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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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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官

宴會轉眼就到了尾聲,一般每年都會在最後封賞諸侯,個個從邊外回京的將軍們,得些珠寶金銀,對於各家軍門世家,雖然無關痛癢,都是封無再封的地步。

文帝放下酒杯,轉頭看向臺下側卓上的眾人,轉頭看向穆崢,道:“穆將軍春會回西境,聽說秋冬之際,遇上風沙旱風,北倉帶出一批糧食棉衣,帶回去犒勞犒勞諸位將士們。”

穆崢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欠身行禮,道:“謝陛下恩賞。”

文帝眼神瞥向穆明,道:“明兒近來在京城住的可習慣?”

被點到名的穆明,站起身,挺直腰背走到大殿中央,穆崢身後。

穆明畢恭畢敬行禮,答道:“謝陛下關懷,明兒一切都好。”

文帝笑著看向穆明,道:“朕知道你的脾氣,在西境自由灑脫慣了,一下子讓你來京城,肯定有諸多不適應的地方。”

穆明聽出了文帝話裏有話,也不著急開口,耐心等他開口。

“前些日子,內城衛空出首領的位子,朕原本苦惱誰能堪此大任,最終是想到了你,武功性子,樣樣都是好的,同你爺爺商量一下,我們兩個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去處,如今命你為內城衛統領,你可願意?”

穆明表情一頓,轉眼看向身前的穆崢,見他微微點頭,便心中有數。

“能得陛下賜職,臣不勝榮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那就這麽定了,等春會過了,你就去任職,也免得你爺爺回西境,擔心你想家。”

宴會之上,群臣面面相覷,久經官場,他們多少能聞到其中的奧妙。

穆家是大涼重臣,留穆明在京城若是牽制穆崢,如今給穆明內城衛統領之職,並不是必要之舉。

除非……明天春天的招試大考,世家力量削弱之際,找尋新的制衡力量。

懸賞完穆家,文帝自然要一碗水端平,分別給四軍封了賞,各家將軍,哪個不是赫赫軍功,封賞不過是封無再封,每年圖個好聽的名聲。

大殿之上很快便歌舞生平,舞妓身姿曼妙,粉桃的紅紗如水波紋般,搖曳生姿。

文帝年歲已高,臉色有些疲憊,加上前些日子染了風寒,囑咐眾人好好享受,稍後煙花點燃的時候他再回來。

群臣不敢有異議,紛紛勸文帝保重龍體。

文帝便在侍從的攙扶下,離開宴廳,到側殿休息去了。

大殿之上,此時眾人少了些拘束,彼此擡杯敬酒,串桌相談,敬告新年。

此時,楚王滿身酒氣地走到穆崢身邊,抓起桌上的酒杯便一飲而盡,拉著穆崢要往外走。

“穆將軍,走,跟本王去賞月。”

大兒子韻王想要扶住父親,卻見穆崢搖了搖頭,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朝韻王道:“韻王殿下,老臣與楚王殿下多年未見,兩人想敘敘舊,不必擔心。”

韻王看著喝的顫顫巍巍的父親,也不好在說什麽,點頭轉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穆崢同群臣解釋一番後,便攙扶著楚王往外走,兩人來到一處無人的測殿。

楚王靠在木椅的一杯上,眼眶微紅,擡眼看向穆崢,指著他,道:“穆崢!你這老頭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現在京城都成什麽樣了?你還敢讓君卓哥哥的女兒留下,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穆崢年紀與文帝相仿,算是楚王的父輩年紀,如今聽著楚王的訓斥,臉色不怒反笑地坐到楚王對面。

“殿下當年也想救下端德太子,可為何還是無能為力。”

穆崢的話直戳楚王痛點,緊緊攥住拳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就是因為當年沒攔住他們,現在就應該攔住這些沖動的小輩。”

“殿下能攔住嗎?如洪水般的先令君河?”穆崢臉色平靜,看著面前暴跳如雷的楚王,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得知穆君卓死信的自己。

楚王皺著眉毛看著穆崢,道:“穆將軍,西境的狂沙已經把你的血性磨沒了嗎?連自己的孫女的不護了!”

