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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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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方勢力

曾桓昏睡,沈音過來加藥量,又施針替他放淤放血,臉上氣色,才稍有和緩。

穆明看著他近乎慘白的臉色,心底莫名有些難過。

沈音察覺到穆明低落的情緒,開口問道:“怎麽明兒?”

穆明眼神覆雜,擡眸看向沈音,道:“當初失去的記憶,一部分想起來了,而其他部分,都很模糊,不斷閃過。”

沈音聞言皺眉,問道:“除了零星碎片閃過,還有沒有其他癥狀?”

“其他癥狀?”

沈音點頭,道:“比如說頭疼,或是惡心想吐等等。”

穆明搖了搖頭,餘光掃過床榻上的曾桓。

“沒有別的反應,但是我今天看見曾桓身體虛弱昏迷不醒的時候,心臟止不住的抽痛。”

無法控制,找不到根源。

沈音表情凝重,猶豫片刻,才開口:“你可能真的有一段回憶,關於京城,關於曾桓,只不過你當時傷勢太重,身體出於保護原則,主動回避掉這份傷痛。”

穆明楞在原地,搖頭不敢相信,當初連她父親戰死時的畫面她都想起來了,哪裏還有比那更痛的回憶。

“阿音,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和曾桓怎麽可能……”

沈音一把握住穆明的手,出於醫者的判斷,她必須要告訴她存在的種種可能,道:“明兒,你聽我說,如今你腦子裏的淤血還未消散,當初就算強行化脈,也掩蓋不了到處那些致命傷害,況且記憶這東西受制於大腦,有些情況你心裏感知到的,已經是藏在你下意識中的真相了。”

穆明皺眉,執意的話哽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明兒,此番情況,當初我父親也曾預想過這樣的場景,不過局勢變化的太快,既然重回京城,便將當年還有未來的事,盡數整理清楚,萬分千分,我只願你不留遺憾。”

沈音望向穆明的眼神裏滿是真摯,從前眾人瞞著護著,可終歸攔不住命運的齒輪。

若真是老天安排,她寧願穆明能夠落子無悔。

另一邊,二殿下府上,阿卓披散墨色長發,躺在灑滿鮮嫩花瓣的木浴桶裏。

眼睛微閉,整個人放松下來。

屋中燃著熏香油燈,安靜柔和的香味,充斥整個房間。

屋外門被人推開,一陣寒風卷襲進屋裏,冷的阿卓忍不住打個寒戰。

轉頭來人面孔時,臉上表情頓時楞住。

“姑姑你怎麽來了。”

柳華關上門,臉色平靜,眼底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緒。

阿卓想起身穿衣服,卻被她一把摁住。

柳華修長冰冷的指尖輕輕拂過阿卓脖子上的青紫掐印。

“疼嗎?”

阿卓不敢動彈,抿唇搖頭,道:“不疼。”

“阿卓,你是姑姑最疼愛的孩子,你不要恨姑姑。”柳華拿起放在一旁的香浴皂,動作輕柔的替她抹在光滑的後背上。

阿卓乖乖不動,低著頭沈默不語。

柳華見阿卓不說話,一個人自言自語,道:“你是知道姑姑的,只要你配合我殺掉他們大涼皇室的人,我就帶著你和赤那回瓊柔,當時候你想幹什麽,姑姑都支持你。”

阿卓深吸一口氣,似乎是鼓起勇氣才開口:“姑姑……”

“怎麽了?”

“殺掉大涼的人,就能抹掉傷痛了嗎?”

柳華手中動作一頓,一句話瞬間擊中她的心臟。

“抹掉……傷痛?怎麽可能……”柳華嘴角帶著冷笑,嘲道:“若是我的孩子還活著,如今大抵該和你一樣大了,亭亭玉立或是英俊瀟灑,只不過這一切早就毀了,他連到這世上看看的機會都沒有,阿卓,你告訴我,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道理。”

陰謀陷害者,高坐明堂,享受王朝下的權利和擁戴。

悲痛無辜者,卻要四處流亡,飽受失去骨肉的噬心之痛。

阿卓胸口悶痛,小時候見到姑姑這樣難過,心底總是對大涼朝滿是恨意和仇視。

慢慢長大,她被派來瓊柔和親,消失許久的姑姑再次回來,交代她一定要將大涼王朝這潭水攪渾。

可半路遇上風沙,她也遇到了穆明。

相處世間越長,她心中的仇恨越是被削淡,因為她開始了解到,兩國混亂爭鬥,沒有贏家。

姑姑失去孩子,可也有無數大涼和瓊柔將士的母親,失去她們的孩子。

就連穆明這樣手握兵權的將軍,她的父親同樣戰死,自己也身中屍毒,何況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孩童。

“大涼皇帝不是傻子,您是我姑姑的事,別人不知道,難道他也全然不知嗎?”

