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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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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許清柏察覺到身後動靜,轉身看到,眼眸一驚。

收斂情緒,行禮問候:“穆將軍,您來了。”

轉眼見穆崢站在門口。

硬朗雄健的將軍,如今頭發徹底蒼白,被黃沙磨煉的眼角,滿是溝壑,因蒼老而泛黃的瞳孔,盡是疲憊。

穆崢緩緩進門,看到屋中場景,默而不語。

走到床榻前,伸手將身側的寒山刀放下。

“殿下,你是明兒的心上人,心裏應該最應明白她的心願,如今事已至此,你該坦然放下。”

原本僵硬一旁的江雲揚,擡眸看向穆崢,眼底卻是嘲諷。

“她的心願!?穆將軍!你們穆家沒人了嗎?讓她一個小姑娘頂在前面,憑什麽要讓穆明去死,穆將軍!我問你憑什麽那麽多人!偏要叫穆明去死!!”

江雲揚向來是個溫和穩定的人,鮮少情緒失控。

身體顫抖,握緊拳頭,額角的青筋根根分明。

此刻,他心中有怨恨。

既然知道先令君河的禍害,為何還要交給穆明,她也不過是二十歲出頭的姑娘,身上卻要背負那麽重的使命。

說什麽她的心願,這難道不是當初強塞給她的。

許清柏皺眉看向江雲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無禮頂撞的話來,邁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殿下也是傷心沖動,穆老將軍不要見怪。”

擋在江雲揚面前,轉頭無奈看了一眼。

“穆老將軍是長輩,雲揚!不能這麽頂撞他。”

穆崢眼神覆雜,望著面前少年猩紅的眼睛。蒼老凝重的眼神微微一楞。

“是啊,是穆家對不起明兒……”

穆崢心底愧疚後悔,若是當初他堅持些,將明兒護住,會不會就不是今天這樣的結局了。

作為長輩,他沒有護住自己的兒孫,反倒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

江雲揚伸手輕拂冰冷沈重的寒山刀,指尖顫抖。

聲音伴著眼淚,一齊而下。

穆崢眼圈泛紅,將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送過來。

聲音帶著哽咽,道:“這些明兒生前的東西,她一早就囑托,將這些東西交給你。”

“……”

江雲揚低垂著頭,很久沒有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緩緩擡眸,視線註意到一本書,頓時楞住。

是當時穆明同他要的一本游記,當時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她竟然一直放在身邊。

指尖翻越游記,腦海中浮現出當時她一臉羨慕渴盼的神色。

若無其事地約定未來要同他一起游歷河山。

“游山玩水…沒有你,我還怎麽去……穆明你個大騙子,你不在,我怎麽去……”

聲音顫抖,將游記緊緊抱在懷裏,陰陽相隔的無力感卷襲全身。

世上再尋不到這樣的人。

————

穆明的靈柩收整妥善後,穆家人面別完二殿下後,便準備啟程回西境。

江雲揚身形消瘦站在隊伍前面,一身黑衣,腰側別著寒山刀。

顫抖的手,輕拂棺槨,沙啞的聲音隨風飄散在各處。

“阿雲……回家去吧。”

棺槨隨人群離開,江雲揚仍想在原地,終究未露一言。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

除了處理同先令君河有關的事之外,他都一個人把自己關在當民巷的家裏。

一心一意的照顧桃樹,打理枝杈。

桃樹被他照料的很好,春暖花開,也確實如穆明所言,滿樹粉花,迎風飄落。

桃樹長勢喜人,花開的越來越盛,只是賞花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自此以後,江雲揚便帶著寒山刀離開了京城。

一路走過,按照之前的游記,將裏面的地方再重新走一遍。

三年之後。

處理完楚王喪葬之事後,二殿下也算順利登基。

立阿卓為皇後,許清柏為左相,當初或多或少經歷過的人,也都有了自己的結局。

二殿下一直想將江雲揚請回來,請他回來幫他一起處理朝政。

卻沒阿卓一把攔住。

別人不懂,可她懂。

“穆明的心頭血就在他身上,此後每一天他都在感受著愛人離開的痛苦,如今他忍耐著活著,已經是竭盡全力。”

穆明祭日那天,穆家全家上下一起到墓地祭拜。

墓碑之前的石板上,坐著一人。

身前放著一個巨大的布袋。

裏面是顏色各自的沙土石塊。

穆青皺著眉頭,快步跑到前面,制止道:“大膽!你幹什麽的!別在我姑姑這裏搗亂!”

那人還沒回答,穆備舟便一把拽住了兒子,呵斥道:“青兒!不準無禮,這是端王殿下。”

穆青一臉疑惑,看著父親嚴肅的表情,再看看面前身著樸素的男人,癟了癟嘴,恭敬行禮:“穆青見過端王殿下。”

江雲揚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道:“打攪諸位。”

穆備舟搖搖頭,餘光掃過妹妹墓碑,聲音感慨:“您來了,明兒該高興才對。”

“殿下,您怎麽有我們穆家的鐲子?”穆明看到江雲揚腕子上的穆紋銀鐲,好奇的伸手要打量。

還沒伸手就被父親一巴掌打過去。

“放肆!別規矩!”

