴知沒刷子,要我幫你麽,就是…”薛均雲淡風輕,“我幫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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