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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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宴席上的風波,不久便在京城種傳開。

穆明懶得理那些流言,回到穆府後,換上一身方便的衣服,悄悄來到古佛寺。

前兩日的雪消散的已經差不多,城中百姓紛紛來到寺中祈福上香。

繞過紛亂擁擠的人群,穆明直直地朝裏走。

寺中幫忙打雜的小沙彌忙的不可開交。

穆明低調地觀察了一遍古佛寺的地形,心中有了個大概。

憑著直覺走,古佛寺深處檀香愈發濃重,穆明順著鵝卵石小路往前走,來到一處半掩著門的小院。

“打擾了。”

伸手推門而入,厚重的木門在安靜的環境裏,發出刺耳突兀的聲響。

院中樸色樸香,並無太多的裝飾,院中有一顆桃花樹,由於正在冬季,樹葉雕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

樹下還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桌上擺著木制棋盤。

棋盤上還有一局沒下完的殘局。

穆明默默走到石桌前坐下,手執棋子,填補殘局棋盤。

目光如炬,不移地盯著棋盤的變化,每下一子,局勢便會千差萬別。

一手執黑子,一手執白子。

黑白間,由如兩天勢均力敵的巨龍,抗爭之際,都想對方吞之入腹,贏得勝利。

穆明聚精會神的思量棋局,甚至沒有察覺到一旁的房門被推開。

“施主執黑白兩棋,殘局之下,可決定好誰做贏家。”

一位身披袈裟,圓目厚唇的老和尚緩步走到穆明身邊。

穆明抽回神來,轉頭看向和尚,瞬間看出了大師的身份,欠身行禮,道:“小輩見過承恩大師。”

“施主不必多禮。”

承恩大師仿佛早就料想到穆明的到來,沿著石桌,坐到她的對面。

目光投射到棋盤上,中恩大師手執一顆黑棋徹底封死白棋的去路,道:“施主不忍,因而久戰,而無勝者。”

穆明微微低著頭,承恩大師淳厚的聲音如同那鐘聲一般,餘音不絕,她心裏的小心思無處遁形。

承恩大師將穆明請到屋中,屋中燃著暖爐,空氣中都是古檀的氣味,沈靜寧神。

承恩大師坐到穆明對面,道:“施主有何想問?”

“不知大師可了解過……瓊柔巫毒?”穆明沈吟開口問道。

“十幾年前,宮中曾有一位殿下身中此毒,傳說此毒十分霸道,侵人骨血,噬人心肺,中毒者痛苦難當。”承恩大師並不驚訝,只是平靜開口解釋道。

穆明眼睛微睜,心裏不由一緊,道:“那位殿下……”

“皇室秘而不宣,不過半月後便中毒身亡。”承恩大師如實回答。

穆明攥緊拳頭,道:“為什麽不查下去,反而是秘而不宣!”

承恩大師搖頭,道:“皇家之事,尋常人難以測度。”

“既然如此大師十幾年前便知道此毒,那如今有沒有什麽線索。”穆明有些著急,看來皇宮裏早就有了外族的奸細,如此說來,江雲揚豈不是更危險。

承恩大師搖了搖頭,道:“不說秘術本就兇險,瓊柔巫族早就已經銷聲匿跡,天下再難找出一個了解此術之人,若強行破術,恐怕……難如登天。”

穆明意識到自己的急躁,如此唐突的問題,對於初次見面的承恩大師來說,實在冒昧。

“沒事,只要有辦法,什麽都行。”穆明聽到承恩大師的話,星星點點的希望,她也不會放棄。

“千難萬險後,或許是人去樓空的結局,施主可曾想過?”承恩大師擡眼看著穆明,沈聲問道。

穆明眼神誠懇堅定,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活多久,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放棄。”

穆明早就想好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拼盡全力弄下來。

承恩大師微微嘆一口氣,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側室。

從裏面拿出一盆細小的綠植走來,脆嫩的葉片,在萬物雕零的冬日卻顯得違和。

承恩大師將綠植推到穆明面前,拿出一旁桌子上的紙,拿起墨筆,在上面寫紮針藥方,一並推給穆明。

“施主拿著這盆綠植,每日按照貧道所寫的藥方澆灌,一周之後,若是這盆綠植安然無恙,那貧道便不會再阻攔施主。”

穆明接過藥方,輕輕碰觸盆栽裏的綠葉,盎然的生命仿佛轉瞬即逝,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道:“好,一言為定。”

穆明抱著盆栽從古佛寺出來已是傍晚,天色漸漸昏暗,街道上鮮少有人來往,百姓人家煙筒裏冒出白煙,母親呼喚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飯。