穆青癟了癟嘴,往後退了一步。

“殿下,許久未見,可曾安好?”穆備舟語氣淡淡,同江雲揚敘舊。

“穆將軍多禮了。”

兩人寒暄片刻後,衛兵侍從開始布置此地的擺設瓜果。

一旁穆青不怕江雲揚,親昵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端王殿下,您這是我姑姑的佩刀?”

穆青自小崇拜穆明,自然一眼便認出了寒山刀。

當初穆明的死訊傳來,他一個人在屋子裏偷偷哭了很久。

現在看到久違的寒山刀,聲音都帶著哽咽。

江雲揚伸手摸了摸穆青的頭,聲音溫和,問道:“你和你姑姑關系是不是很好?”

穆青吸了吸鼻子,抿唇道:“那當然,姑姑最疼我了,她說過我以後會成為大將軍,未來可期。”

江雲揚伸手將寒山刀解下來,送到穆青手裏。

“既然如此,這便送給你。”

突然贈禮讓穆青有些不知所措,道:“送我?”

江雲揚嘴角帶著淡淡微笑,道:“你姑姑眼光很準的,她說你未來可期,就準沒錯。”

穆備舟見狀忙阻止,穆青不知道,可他心裏明白。

當年明兒身死,端王差點瘋了殉情,最後還是靠著明兒留下的遺書和寒山刀留下念想,才活下來。

穆青聞言臉色一楞,圓圓的眼眶泛紅。

不敢伸手去接,目光偷偷看向父親。

穆備舟看著久違的的寒山刀,心裏止不住的酸澀。

“殿下這是明兒給您的念想,您還是留著吧。”

江雲揚搖搖頭,將寒山刀送到他手上,摸摸他的頭。

“你姑姑很疼愛你,把寒山刀交給你,她心裏一定很開心。”

穆備舟眼神覆雜,拗不過江雲揚,只好點點頭。

穆青眼角濕潤,得到父親的首肯後,才肯收下。

沈甸甸的分量,同時也代表著更多的擔子和責任。

祭拜結束後,穆備舟走到江雲揚面前。

“殿下,您許久未曾來西境,不如去虞城坐坐。”

江雲揚搖了搖頭,隨後蹲下身子,伸手將布袋裏的土,輕輕撒到穆明的墓碑旁。

“阿雲生前想雲游四方,可惜沒機會實現。

如今我將各處的沙土背過來,想著讓她見識些別的地方的風土,也算是圓了她一個願望。”

穆備舟心中酸澀,腦海裏浮現出穆明的音容,聲音帶著哽咽,道:“明兒心裏,真正想要的……或許是殿下可以放下這一切……”

江雲揚勾起嘴角,只是笑笑,眼中似乎淡然,似乎平靜,沒有回答。

三年了,這三年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京城裏許清柏派出去找他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如今西境露面,心中遺憾是不是已經放下了。

“這輩子,我心中只有一位妻子,是我此生摯愛。”

祭拜結束,穆備舟再三邀請到虞城休息。

江雲揚搖頭拒絕,選擇留下來替穆明守墓執夜。

夜幕降臨,江雲揚虛弱的靠在墓碑旁,身體蜷縮成一團。

消瘦白皙的手腕處確實詭異的一道觸目驚心的猩紅,溫熱的鮮血順著皮膚低落在石板上,很快便連成一片。

江雲揚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冷,清冷俊秀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死對他來說,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期盼,坦然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忽然一陣暖風吹來。

一個久違的,溫暖的,柔軟的擁抱,穿透冰冷的肌膚。

溫暖的讓人忍不住想哭。

意識開始模糊,現實與虛幻還是不斷割裂。

朦朧中仿佛看到穆明的身影。

江雲揚伸手要去觸碰,可那身影也越退越遠。

江雲揚委屈的收回手,神情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雲,別怪我……我真的太想你了……我真的……好孤單吶……”

漂迫在外的三年,他以為自己會向以前一樣,隨時間而淡化傷痛。

可惜他錯了。

傷痛沒有隨時間而淡化,反而愈發清晰深刻。

一個沒有見過太陽的人,或許可以忍受黑暗。

可若一個得到過溫暖的人,再叫他去忍受黑暗,一分一秒都難挨。

一夜過去,墓地隕落的侍衛,發現端王自盡於穆明墓碑旁。

臉色蒼白,嘴角卻帶著淡淡笑意。

這麽長時間,他一直在忍耐,忍著完成穆明的願望,忍著不努力面對。

三年時間裏,一年在京城將先令君河的事徹查幹凈。

一年在寺廟裏潛心為穆明誦經祈福。

一年帶著寒山刀何處游歷,完成穆明未完成的心願。

此前種種,皆是為她。

可任憑他再怎麽努力忙碌,還是沒辦法堅持下去。

活著於他而言已經變成一種負擔。

天色漸漸亮起來,他的生命漸漸走到盡頭。

天空飄起朦朧細雨,空氣中帶著桃花芬芳,仿佛回到當年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一樣。

兩個被宿命裹挾的人,或許在此刻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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