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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明從皇宮裏出來,梁素停著馬車,守在外頭。

血腥未曾平息,皇城高墻之內,人人自危。

“大人,有人要見你。”梁素近乎耳語,感知穆明。

穆明神色平靜,擡眸道:“在哪?”

梁素往後退一步,擡手請穆明上車。

邁步走進馬車,穆明掀開車簾,暖室香間內,裏面坐著一個人。

穆明認得他,當初內城衛統領——楊昕。

楊昕早早等在馬車裏,如今危急存亡之際,心中思緒,有些話不得不同穆明說。

穆明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面上依舊從容,進入馬車,挨著靠近窗邊的位置坐下。

兩人迎面而視。

“楊大人,找我有何事?”穆明看著楊昕一臉猶豫模樣,直接開口問道。

楊昕手掌緊握,似乎是鼓足勇氣,開口:“穆大人,今日之事,恐怕是有人想從暗地裏陷害內城衛。”

穆明點頭,道:“這我知道。”

“穆大人可知道背後那是誰人?”

穆明避而不答,反倒是挑眉看楊昕,問道:“如此聽來,楊大人是知道的。”

楊昕眼神凝重,擡眸直視穆明,道:“穆大人,你身後有穆家,雖說是支撐,可也是軟肋,若真想查,就必須要豁的出去。”

“自然。”

楊昕重重地舒了口氣,道:“當時底寧軒被扣押在錦衣衛時,是曹緣親自在韻王手裏要的人,不過一個晚上,底寧軒便橫死獄中。”

穆明眉頭微皺,道:“橫死?”

楊昕點頭,道:“底寧軒死的蹊蹺,一般人看不出來,從他死後焚燒屍體時,我和手下親眼查看一番,發現他是被人擰斷脖子而死的。”

穆明眼眸微動,心底似乎想到什麽,沈默在一旁不說話。

楊昕接著說:“當初說是徹查,可之後卻也不了了之,隨即而來的便是底侯爺自盡的死訊,底侯爺盤踞朝廷多年,又有皇後娘娘加持,尋常人想動他,簡直是難上加難了。”

“你是說……底侯爺的死,同底寧軒的死……”

楊昕深深眨了眨眼,噤聲示意穆明不要說出來。

“朝中錯綜覆雜,而曹緣能一直占據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光憑手腕是不夠的,他身後必須要有足以支撐他往下有的勢力。”

穆明清楚楊昕說的意思,今日之事,種種證據皆指向曹緣,更何況他突然無故失蹤,似乎是證實了這一猜想。

只是心中還有一個疑問,道:“為什麽是離王?”

太子位空懸多年,楚王又有兩個兒子,若是想爭權奪利,該收拾的也該是楚王。

楊昕搖了搖頭,道:“曹緣推舉和擁護的一直是離王,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穆明聞言一瞬間楞住,推斷一圈又變回自相矛盾了。

“這裏面的關系就是自相矛盾,只不過這裏夾著這個葉妃。”

“葉妃?”

楊昕點頭,解釋道:“葉妃是瓊柔人,當年陛下出征遠游,恰逢救下一個外族女子,後收入後宮為妃子,封號為華,盛寵之下,升之貴妃。

葉妃是當年那女子的婢女,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華貴妃惹怒陛下,被打入冷宮,後來驅逐出皇城,陛下便將那婢女納入後宮,封號為葉。

而葉妃同樣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現如今恐怕除了陛下,就只有幾個親歷過當年事變的人知道。”

穆明眼眸陷入沈思,不知為何,聽著華貴妃的名字,心底莫名有種熟悉感。

楊昕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葉妃還是婢女時,曾同一個小護衛私奔,被人發現後,小護衛被逐出皇宮,而葉妃也被華貴妃力保下來。”

穆明聽著事情的走向,猜想道:“曹緣就是那個小護衛?”

“對,曹緣就是當年的那個小護衛。”

“楊大人,你為何知道這麽多?”穆明皺眉,打量著眼前的楊昕,深藏不露而隱忍不發,此人不簡單。

楊昕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因為當年,端德太子被軟禁,我連同部下本著進殿上奏的名義,營救太子,只是東宮守衛森嚴,無奈只能回返,怎料在一處偏殿前,聽到有人交談,仔細一聽竟然是葉妃和曹緣,兩人話語露骨,從那之後我便暗地了一直跟進,最後發現兩人不得了的關系……”

穆明頭腦有些混亂,離王死了,葉妃和曹緣又是關系不凡,若真有種解法,恐怕就是華貴妃回來尋仇。

華貴妃是瓊柔人,穆明腦海中忽然想起什麽,微瞪著眼睛,道:“阿卓…瓊柔……華貴妃,你是說華貴妃挾持葉妃,指使曹緣殺離王,她不僅恨陛下,同樣也恨她的孩子。”

