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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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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七)

第一軍直升機的聲音終於響起,停在上空,垂下了繩索。

但漁民的求救是個意外,前來的直升機不夠,只能優先普通百姓和傷員先走。

曹鑫從直升機上下來,一邊進行安排,一邊尋找著什麽。

突然瞥到周崢背上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林雨泠,目光猛地頓了一下:“這是怎麽了?”

他語氣中莫名帶著絲急切,好像傷到的是他親兒子一般。

周崢覺得奇怪,三軍各掌一方大權,爭來奪去的事三天兩頭發生,關系可沒好到這種地步。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答話:“回司令,林雨泠腿被變異白鰭鯊傷到了。”

聞言,曹鑫擰起眉頭,又追問:“只傷了腿嗎?其他地方有沒有傷到?”

周崢搖頭,再次肯定:“其他地方都沒事,就只傷了腿。”

當時他見林雨泠半條腿都不能動了,嚇得立刻就給林雨泠做了全身的檢查,如果還有別的傷,他肯定沒法在這安安靜靜等直升機。

可盡管周崢這麽說,曹鑫還是繞過去親自看了看,見肉眼可見確實是只有腿傷,這才算放心,擺了擺手道:“快些上去吧。”

周崢也不再耽擱。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人越來越少。

“陳姝呢?”曹鑫問起。

這是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

老師道:“陳姝跟著去救援失蹤同學了,距離小島恐怕還有段距離。”

曹鑫點點頭:“好,那我在這兒負責安排新一批直升機,和封鎖海域,你們就先帶著學生回去吧。”

方世傑的腰腹在躲避過程中被碎裂的船板紮傷了。

“你不走嗎?”銀鑠同樣被扛著。

她兩邊胳膊都在庫庫流血,沒法自己去抓繩子。

說來好笑,救援過程中最恐怖的部分並不是白鰭鯊,而是漁民們求生心太強烈,手腳並用,把他們當浮木似的往下拽。

所以當營救普通人的時候,比營救有經驗的同學更艱難。

方世傑搖了搖頭,望著夕陽落下的方向:“老大還沒到,我想等她。”

雖然已經傳過通訊,確認過安全,但他還是不想先走。

銀鑠立刻以腳拖地:“那我跟你一塊等。”

羅斯就跟她一起停下。

直升機在上空“噠噠噠”地催促著。

曹鑫吼了過來:“能走的傷員趕緊走,聽到沒有!一會兒天黑了,溫度下降,這不是你們再逞英雄的時候!”

方世傑趕緊推了推銀鑠和羅斯:“你們快走吧,咱們這麽多人在這兒等老大,有點太顯眼了,耽擱軍部救援進度,給老大招惹是非。”

銀鑠還有些猶豫:“那你的傷…”

“噓,噓——”方世傑忙打了個手勢,攔住她的話茬,道:“我沒事,我就是被木板子紮了一下。”

見他執意,銀鑠終究是妥協:“行吧。咱們這回估計是直接回校了,那咱們學校見。”

“學校見。”“學校見。”

1202的三人互相告別。

隨著直升機一架架駛離,小島上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陳姝那隊原本早就應該抵達小島,不料路上意外頻出。

喬程的問題還沒得到解決,船板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如同蜘蛛網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但大家的心思一開始都沒有關註那裏,而是圍聚著陳姝給喬程洗胃。

以至於當發現不對的時候,甲板已經被腐蝕成了篩子,四處進水,洶湧地往裏灌。

“我草!漏水了!”一聲驚呼。

海水的沖擊下,船體搖搖欲墜,部分甲板就像他們身上的潛水服和壞掉的武器一樣開始融化。

巨浪中殘破的船只不堪一擊,大家跌跌撞撞地尋找工具打補丁。

“快排水!”“快!”

然而船已經被腐蝕性液體滲透了,補丁打得沒有漏得快,水位越來越高,已經前行艱難,呈現隨時傾塌沈船的勢頭。

老師果斷下令:“棄船!上皮劃艇!”

陳姝利索地扛起喬程。

小小的皮劃艇剛好足夠兩人。

她身體被顛簸地悶哼一聲:“呃啊…”

睜開眼,入目是沈沒下的夕陽,和陳姝被汗水和海水浸濕的身影。

“你累不累?”她張著破鑼嗓子問。

陳姝一邊奮力地跟上老師的方向,抽空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怎麽,都這樣了,你還能起來幫我一塊劃不成?”

喬程捂著自己的腸胃,蜷了蜷身子:“那倒不是。”

陳姝立刻警覺起來:“身上難受?”

說著,又加快了劃行速度,攪得海水在耳邊“呼呼”地響。

喬程就又伸直了腿,努力提高聲音,搖頭道:“好多了。”

“真好多了假好多了?”陳姝不信她。

之前她也說沒事,及時掐住了,一轉臉就開始吐血。

喬程無奈,只好運了一口氣,罵道:“是真他*的好多了!”

