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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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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大雪紛飛,足下了半日才停。

天色漸暗,京城裏卻燈火通明。

阿卓看著外面熱鬧的春節燈會,迫不及待地抓著穆明要往外走。

穆明從桌上拿出一頂薄紗帷帽,帶在阿卓頭上,京城人員混雜,需行事小心。

阿卓撥開擋面的薄紗,臉上帶笑,等不及抓著穆明的手,道:“明,我保證乖乖聽你的話,我們快走吧。”

震西候府外,早已安排好車馬,兩人坐上暖香的車轎,不過片刻便到了繁華的巷口。

阿卓在瓊柔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街上滿是商販和雜耍,人挨著人,熱鬧非凡。

“明,這個好吃!”

“明,那個!那是什麽!”

“哇,小籠包!哇,還有猜燈謎!厲害……”

阿卓簡直要被迷花了眼,撒了歡地往前走。

這麽多好吃的,好玩的,不比在草原上騎馬射箭要好玩。

穆明跟在阿卓身後,她負責買,而自己負責掏錢。

不過一會,阿卓便橫掃了整條商街,而穆明手裏堆滿了她的戰利品。

商街巷尾處,再往裏走百步,能看到紅墻古寺,坐落於城中東南方向。

這是‘古佛寺’。

京城中最負盛名的寺廟,每次有軍隊出征時,皇上都會派人到這古佛寺求簽,以保前路順遂平安。

正值春會,百姓空閑無事,也全都想到寺裏求簽。

以保新的一年裏,萬事順遂,無災無難。

不過,由於剛下了大雪的緣故,寺中濕滑,天氣寒冷,所以這是寺裏的香客並沒有太多。

阿卓看著古佛寺的塗金木匾,眼前一亮,抓住穆明的手,道:“明,我們去求簽吧。”

“你也信這些?”穆明挑眉,問道。

“心誠則靈,心誠則靈嘛。”阿卓簡直是對什麽事情都好奇,笑著撓頭道。

兩人走進古佛寺,前廟內,擺放的是巨型彩繪的鎮寺護法銅像。

鮮明色彩碰撞交匯,圓目怒睜的銅像,仿佛有了生命,令人心生畏懼。

再往裏走,便可見一顆巨型槐樹,相傳那是五百年前的古樹,經雨打風霜自然屹立不倒。

高大粗壯的樹幹和枝丫上纏繞著一條條鮮紅的祈福紅帶,布條上寫著祈福的願望,被緊緊纏繞在樹上。

前人曾有傳說,只要把願望寫下來,神靈們便會聽到你的願望。

阿卓仰頭看向滿樹的祈福條,眼睛彎彎地看著穆明,道:“明,我們也掛一條吧。”

“好。”

穆明從正殿偏側拿來兩塊祈福紅條,拿出一條遞給阿卓。

拿起樹下木桌上的墨筆,寫於紅布之上。

寒風拂過臉頰,凍的人手指冰涼,可樹下祈福的人,卻虔誠真摯。

穆明寫完放下墨筆,發現一旁的阿卓早就寫完,站在一旁側身等她。

“明,我們掛起來吧。”

“嗯。”穆明點頭,擡眼想一處合適的地方掛起。

尋找過程中,寒風吹過,許多人的願望吹起顯露。

有的人寫的是家人平安,萬事順遂。

有的人寫是則金榜題名,前程似錦,更有甚者直接明了地寫——取個媳婦,生個娃娃……

諸多祈福都是對未來的期許和向往。

穆明忽然心裏一陣仿徨,不知道她從什麽時候起,覺得這些願望對她來說都已經成了奢望。

阿卓系好布條,轉頭看向穆明若有所思地望著大樹發呆。

小步跑到她身邊,伸開手臂撲在她的肩膀上,道:“明,你在想什麽,我都叫你好幾聲了。”

穆明身形微微踉蹌,扶住阿卓站穩腳步後,才漸漸回過神來。

只是搖頭,道:“沒什麽。”

“那你許的是什麽願望?”阿卓擡頭看著穆明,問道。

“不過……是些世俗的祝願罷了。”穆明眼神一暗,想要搪塞過去。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願望?”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穆明沒想到阿卓如此直接。

“沒事,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願望。”阿卓自以為然,伸手誇張地筆畫。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穆明笑著問道。

其實她很羨慕阿卓,可以肆意的笑,勇敢的表達,這些都是她身上所缺少的。

“我希望我的好朋友穆明,可以開心每一天。”阿卓貼近穆明的耳朵,嗓音通透澈亮,如同雪山上綻放的蒼蓮花,幹凈純粹。

穆明神情微怔,擡眼看向阿卓,不解道:“為什麽是……關於我的。”