有一盞燈為你而亮,有一個人等你歸家,是一件如此奢侈的事情。

穆明繞著京城走了兩圈,微風帶寒,吹動發梢,究竟何時何地,才算結局。

天色完全黑下來後,吹透涼風的穆明才慢慢回到穆府。

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總是不踏實。

起身披了一件衣袍,不放心地打量桌上擺放的綠植,見它安然無恙,才算放下心來。

穆明無奈搖頭,覺得自己搞笑,還真把這綠植當成江雲揚了。

睹物思人,哪裏去看活人有意思。

穆明換上緊衣夜袍,直接去找心上人。

端王府裏,此刻燈火未熄。

穆明輕車熟路地翻墻而越,剛站穩腳跟,便跟院中正煎藥的郭啟為撞個正著。

郭啟為手拿蒲扇正在給藥膳扇風,被突如其來的穆明,嚇的踉蹌。

“穆……穆將軍!您怎麽來了……”

穆明本以為是江雲揚在院裏,沒想到竟然是郭啟為,他雖然知道她跟江雲揚的事,穆明還是覺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問道:“你家王爺呢?”

“殿下正在內室。”

穆明點頭,轉身準備進去,卻被郭啟為叫住。

“穆將軍!您還是過會再進去吧……今日殿下身體不太舒服,恐怕會傷了您。”郭啟為欲言又止,攔住穆明。

穆明皺著眉頭,道:“說清楚。”

“殿下身上的毒,每個月都有幾天會發作厲害,尋常止痛藥根本難以壓制,劇痛之下,有時便會失去理智,殿下怕他會傷到人,下了死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去……”郭啟為還是如實回答,如今止痛的藥是越來越不管用,或許穆將軍進去。會有些效果。

穆明臉色一沈,道:“胡鬧!”

加快腳步,朝著內室跑去。

剛進正堂,便聽到一陣陣隱忍又痛苦的□□聲。

穆明心裏一陣絞痛,說話都溫溫柔柔的人,究竟痛成什麽樣。

穆明推開內室的門,屋裏一片漆黑,濃重的草藥味撲鼻而來。

黑暗中痛苦的掙紮聲依舊不斷。

“滾!滾開!”

穆明摸黑點亮屋中的燈臺。

黑暗被驅散,崩潰無助的少年蜷縮著身體,佝僂在床榻之上。

臉色蒼白,劇痛不止,緊皺眉頭,牙齒緊緊咬住唇瓣,鮮血順著唇邊流下,染紅了白色的中衣。

頭發被汗水打濕,手掌緊緊攥成拳頭。

穆明直接走到床前,伸出雙臂,一把將他抱住。

汗水浸濕中衣,整個後背一片冰涼潮濕。

穆明伸手一邊撫著他的背,一邊哽咽開口安慰道:“江雲揚,你清醒一點,別怕,有我在,別怕……別怕,江雲揚,不痛了……不痛了……”

穆明印象中的江雲揚從來是瀟灑不羈,足智多謀,從來都是運籌帷幄,如今卻是第一次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或許傷痛摻雜著笑淚,這才是真正的他。

原本躁動的少年,仿佛感受到溫暖,漸漸平靜下來,不安的環抱住穆明的身體。

仿佛冷久的人,迫切地想要尋求溫暖。

穆明拿出手帕給他擦汗,可只要穆明身體一動,江雲揚便立馬皺緊眉頭,生怕這份溫暖消失。

“我不走,我不走……”穆明聲音溫柔,不斷安撫江雲揚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

兩個人抱在一起許久,郭啟為把煎好的藥端上來。

穆明哄著江雲揚喝下一大碗,兩個人抱在一起,慢慢睡下。

不止是喝藥的原因,還是穆明在這的原因,江雲揚今夜算是沒那麽折騰。

穆明一夜不敢合眼,生怕江雲揚出什麽狀況,伸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龐。

輪廓分明的眉眼,如清風明月,只要看著他,仿佛就能忘記所有煩惱。

“爹!別走!不要!”江雲揚仿佛陷入夢魘,嘴裏不停說著夢話。

“不要!不要留我一個人!”

“我不要回王府,不要!”

穆明剛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握住他的手,輕聲在耳邊講:“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他們都在,都在。”

穆明心疼地摟住江雲揚,明明那麽驕傲自由的人,為什麽要受這些折磨。

若不是今日她偷偷來了,恐怕他又要裝作沒事發生一樣,自己默默承受。

你個大傻子。

太陽初升,穆明見江雲揚睡沈,才漸漸松了一口氣,慢慢撤出手臂,為江雲揚蓋好被子。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到院子裏。

郭啟為也是一夜不敢睡,守在院子裏。

見穆明出來,急忙上前。

穆明聲音疲憊,道:“他剛睡下,別去擾他。”

郭啟為點頭,道:“穆將軍您也忙了一夜,先吃些早飯吧。”

穆明搖頭,道:“不了,今夜我來的事不要告訴他。”

郭啟為表情不解,道:“既然您放心不下我們殿下,為何不讓他知道。”

穆明無奈嘆氣,道:“他是驕傲自由的人,如今本困在京城,本就失了自由,又何必將這些告訴他,讓他覺得別人是在可憐他呢。”

穆明交代好事情,趁著天早,趕緊回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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