吼完又接著解釋:“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聽她這麽有力氣,陳姝總算是放心了點,皺著眉頭抱怨她:“你有話就說,我又不經嚇。”

“…”喬程默了默。

跟陳姝朝夕相處了五個月,她也算把陳姝性子摸明白了。

別看這期間沒打起來過,其實陳姝根本不怕事,一切都只是沒把人徹底惹毛而已。

有的人看起來冷漠,其實心腸很軟,十分好接近;有的人看起來溫和講理,其實心腸很硬,相處再久,也不一定走得進他的領地。

一旦冒犯了對方不可觸及的領域,必然遭到扼喉擊殺。再想講道理,絕無退路。

如果想要走進他的領地,那一定是要能交心的交情。

陳姝屬於後者。

她好像對誰都有耐心,也正直正義,只是那些事都無傷大雅,實際上有著一塊名為‘自己人’的界限,涇渭分明。

所以當陳姝對她的情況顯露出緊張時,意味著她們真正的成為‘隊友’。

啊…,她被接納進她朋友的範疇了…

喬程感到開心地笑了一下,伴隨著陣陣絞痛,咬了咬牙,沒有顯露。

真糟糕,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但是身體好像越來越冷。

“你人挺好的。”她悄悄掐著掌心,捏得指骨泛白。

陳姝被從天而降砸下來一張好人卡,有些好笑,於是故意逗她:“那你應該湧泉相報。”

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機會報。

這是陳姝藏在心底的話。

她不想自己的訓練搭檔,認可的競爭對手,就這樣喪命。

喬程不該因為她的善良死在這片海上。

盡管她們兩個有各種觀念沖突,各種不對付,但她依然覺得,喬程應該有她的萬裏征程,有很長很長的路,等她揚帆起航。

她應該前往屬於她浩渺無垠的宇宙。

喬程擡起手,好像是嫌光線太刺眼,在面前擋了擋。

可是太陽已經西沈了。

她只是不想讓陳姝看見自己的表情。

極快地調整呼吸,她非常白眼狼地說:“但我還是覺得你很討厭。”

但這句話對陳姝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哦。”陳姝不以為意。

“覺得我討厭的多了,如果你關註學校論壇,我剛進學校的時候,論壇上全是罵我的帖子。”

討厭她?那還得排隊。

排完貧民區想殺了她的,再排論壇裏嫌棄她的,最後才輪得到喬程。

對她而言,喬程這點‘討厭’,跟小孩子撒嬌沒有兩樣。

再這樣說下去,她就要覺得喬程可愛了。

“…”喬程嘴角抽了抽,吐槽道:“是你人緣太差,你倒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話是這麽說,不過論壇裏早就兩極反轉,大家看到了陳姝沖在災難前的努力和付出,貧民區不再是她的‘汙點’,反而格外勵志,讓她成為了平民英雄的代表。

但喬程拒絕承認。

她還是更喜歡跟陳姝互相嘴賤,互相磨牙。

顛簸中,五臟六腑像爛掉了一樣晃來晃去,自己仿佛正在融化。

“餵。”她張著嘴吧,艱澀地,大口大口汲取氧氣。

“嗯?”陳姝還在一門心思往前劃。

喬程腦袋裏已經能想象到,陳姝的胳膊搖得應該已經一路火花帶閃電了。

她就又笑起來,尋求確定的問她:“我們兩個算朋友嗎?”

陳姝是個坦誠的性子,既然喬程問了,她就直接回答:“算。”

喬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腦袋迷迷糊糊已經缺失時間的觀念,只知道黑夜徹底吞噬了太陽,直升機紅藍交替的光出現在頭頂。

“老大!”

方世傑跑了過來。

“阿傑!”陳姝拖著喬程上岸,半個身子重量壓在了他身上。

“呼…,呼…”

她粗喘著,踉踉蹌蹌對曹鑫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這一天折騰下來,比訓練的消耗還大,她也實在是累了。

如果不是還有個負傷更重的喬程,陳姝早就直接漂浮在海上,愛誰誰,除非魚馱著她走,不然她絕對不會挪動一下。

曹鑫快步上前扶了三人一把,幫忙架起喬程半邊胳膊,引著他們走向一架直升機。

“你們都是好樣的,好了,快點上去,好好休息,醒來就到學校了。”

“是。”三人渾渾噩噩點頭。

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機艙內,溫暖迅速包裹身體,食物,水,就在手邊,這一刻簡直不是得到救援,而是直達天堂。

方世傑拍拍自己的腿,道:“老大,你躺我身上。”

陳姝也沒客氣,直接就癱了下來。

直升機一點點騰空啟行,小島在眼前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下一條長長的警戒線。

安全了…

大家洩力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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