柳華眼眸微瞇,勾起嘴角,道:“我就是要讓他知道,知道我回來了,知道我來為我的孩子,找他索命!”

阿卓望著她恐怖陰郁的眼神,不覺心中一陣覆雜,為了報仇,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真的值得嗎?

阿卓垂著眼眸,沈思不語。

柳華見她沒反應,立馬強勢掰過她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淩厲冷眸一字一句問道:“奇爾阿卓,你是不是忘了來大涼的使命了,還是說真的喜歡上了高彬那個廢物,準備背叛你的姑姑和你身後的母族!”

阿卓深吸一口氣,企圖擺脫柳華的控制,卻沒想到越掙越緊。

只好示弱道:“姑姑……你永遠是我的親人,你同說的,我沒忘,放心,我不會背叛你的。”

聽到阿卓的許諾,柳華的臉色才稍微和緩下來,緩緩松開手。

“你發誓。”柳華不相信地看著阿卓。

阿卓狼狽的喘息粗氣,伸出手掌保證:“我發誓,我都聽姑姑的。”

柳華滿意地勾起薄唇,輕輕吻過阿卓的臉頰,語氣中帶著欣喜與不容置疑,道:“姑姑果然沒白疼你,等我們贏了,我帶你回瓊柔,挑天底下最好的郎君給你。”

阿卓點頭,應和道:“好。”

柳華這次來是提醒,也是敲打,阿卓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動她。

直到柳華走後,阿卓才算正真松了一口氣,姑姑手裏有兵權,加上這次來大涼,她不會沒有準備,就貿然來京城。

就算是輕軍上陣,京城守備森嚴,即使是裏軍中有內應,能耐恐怕也沒有大到運送軍隊的地步。

除非……

除非她帶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掩人耳目,又以一敵百。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就——先令君河。

腦海中浮現出穆明的臉,手中拳頭緊握。

不行,她必須提醒穆明,不能讓她落入姑姑的圈套。

——

皇城高墻之上,夜色漸濃。

文帝身體欠佳,每夜都是咳到半夜,裹痰的錦帕上,每次都有鮮紅血跡。

雖然封鎖消息,可每日上朝終是成了難事,朝中大臣官員之間也是議論紛紛。

群臣之間的關註點,已經從陛下何時康覆,轉移到了陛下要將皇位傳給誰。

甚至有的官員已經開始默默站隊。

畢竟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文帝死後,新皇必然要收歸舊朝臣子。

可古往今來,又有多少文官武將可能縱橫王朝,得幾代君王重用的,簡直太少太少。

通報的小太監來報:“陛下,楚王殿下來了。”

文帝臉色蒼白無血色,靠在床頭,捂嘴咳嗽中勉強答:“宣他進來。”

小太監領命出去,宣楚王進來。

楚王一臉濃密地絡腮胡,額角頭發亂糟糟的掙脫下來出來,一整個狼狽模樣。

進屋之後,什麽也沒說,就直接跪叩在地上。

文帝示意侍從全部下去,屋中只剩下君臣父子兩人。

空氣陷入沈默,楚王默然伏地,依稀能看見寬厚的肩膀不停顫抖。

“起來吧……”文帝聲音滄桑厚重,語氣裏帶著無奈和疲憊。

楚王聞言,站起身子,平日堅硬如鐵的男人,當下卻紅了眼眶。

文帝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道:“坐過來。”

楚王搖頭,似乎實在極力隱忍,道:“您是帝王。”

文帝無奈嘆氣,道:“你倒想氣死朕不成。”

楚王抿唇,聽話坐到父親身邊。

“從前你兄長最懂禮數,他同朕少了份親昵,多了份拘謹疏遠,也算是朕最遺憾的事。”文帝聲音感慨,回想以前。

“這麽多年,父皇還是沒忘記大哥……”

文帝搖頭笑道:“今日你不也為了他,紅了眼眶。”

楚王被一語點中,低著頭沒說話。

“先令君河的事情朕已經安排妥當,不需要你插手逞強。”文帝也不賣關子,直接命令。

楚王不解地擡起頭,微微皺眉,道:“父皇,為什麽?我已經——”

文帝捂嘴咳嗽,重覆道:“你不必再說,先令君河,不是你能控制的東西。”

“父皇,當年大哥為了救我救皇室,而被人陷害,您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可已經十幾年過去了,您為什麽不能讓我去。”楚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想不明白,父親寧願讓穆明那樣的年輕晚輩如局,都不同意他來找出真相。

他不想要權利,只想借來當年的夢魘,還哥哥這個公道。

文帝緩緩閉上眼睛,似乎是心意已決,沒再說話。

任由楚王懇求磕頭,他比任何都清楚兒子的心情。

當年端德的死是一塊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在一家人的心裏。

可個人的小家終歸比不過天下的大家。

就算為天下黎明百姓,他不能再放任這個兒子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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