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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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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五)

晨曦微弱的光線透過海面的波紋,投射在深海之下,卻依舊無法驅散異動中的陰森和恐怖。

不同於搜尋呼吸設備時的艱難,陳姝一下海就立刻確認了目標,那裏的海域與周圍截然不同,魚群像瘋了一樣亂竄,似乎被某種恐怖的力量驅趕,爭先恐後地想逃離那片死亡之地。

血色的水波在海底蕩漾開來,仿佛是一片沸騰的血海。

陳姝緊握著手中的脈沖槍,瞄準魚群最密集的地方,扣下扳機。

一道強烈的脈沖波從槍口/射出,瞬間穿透了海水,魚群在脈沖波的作用下變得僵硬,一條條肚皮翻白地向海底沈去,成功打開了一條通道。

隨著靠近,景象愈發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上個月陳姝見過的海草已經不再是柔軟的綠色植物,身份鬥轉,它們已然變成了猙獰可怖的獵食者模樣。

葉片扭曲、膨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熒光色,表面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瘤狀突起,將失蹤的同學的身體完全覆蓋。

陳姝拿著激光切割器靠近時,甚至聽到了裏面骨骼在海草纏繞下發出‘咯咯’響聲,仿佛隨時都會斷裂,而被纏繞住的五臟六腑也被扭曲地擠壓在一起。

血水混合著一些奇怪的液體不斷遮擋著視線,難以判斷裏面的人是生是死,裏面的人也完全無法給出回應。

但既然來救援,那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猶如巨蟒的海草感覺到活物的靠近立刻變得無比興奮,幾近於一種癲狂的姿態扭動著身體,直直朝著陳姝襲來。

陳姝立刻啟動切割器,一道細如發絲的光芒劃破黑暗照亮了周圍的海域,‘滋滋’聲濺起連串的氣泡,光束在海草間穿梭,所到之處,斷口散發出淡淡的綠光,在海水中飄散。

仿佛在抽剝蠶繭,斷開草葉,將海草從根處徹底摧毀,再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將人從中往外‘掏’。

裏面的人已經暈死過去,身上殘破不堪,被勒得皮開肉綻,血液不斷流失。

陳姝將人扛在肩頭奮力向上游。

負重訓練起了作用,這點程度顯得十分輕松。

但海下的情況卻不給她輕松的時間。

突然,呼吸設備急湧入一股海水,撲面夾雜著刺鼻的氣息,仿佛什麽化學藥劑。

和尋常海水的味道大不相同,陳姝全憑條件反射,眼疾手快掐住管子,才沒叫那水嗆到口鼻裏來。

可是設備下水前明明都檢查過的,怎麽會壞?

來不及多想,她極速地撥過面前骯臟不清的水,穿梭過源源不斷前奔的魚群,終於將肩上的人救上了船。

但當她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的潛水服開始綻裂。就像那個同學身上一樣,變成一塊一塊的破布,將皮膚暴露。

水“吧嗒”落下來,瞬間就燒起一片熱煙。

“嘶——”

陳姝驚愕地迅速將外衣脫下,呼吸設備果然漏得不正常,那不是普通的損壞,而是一種腐蝕。

再去看剛剛使用過的激光切割器和脈沖槍,也已經不同程度的開始融化。

早上游的時候海裏還一切正常,所以只能是…

海草汁。

那一片片熒綠色有問題!

陳姝立刻點擊光腦,顧不上自己胳膊的疼痛,向喬程等人大喊:“都回來,快撤!海草汁有腐蝕性!”

幾乎是同時,老師的通訊也跟著響起:“全部回到船上!前往安全海域撤離!”

眾人顧不上狼狽,脫得渾身只剩下內衣,甚至有的內衣都不剩,將那些沾了海水的東西通通丟了下去。

老師匆忙駕船駛離,大家則拿著礦泉水緊急沖洗身上被灼燒的地方。

“沒事吧?”

陳姝問喬程。

喬程搖頭:“沒…”

但她聲音嘶啞,就好像破風箱一樣。

陳姝見她拿著礦泉水往嘴巴裏灌,不停漱口,不安感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被海水嗆到了?”

