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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主義的背後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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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主義的背後是什麽

忙到交班的時間。

趁休息,陳姝拿出一瓶燙傷膏給周崢。

周崢不由地想起比賽時的場景,好像就在昨天,可居然已經是大一時候的事情,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玩笑著接過來:“我還以為隊長會給我一罐子松脂。”

陳姝“害!”了一聲,道:“那時候沒條件,咱們現在有條件了。”

聞言,周崢搖了搖頭,感慨:“隊長你還真是個樂觀主義。”

陳姝微微歪頭:“為什麽這麽說?”

周崢回答:“咱們現在物資匱乏成這樣,也就隊長你啊,還能這麽知足。”

就像比賽時,大家都在為吃的擔心,她卻敢直接投進河裏,又狠又穩,泰然自若。

他都琢磨不明白她那時的心態,是太傻,還是太有把握。

她好像處於任何環境都能想盡辦法的紮根生長,被壓在石頭下面也能冒出芽來。

跟著她,不自覺就會被影響,明明是漆黑的長夜,偏覺得黎明就在前方。

陳姝想了想,與他聊道:“有句話叫,‘悲觀主義常常正確,樂觀主義往往成功。’是說,悲觀主義總是看透本質的,萬事萬物最終都歸於虛無,正如哲學,越深入學習,越沒有盡頭,難免陷入沈重。”

“樂觀主義因為充滿希望,所以永遠在行動,那麽哪怕是0.01的幾率,也總要去做才能獲得,因此樂觀主義往往獲得成功。”

“悲觀主義從一開始自己就會先放棄,放棄去爭取那0.01,他們會覺得就算爭取到0.01,也依然是虛無的。”

陳姝說著,話鋒一轉。

“我其實會認同悲觀主義。”

“啊?”周崢思路正順著她的話發展,突然一個急拐,被拐懵了。

他覺得陳姝是很典型的樂觀主義,而且也很契合剛剛的話。她的樂觀確實幫她獲得了許多事情的勝利。

可是陳姝居然說,她認同悲觀主義?!

陳姝仰望著被煙霧彌漫的天空,這裏的情況惡劣到不僅看不見星星,還看不見月亮。

她說:“我覺得世界上絕大多數事都是沒有結果的,追尋一生,到死也無法得到結論,甚至是一個套娃,一個永動機,前腳做了,後腳又出來新的問題。世界會隨著時間改變,人類社會的本質卻不會,就像太陽必然伴生黑夜,黑夜或許會換種形式,但永遠都會有黑夜。那我們爭來鬥去,忙忙碌碌一生,算不算一種白忙活?”

“宏觀來看,人類文明的發展也並沒有什麽意義,渺小的我們,或許更像一只地球家裏的蟑螂、頭發上的虱子,或者,小寵物。死了我們,地球還會發展出新的文明,新的寵物。從來不是地球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地球。所以,意義只是相對於人類自己,偏偏意義無法在活著的當下就獲得‘反饋’,它不像一本作業,你寫完了,它就在你面前了,而是你寫完了,它要隨著時間成為歷史,當百年之後,才會顯現價值。但凡深刻一點去想,就覺得充滿空虛和迷茫。”

墻外是什麽風景?

不,墻外沒有風景,墻外還是墻。

“再從利己上來講,我們既是活在當下的,是不是即時享樂更劃得來,是不是只顧自己更劃得來,反正以後怎麽樣那都是後世的事情,或者說明天就是末日,那我今天爽完也是爽啊。”

“反正我不做,總有人去做,那我大可以好好活著,為自己活著,幹嘛要替別人賣命,替別人死,背負別的家庭的事情。”

“英雄主義這個詞,總是和‘犧牲’掛鉤,好像懷揣著熱血的人,生來就向往非凡意義的‘犧牲’,用第三視角去看,他們腦袋裏似乎一根筋的可怕,甚至愚蠢。”

“怎麽會有人放棄自身的享樂去成全別人,把自己生命的意義放在別人的平安之上呢?”

當一件事過於‘純粹’,反而就是極端的自私。

以陳姝的思路來說,推動人去做一件事的,必然是對這個人有益的,‘為你好’的背後邏輯都是‘利己’。

那麽,這裏就出現一個問題。

“你說,英雄主義背後是什麽?我以前不怎麽理解,我覺得英雄主義有些荒謬,因為我絕對是個自私鬼。”

她問周崢。

周崢思考著,他想他應該也稱得上百姓所認為的‘英雄’,因為他現在確確實實地站在前線。

他一個世家子,又是社會意義上不必辛苦的omega,吃苦原本輪不到他。

就像隊伍裏對他的質疑那樣。

他又是為了什麽在做英雄?