穆崢解開緊綁的袖口,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烏黑神秘的穆氏圖騰,粗壯的手臂上滿是傷疤。

楚王還想說話,可看到穆崢手臂上刺青,他知道那是先令君河世代守護者的印記,嘴裏要說的話頓時哽住,怎麽也說不出來。

“穆氏子孫眼裏沒有懼怕二字,如今將明兒攔住無非是明白,企圖逆流而為的人,終究會受到反噬,當初我便是將明兒鎖在家中,不想讓她再牽扯進來,可恰恰相反,她不僅查了,甚至還查到君令先河,查到了端德殿下,生死一線之際,她同我說,想知道她父親為何而死。”

楚王捏著手裏的酒杯,眼神中帶著覆雜。

“何況,端王殿下回來,您作為叔叔何曾沒有攔出?攔了只是沒有,當年的往事終究不會瞞住他們一輩子。”穆崢語重心長地勸告楚王。

楚王眼眸微動,自嘲般地笑起來,道:“我哥哥的兒子,我怎麽還有臉要求他做什麽。”

穆崢搖頭,道:“您是端德太子的弟弟,心中應該最明白他,端王殿下作為他的兒子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只不過……年少多磨難,心性自然要比尋常人深一些。”

楚王嘴角略微苦澀,搖頭道:“父皇昭那孩子回來,想必定然會有他的道理。”

大涼有春會結束後要放煙花爆竹辭舊迎新的習俗,今天聽說準備的焰火是前面的一倍之多。

百姓們家家戶戶吃完晚飯後,便全都尾座在自己小院裏,烤著碳火,期待盛大的焰火。

大殿上,歌舞聲不斷,文武百官,也翹首坐在座位上等待。

此時後殿一處不起眼的宮廊出,穆明靠在欄桿上,百無聊賴地望著高墻外的萬家燈火。

“阿雲姑娘,怎麽在這裏吹冷風?”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穆明略微回頭,看向江雲揚,眼底閃著微光,臉色卻有些蒼白。

“不舒服?”穆明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伸出手探在他的額頭上。

江雲揚誇張地皺起眉毛,一把拉住穆明的手放到自己的袖子,捧住手腕,往裏面吹哈氣,說:“快要涼死我了,跟冰塊一樣。”

穆明犯涼的指尖感受到陣陣暖意,心裏不由一暖,但還是沈著臉色,將手從他的袖子裏抽出來。

神情嚴肅,問道:“你是不是又沒吃藥?”

江雲揚見不能蒙混過關,微抿嘴唇,道:“藥丸太苦了,不想吃。”

那些解藥對他來說只是些不痛不癢的苦藥丸罷了,基本上沒什麽用處,只不過他不想讓穆明傷心,才每次都乖乖吃下去。

穆明沈默在原地,聽著江雲揚自暴自棄的語氣,心裏難受地說不話來。

江雲揚見穆明沒有反應,眼神瞬間有些慌亂,抓住她的手袖,聲音軟軟地哄道:“今日我真的忘了,等回去,我一起補上,一定一頓不落的好好吃藥。”

穆明擡眸看向江雲揚,道:“江雲揚,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死定了,老早就想好要把我一個人扔下。”

江雲揚眼神一亂,頓時慌了神,拖住穆明的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道:“我怎麽舍得,我…怎麽舍得你啊……”

穆明伸出手緊緊摟住江雲揚,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冰冷的身體捂暖,道:“既然不想死,就給我好好活著,不許破罐子破摔,以後再不好好吃藥,我先把你從城樓上扔下去。”

江雲揚將頭埋在穆明的頸窩處,手裏用力幾乎想將她柔進身體裏。

聲音鮮少沈默,帶著若有若無的哭腔,答應道:“好,我一定好好聽你的話。”

穆明伸手輕拍江雲揚的後背,一下一下,沈默無言想給他傳送些力量。

她的少年郎也不過是弱冠的年紀,肩上重擔卻如山一般,壓在他肩膀上。

穆明睡不著時也曾再想,為什麽自己會與江雲揚產生那麽深的羈絆,除卻命運的安排外,倒是是什麽將他們吸引到一塊。

他們都是心底有傷痛的人。

只不過江雲揚會將傷痛憋在心裏,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而她則是冷著性子,拒人於千裏之外。

穆明退出江雲揚的懷抱,眼眸直直看著他,聲音堅定不移,道:“江雲揚,你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相信我。”

江雲揚神情一楞,他的女孩眼底閃著金光,堅定地拉住他。

仿佛像在原本枯燥昏暗的世界裏,亮起一絲光明來。

本以為要很多溫暖和光亮,才會驅散黑暗,沒想到,只要一點點小小螢火,便可以照亮世界。

此時,無數耀眼奪目的煙花找房子在京城上空,撕破蒼穹,橫跨炸裂出無數閃亮的火花。

穆明轉頭看向天空,她小時候也見過京城焰火的樣子,可那每一次都沒有這次來的耀眼奪目。

江雲揚伸出手臂,攬住穆明的肩膀,默默陪在她身旁。

穆千秋自然地靠在江雲揚肩膀上,捧住他冰涼的手,嘴裏呼出熱氣,聲音淡淡的,道:“今後便要長久地留在京城裏了,端王殿下準備好了嗎?”

江雲揚一臉寵溺,此時穆明眼裏的光,比煙花還要閃耀,溫柔地蹭了蹭她的鼻尖,道:“本王目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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