穆明以為阿卓會許什麽美好的願望,沒想她許的願望竟然是關於她。

阿卓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是握住穆明的手,將嘴唇輕輕地親在她的手背上,道:“你救下了我,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不希望你被煩惱左右。”

穆明楞在原地,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無奈笑道:“我很好,沒有不開心。”

“忘掉過往,才會有新的花長出來,明,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阿卓將手放在穆明心臟的位置,道:“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活生生的人,那日你救下我,我就一直能感受到,美麗的姑娘不該一直難過。”

穆明不知為何,眼眶溫熱,低頭沈默。

所有人仿佛都在往前走,而只有她……停在原地。

天色完全暗下來,兩人從古佛寺出來,便坐車回了侯府。

另一邊,長公主府內,燈火通明,婉轉的管弦樂曲不斷傳出。

內室暖閣裏,傳來陣陣男女嬉鬧聲。

府中管事的老嬤嬤上前,叩響房門,輕聲稟報,道:“公主,端王殿下來了。”

屋內歡鬧聲未減半分,嘈雜中傳來一道魅惑婉轉的聲音,道:“知道了。”

片刻後,屋內的歡愉之聲才漸漸停歇。

房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女子,面白唇紅,艷麗的五官端正嫵媚,臉上帶著紅暈,墨發散落,脖子下裸露的肌膚,白皙分外勾人奪目。

老嬤嬤見主子出來,將手裏準備好的衣袍遞出,道:“廳中備好酒席,端王殿下已經在那等著了。”

長公主“嗯”了一聲,將衣袍披在身上,便朝著正廳走去。

大廳內,江雲揚已等待多時。

長公主笑著走到江雲揚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半蹲著身子,道:“幾天沒見你怎麽又瘦了。”

長公主——高華是端德太子的親姐姐,當年也是她派人把江雲揚從西境帶回京城,江雲揚的所有事她全都知道。

高華是當今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最得寵愛,從小養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最不喜什麽大家閨秀的扭捏作態,甚至還離經叛道地進過軍營。

江雲揚擡眼看向高華,道:“今日有一件事想問姑母。”

長公主端起桌上的酒杯,給自己斟上一杯,挑眉道:“何事,只要是你姑姑我能辦的,我肯定——”

“晴芳格格的婚配之事。”

長公主話還沒出口,就被咽下去,道:“這事恐怕有點難辦。”

“我同她並無情分,自然也承不了她的終身大事。”

“嘖嘖嘖……這麽堅決,莫非是你那心上人來京,怕她吃醋?”長公主將手裏的美酒一飲而盡,舔著嘴唇,打趣江雲揚。

“身無長物,手無寸鐵,何必耽誤人家姑娘。”江雲揚已經習慣沒正經的酒鬼姑姑,義正言辭地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冠冕堂皇的話倒是被你說了一大堆,你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那姑娘若是你那小心上人,恐怕就是刀山火海你也要闖的,對不對。”長公主臉頰發紅。

江雲揚沈默地坐在一旁,沒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小子,逗你呢”

長公主笑著看向江雲揚,道:“這樣也好,誰年少時還沒幾個求而不得呢,皇後那邊你不必在意,她不過是虛張聲勢地紙老虎,有我在這邊,她不敢打你的註意。”

長公主起身走到江雲揚面前,不再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心。

江雲揚眼眸未沈,神色隱晦,道:“你是說底侯爺?”

長公主伸手無奈地敲了敲江雲揚的腦袋,道:“你這小子,精得很呦,我還沒說呢,就知道了。

說的不錯,過幾日便要開始征士建場,此番不僅為那些沒落的世家提供機會,同時也為那些心有抱負的寒門子弟提供入場機會。

這樣一來封狗子手裏的肉少了,自然要從別人的搶,他吃不下我的,自然要吃別人的。”

江雲揚若有所思,心中之事猜測的十之八九,起身準備要走,道:“此事我已知曉,就不打擾姑母快活了,侄兒告退。”

“澤兒,那個穆姑娘……你們兩個若都放不下,姑姑幫你,她們穆家是震邊重臣,皇上主張聯姻不過是為了牽制穆家的力量,和誰聯姻不是——”

江雲揚欠身行禮,謝過長公主的好意,道:“姑母的心意澤兒心領,只是我們身份殊途,我若執意高攀,會害了她。”

長公主看著如今長成大人的侄兒,那張同弟弟愈發相似的臉,有些出神。

明明都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卻要活在覆雜的風雲詭譎之中。

上一輩人已經付出代價,何苦再難為他們這些小輩。

“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派人送過去的藥,可還有見效。”

“已經好些了。”

長公主走到江雲揚面前,伸手將他胸前的大氅扣子,一一系好,摸了摸他的頭。

“凡事有姑姑在,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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