周崢沈默了良久,才回答:“你說得對,其實沒必要把一些職業神性化,我們都是肉體凡胎的人,當一頂英雄的帽子扣下來時,好像我們做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而如果我們有一次失誤,就成了滔天罪過。那我其實也會看小說,看電視劇,喜歡賴床,喜歡偷懶,其他人愛幹的事我都愛幹,除了職業的區別,脫下這身軍裝,我只是個普通人。”

“但是我仍然在做這件事,大概是,我曾經走過這片地區,欣賞過山野的爛漫,見過海洋的壯闊,我想下次來還能看到它們。”

就像喜歡一件物品,想要擁有,就得付給商超一定價值的金錢,有交換,才有得到。

想要就是得付出,自然是,誰想要誰付出。

“嗯。”陳姝點頭。

她笑著將目光轉到人的身上,看向周崢:“我也是。當我決定走上‘犧牲’與‘奉獻’的這條道路,其實是因為,我的朋友們對我很重要;我想要六七十年後,甚至八十年後,還能和我的朋友再聚,再聚在一個相對平安的時代。當我們看著旗幟再次冉冉升起,就會想起那段浴血而過的經歷,幸運的是,我們都還在彼此身邊。”

她的朋友除了十人組裏的九個,還有喬程,還有她現在的隊伍,李長、王大壯、錢多、張嘎…

她獲得的越來越多,也就越不想要失去。

“所以我就理解了英雄主義。”

“英雄主義絕不是一種幻想主義,也不是愚蠢的利他主義。”

“英雄的背後是‘愛’。”

“愛這片山,這片海,這個人。”

“因為愛具象化的,實體的事物,而為這項事物構想一個未來,想要他們在未來依然存在,想要有生之年都還能看到。”

“所以說,‘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生活本質後還能熱愛生活。’”

“可是生活本質就是痛苦,人必然是喜歡舒適的,喜歡快樂的,正正常常的情況下沒人喜歡自虐,那怎麽還要去熱愛?就又有另一句話,‘不要直面虛無,要用愛擋著它’。”

陳姝是個悲觀的樂觀主義。

即便知道沒有終點,也依然願意走在這條路上,她會願意留意這條路上看到的花,看到的草,看到的樹,還有遠處千變萬化的雲。

‘愛’,是人生的解藥。

和周崢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聊天,時間就差不多了。

陳姝站起身。

“得走了。”

周崢握緊那瓶燙傷膏,對陳姝叮囑:“多小心。”

陳姝應聲:“你們也是。”

兩人就在此告別,又各自奔赴各自的隊伍,各自的任務。

大家擡著傷患,在廢墟上來回穿梭,躲避著變異種和蟲族的襲擊。

這是九死一生的救援,以笨拙的人力實現運輸和轉移。

直到在真正的戰場上,所有人才打心底裏明白,基因始終是個人意義上的事情,卻不是集體意義上的。

就好像比賽的結束語。

【“當我們去出任務的時候,可能是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們不會一直處於安逸的,方便救援的地區。那麽如果發生意外,比蟲族和變異種更困難的是,我們要面對蛇蟻蟲豸、漳沼厲蠱、兇禽猛獸,以及地形、地勢與植物所形成的威脅。”

“航艙墜毀,信號失聯,獲救時間將遙遙無期。為此,我們必須熟知,如何盡可能地,利用大自然,獲取生存資源,並引起,營救者的註意,盡早脫困。”

“在這場比賽中,大家人手一份地圖,只需要去設法辨別方向;但遇實戰時,我們可能會來到未知地域,沒有地圖,那你們是否想過,要怎麽,穿越那片未知的地域,選擇正確的方向?”】

一個3s,她能做的是自保,頂多保護身邊的家人,免受其害。

再高效的科技,始終需要供能,所能做的頂多是增加攻擊能力、提升生理極限,只要能量耗盡,那些就都只是一堆破銅爛鐵。

所以科技也好,基因也好,它們都是國家的一種戰爭手段。

但真正能救人於水火的,靠得卻還是平平凡凡的血肉之軀。

在沒有支援、物資匱乏的絕境裏,在消防車都開不進去的山林裏,生生地踏出一條路,拼出一線生機。

所以這世界上最強的,不是3s,也不是4s,它從來都是人本身。

讓文明發展的是科技,可讓文明延續的卻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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