他們下去的時候都會確認氧氣瓶使用時間,營救時就一門心思地跟變異海草作戰,對呼吸上必然掉以輕心。況且只是一口海水,大家平時都沒少嗆,習以為常了,就不當回事。

如果不是嗅覺先行一步,她下意識覺得危險,恐怕也難逃嗆水。

陳姝緊張地盯著喬程。

喬程眼睫輕輕向下顫了一下,再擡起來時,笑著拍了拍陳姝肩膀:“沒有,放心,只是碰到了,我就及時掐住了。”

說著,轉去戴上防護手套,去給甲板上救上來的同學做處理。

雖然這一趟兇險,但好在十個救援和十個失蹤同學都回來了。

見喬程一切又恢覆了常態,陳姝也跟著走過去。在做好防護後,按照在學校學習過的步驟,跪下身子,雙手交疊放在對方胸骨中央,控制著每次5-6厘米的下壓,胸骨就在手下下陷,然後又迅速回彈,反反覆覆,推動著血液循環。

海浪不斷拍打著船身,使船只在風浪中搖搖欲墜,心跳與海浪的節奏交織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首悲壯的交響曲。

“01,02,…30。”

魚群不斷撞擊上來。

“1001,1002,…1006。”

大家始終保持著冷靜和專註,沒有被顛簸所幹擾。堅定而執著手中的任務,與死神進行著無聲的較量。

“噗!”

一口海水嘔出來。

頸動脈搏動恢覆,自主呼吸恢覆。

陳姝將人眼皮撐開,觀察散大的瞳孔一點點縮小,對光的反射也存在,面色,口唇逐漸紅潤。

“沒事了!”她長舒一口氣,轉身去看其他人。

喬程一屁股坐了下來,連連抹著額汗,大口粗喘:“我這邊也沒事了。”

“恢覆正常!”“生命體征正常!”

大家接連匯報,面露劫後餘生的欣喜。

緊繃的氣氛終於有所松動,海風依然呼嘯著,銳利地刮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們的凝聚力,長久的訓練讓他們養成了強烈的團隊意識,互相擰做一股繩,就能直面所有險境。

“我,我還活著?!”

光溜溜的Alpha坐起身子,羞恥心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在剛剛的營救過程中,他一直處於昏死的狀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記得自己手被牢牢縛住,以至於沒能及時地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海草纏繞上來,將他往深淵拖拽,一層又一層地包裹,帶著尖齒刺穿衣服,皮膚,掠奪他的血液。

他在窒息中絕了生還的希望,卻在此刻醒來,再一次見到日光,呼吸到空氣,觸摸到了甲板。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他顫栗著大喊。

“我們活著,我們居然還活著!”

其他人跟著大叫,不停對冒死前來營救的同學感謝。

看著他們感激涕零,陳姝有些恍惚。

其實在救援前,她從老師的臉上看出了猶豫,明顯是不支持他們去救援的。

誰都能想到,在縛手情況下,遇到了變異種,哪怕再能憋氣也難以生還下去,而他們卻是實實在在有著生還機會的人。

這又是一個道德問題,就像陳姝曾經面對蘑菇變異種時所做過的抉擇那樣。

但是軍人的職責就是逆行,就是不能放棄一絲生的機會,哪怕是屍骨,也要將他們帶回來。

這就是軍人存在的意義。

所以哪怕是送人頭的行為,明知去了可能是送死,他們也要去。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飽含死志的命令,就像蝴蝶扇動下的翅膀,對生死的結果產生了扭轉。

他們憑借著自己的血肉之軀,這麽一雙手,一雙腿,孤註一擲,竟在死神手中成功奪回了十個同學的生命。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們,就是這些同學百分之一的生機。

而現在,大家一個不少。

在老師的操作下,危險被甩在了後面,爭取來了喘息的時機。現在就等著抵達安全的島嶼,得到軍部的救援,封鎖海域。

陳姝挨著喬程坐下來。

“我們搭檔的還不錯。”

這算是接出發前的那句話。

但她主動示好的閑聊沒有得到回覆。

喬程微微低垂著腦袋,血一滴滴順著鼻腔往下落,落在甲板上,發出細微而令人心顫的聲音。

那抹鮮艷的紅突兀而刺眼,她擡手捂住鼻子,試圖阻止血液的流出,喉嚨也不斷地往下咽,想要將從胃裏反嗆上來的血液吞回肚中。

可是反嗆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她下咽的速度,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更加猛烈地上湧,仿佛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攪碎。喉嚨裏像燃著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下一刻,喬程再也忍不住,她急轉過身去,死死扒住船身,朝下嘔吐。一股股鮮血從她的口中噴出,染紅了甲板和她身下的海水。

陳姝向來反應迅速,可是在看到大片大片血跡順著喬程的身體彌漫開的時候,她被驚得腦袋一片空白。

蝴蝶效應。

一只南美洲亞馬孫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在兩周後引起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

因為,蝴蝶翅膀的運動,會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並引起微弱氣流的產生。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

——他們確實救回了同學的性命,但背後的代價,是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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