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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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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穆明擡眸看到外面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傀儡。

意料之中,伸手解開腰帶,紅衣外袍裏是單薄的棉布中衣。

窄袖棉布之下,白皙如玉肌膚顯露無疑。

穆明蕩開手臂,轉瞬之間,寒山出鞘。

帶著鋒芒嗡鳴刀氣,淩厲於空氣之中。

手臂上的穆氏圖騰赫然入目。

詭異又和諧的黑色線條縱橫游離於肌膚之間。

揮刀舞動,身後原來陣陣擂動,只見穆明身後的眾多傀儡,正按照鼓點,扭動身體。

原本勢在必得的春,微微楞住。

看到穆明的動作,神情仿佛一下子激怒。

並指握拳,眼底是明晃晃的嫉妒憤恨。

“老頭子還真把秘術交給你了。”

穆明跳的舞,是烏郴召喚傀儡的屍舞,此舞可召集方圓萬裏的傀儡,只要聽鼓點碰撞召聲,召必回。

因而此儀式陣法算是整個烏郴最要緊的秘術,若得用心不良之人手上,塗害百姓,足以引發戰爭和災難。

因而被設為禁術。

沒想到如今穆明卻能熟練輕松的舞出儀式,看來她為了今日,早就料到準備。

鼓點聲聲響起,連同春生後的贗品傀儡也跟著停下動作,如同朝聖一般,低垂身體。

看似鼓點輕巧優美,可每一次都是內力心神的極大損耗。

因而每一步,她都使出力拔千斤的力氣。

銀刀鋒鳴,隨著入真正越來越深,穆明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巨大的消耗,盈食著她的內力和精神,何況她如今本就是屍毒難克的情況。

猛然一口鮮血嘴裏吐出來。

穆明不以為然,繼續催用儀式,越來越深。

穆明的鮮血如同腥甜的美味,傀儡軍隊眼中暗光更甚,浩浩蕩蕩朝谷底擠進來。

春凝望穆明,見她赤衣白裙站於高處,舞動鼓點中,修長挺拔的背影,如同山之精靈召喚神明降臨。

春眼眸暗沈,眼神貪婪地看著穆明。

不知過了多久,鼓點終於停止,被召集的傀儡紛至沓來。

穆明渾身被汗浸濕,連同握著寒山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春回過神,道:“穆明,你究竟想幹什麽?”

召集傀儡之術發作,不論是誰,都無法再召集傀儡。

春眼神帶著邪光,道:“即使你有本事召集,那什麽解決這些金剛不壞之身?”

穆明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袖口掏出一塊帶著銅銹的匕首,通體暗黃,帶著歲月的痕跡。

可偏偏是這麽一枚匕首,春此刻完全變了臉色,兇猛蠻橫的野獸,亮起獠牙,兇芒畢露。

春身形如同鬼魅,一瞬間便閃到穆明面前。

寬大的手掌一把攥住穆明的脖子,聲音陰森怒火。

“活著不好嗎?”

說話間手掌的力道越來越大,穆明原本幫蒼白的臉色,因為無法呼吸而發出紫紅。

穆明眼底卻未有驚慌,就連身體也未曾有過一分掙紮,反而整個人透露出一種譏諷。

春歪著頭看她:“你笑什麽?”

穆明勾起嘴角,笑容越深,春的情緒便越失控,難以克制。

“可悲……”

不輕不重地三個字,直直落到春心底,當年那雙令他畏懼的眼神幾乎重覆。

春瞬間松開手掌,將穆明甩在地上。

轉眼片刻,谷底之中的傀儡已經數不清楚,很多京城中埋伏的傀儡也紛紛趕來。

神奇的召喚,帶著宿命的咒語和命運的挑戰。

“可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是你逼我的。”

穆明伸手揉脖子,只是瞬間變被掐出血印,轉眼看著谷底的傀儡,達到目的。

被甩在墻上巨大的沖擊,腰後脖子後面封住穴位的銀針沖落掉地,有的甚至已經折在肉裏。

熟悉的,蝕骨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穆明幾乎已經疼到麻木。

咬著牙,撐著寒山刀從地上站起。

春察覺到穆明的異樣,望著身後如浪潮般的傀儡。

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邁步上前,一把搶過穆明手裏的寒山刀。

穆明身體因為失去平衡而踉蹌倒地。

四肢仿佛斷裂,根骨間處處斬斷。

“穆明,你想用先令君河把我殺死,做夢!”

一口鮮血從嘴裏吐出來。

伴隨著腥甜嗜血的暴戾,隱約覺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

伸手擦掉嘴角的血,冷聲道:“有本事殺了我?”

春徹底收起之前的臉色,手中刀鋒指向穆明。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穆明梗著脖子,嘴角帶著不屑,道:“對,你就是不敢殺我,像你這樣的人,這些傀儡早就是你的全部底牌,在你眼裏,就算死,也不會放棄他們。

而我不一樣,我哪怕人生一無所知,哪怕是死,我也可以重頭再來,比你這種陰溝裏的老鼠強上百倍千倍。”

“找死!”