楊昕點頭,心底的石頭終於傾吐出來,有種莫名的輕松。

“曹緣是條線索,如今就算他死了,只要順著這根線往上爬,頂能找到背後之人。”

“楊大人,我害你降職丟官,為何還如此幫我。”

楊昕勾起嘴角,道:“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若是先令君河的傀儡之術真的無人可限制,恐怕京城之中,再難有活人了。”

穆明心底一陣觸動,她們這些小輩似乎一直在沿著前人踩好的路往前走。

馬車到了穆府,人多眼雜,穆明同楊昕問別後,便下了車,留楊昕在車上繞幾圈,在下去。

穆明一個人站在穆府門口,擡眸仰望,鋒利剛勁的穆字映入眼簾。

生做穆家人,仿佛像是中了詛咒,父親二叔,恐怕最後還有她自己,要因為先令君河而搭進性命?

若悲劇能在她這裏終結,再多傷痛難過,葉都值了。

穆明沒有進穆府的門,反而是一個人走到韻王府門前。

韻王任職錦衣衛,曹緣想必他了解的不少。

看門小廝見穆明站在門口,有眼色地問了名諱,便趕忙進去通報。

楚王受了驚嚇,昏迷不醒,二殿下一直守在跟前。

韻王拳頭緊攥,知道這件事定然是蓄謀已久,心中憤懣,發誓要調查清楚。

回府時,府內管事的立刻通報,道:“殿下,內城衛的穆大人來了,已經在正廳等待多時。”

韻王微沈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道:“穆明……她來幹什麽。”

雖是不明她的來意,卸了大氅,還是來了正廳。

“穆大人久等了。”

穆明起身,問道:“楚王殿下情況可好些?”

韻王搖了搖頭,道:“父王受了驚嚇,如今還昏迷著。”

穆明抿唇,道:“楚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您不必太過憂思。”

兩人說了一套寒暄的客套話,彼此都落了座。

韻王同穆明只不過幾面之緣,如今看她來了,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直接將手邊的下人遣散,正廳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韻王直接開門見山,道:“穆大人找本王所謂何事,如今此處只有我們兩個,不如直接說出來。”

穆明點頭,意外韻王的爽快,道:“在下想問殿下一些關於曹指揮使的事。”

韻王挑眉,道:“曹緣?”

“是。”

“關於什麽的?”

“關於底寧軒的死,關於當初在林場底寧軒究竟看到了什麽,讓那些人那麽害怕,不顧流言,也要滅口。”穆明擡眸平視韻王。

韻王手指撥動茶杯,垂眸挑逗穆明,道:“穆大人怎麽敢篤定,你問了,本王就一定要回答你呢?”

穆明神色不變,掀開面前茶杯的蓋子,道:“就算不是為了殿下自己,也要為二殿下考慮考慮。”

韻王眼眸微瞇,打量著穆明,道:“你在威脅我?”

穆明搖頭,道:“今日之事,勢必會將京城攪得天翻地覆,今日是別人,明日可能就是你我身邊的至親至愛,太子之位空虛多年,楚王殿下有你們兩個兒子,若是設立陷害,二殿下根本跑不了,更何況今日死的是離王,以後呢?你我不得而知。”

韻王心中擔憂一下子被穆明揭穿,勾起嘴角打量眼前的女子,道:“世人都說穆家有位能征善戰的女將軍,沒想到謀略心術,你倒是一點也不差。”

穆明搖頭,輕輕將手裏的茶杯蓋上,神色坦蕩真誠,道:“在下同韻王殿下所想一樣,只願天下百姓和樂安康,無戰事,多太平。”

韻王眼眸微微觸動,嘆了口氣,站起身子,往外面走。

過了好一會才回來,手裏拿著一個木質方盒。

遞到穆明面前,道:“底寧軒死後,本王派人去檢查他的身子,手下在他的耳朵裏發現一塊白色的帶詭異香味的粉塊,後來跟了曹緣很久,發現他手下的人總會到東街上的一家藥店買藥,他根本沒生病卻一直買藥,蹊蹺得很,幾次跟蹤下來,發現那個藥店暗閣中有一位特殊的藥,同這粉末十分相近,不過那藥店異常警覺,幾乎再沒有機會進去打探。”

穆明接過木盒子,打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熟悉但又說不上名字的詭異香氣,似乎在嘴邊又說不上來。

擡眸同韻王問道:“殿下可知道這東西是什麽?”

韻王搖頭,道:“本王暗中遍訪各處醫者太醫,並無所獲,似乎沒人知道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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