春被徹底激怒,揮動刀鋒刺張穆明的心臟。

穆明等在原地,分毫未動。

刀鋒刺入心臟,鮮紅的血液順著刀身留下。

原本只是匯集的傀儡此時真正暴怒。

朝著兩人之地猛攻。

春後知後覺,知道自己已經中計,大罵一聲該死。

她真是個瘋子,咒術如骨,看來她今天就沒想活著離開。

春起身要跑,怎料手臂被人緊緊鉗制住,動彈不得。

穆明身上被血染透,強弩之末,一把抽出心臟上的寒山刀。

果決幹脆的將春穿透,接著蕩開的力道,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骨肉撕裂的疼痛,讓春撕心裂肺,掙紮的身子,每動一下,都是萬箭穿心。

“啊!啊!!!!!”

可出於逃生的本能,還是想往外跑。

穆明踉蹌著身子,發狠洗把將他拽回來。

“我死了,也得讓你來給我墊背!”

從一開始,穆明就沒想活著離開這裏。

春疼的滿臉是汗,罵道:“你不想活著,我還想活著——”

穆明嘴角揚起,身體的力量漸漸消散,仿佛回到當初父親還在的時候。

寒山刀還是浸滿鮮血的寒山刀,只是它的主人早已不在人世。

恍惚間,谷底高處,數萬之帶火的箭矢,一齊發出,連帶著早已埋伏好的浸了滿地的火油。

幹柴烈火間,猛火勃然而起。

穆明自知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強撐著力氣,拉著春從懸崖上滾落下來。

火星濺落在濺在傀儡身上,燃起詭異的藍色火焰。

兩個人跌落火海中央。

穆明仍舊死死拽住春,拼勁最後一絲力氣。

穆明身上的火焰,由開始的黃色,開始變成大片的澄藍。

烈火燒在穆明身上,距離的疼痛伴隨著火燒的痛,穆明發覺身上越來越冷,冷到幾乎麻木。

她痛了太久了,一直以來一直在忍耐,時至今日,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求饒,也沒有後退。

一旁的春痛苦掙紮,骨肉間因烈火焚燒而劈啪作響。

穆明望著被封鎖在一處的萬人傀儡,心裏突然一下放松下來。

終於要結束了嘛。

盈藍色火焰越來越盛,直到徹底燒成一片火海。

這一切都是穆明故意為之。

她就是要先令君河從她這裏徹底終結,要這場死局徹底結束。

為此她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後世人提到她,或許沒人記得,有這麽一個人,曾為天下黎明百姓付出了這麽多。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燒得整片京城的天,都變得灰蒙蒙。

也代表著,西境穆家的天才少女,就此隕落。

二殿下帶兵如期破城入京。

聖旨在手,加之韻王親自互送,朝臣擁護,城中百姓心中皆是有了幾分認同。

失去先令君河的太後徹底死心,一條白綾懸掛於殿上,打算一死了之。

被曹緣即使發現,雖然救下一命,人卻變的癡傻,本是皇權頂端上的人,卻跌入谷底,重壓之下瘋癲已是必然。

穆明答應曹緣會幫他一次。

如今言出必行,穆家親衛暗中將兩人送出京城。

曹緣已經知道穆明的結局,轉身朝東,看向玉山方向,俯身跪拜。

這樣的人,從此世間再難尋得。

大局不穩,二殿下剛剛收覆京城,便傳來瓊柔大軍出兵進軍的消息,卷土重來一下,是想鉆空子,想尋求可乘之機。

大涼如今重創之下,楚王駕崩,加之傀儡之事,還沒處理完全。

此時朝中上下,恐怕是分身乏術。

此時,消失已久的赤那突然出現,支身請命去西境勸和,隨後便從身上拿出一張圖紙,遞到二殿下面前。

“殿下,經過世間的調查,瓊柔有許多臥底埋伏在京城之內,他們雖然沒有傀儡之物,但是也是預謀已久,想要攪亂兩國關系。”

之前消失的時間裏,赤那也沒閑著,將京州上下摸了個底朝天,發現城中除了傀儡外,也一直在滲透。

如今時機成熟,他才能出來將這些東西交給二殿下。

二殿下接過圖紙。

筆墨之間,道:“不怕嗎?”

赤那神色淡然,道:“從前怕過,因而謹小慎微,可如今卻不怕了。”

“……”

“普天之下,想穆明這樣的人太少,而貪生怕死的人太多,何況如今瓊柔同大涼之間,都是病入膏肓,無論做與不做,都會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二殿下眼眸閃過一絲暖光,握筆的手輕輕用力。

“阿卓說的果然沒錯。”

赤那擡眼好奇,道:“我妹妹說了什麽?”

“等你平安歸來,不如你親自問她。”

赤那眼神微動,當初嫌棄二殿下是個啞巴,沒想他卻是個心有錦繡,有勇有謀的人。

俯身伸臂行禮,道:“殿下定要幫我照顧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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