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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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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溫家門戶與普通人家不同,難登的緊。楚方白直接命護城隊眾人穿上了甲胄、持著長槍,整體化一的奔著溫家列隊行去。

江秋眠看的目瞪口呆,不知曉的,還以為楚方白這是要抄了溫家。

衙門眾人到是見怪不怪。

“大人有所不知,”兵房的盛書吏擡手擋著嘴,小聲說道:“二少爺哪裏都好,偏有個臭美的毛病。”

甲胄是楚方白求著楚鶴賞下大筆銀子從兵房那裏定的。盛書吏還奇怪,巡城而已,用不著吧?

楚方白正色說道:“巡城的怎麽了?別拿隸卒不當戰士!”

自那之後,煩鬧事者超過五人,護城隊必著鎧甲抵達。哪怕處理的是雞零狗碎的家務事……

江秋眠恍然,望著為首的赤甲少年喃喃低語,對讀書人來說也許有些幼稚,但對習武之人來說,剛剛好。

盛書吏:“……”江大人是懂二少爺的。

溫家門前護城隊嚴陣以待,阿埠得到指使上前叩門,可半握的拳頭還沒碰到門板,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廝堆著滿臉笑意緩步邁出門檻,對楚方白行了一禮:“二少爺,老太爺候您多時了。”

楚方白沈冷著臉,大義凜然道:“昨日道頭路廢宅發現九具屍骸,已確認其中兩具分別為在溫家亡命的陸承,以及,三年前在溫家失蹤的朱從理。因而今日奉命來溫家拿人,還望溫家配合衙門行事。勿做無畏掙紮!”

小廝神色無一絲變化,耐心說道:“老太爺早知您的來意,並將涉案之人擒拿,命小的親手交到您的手中。”

小廝言此錯了幾步,大門內可不跪著幾個被繩子捆綁之人,楚方白一眼望去,瞧見幾個眼熟的,也有眼生的。

“老太爺說了,涉案之人溫家絕不姑息,還願主動提供另外七具屍骸的線索。”小廝嘴角勾出一絲耐人詢味的微笑:“就是不知二少爺敢不敢聽?”

楚方白面色上無半分異色,心底裏卻莫名生出不安,或許就是江秋眠所說的那樣,一切太過順理成章,反而讓人琢磨不透,這溫家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遲疑片刻後,終是好奇心戰勝理智,楚方白將手裏的槍遞到老齊面前。

老齊明顯有些顧慮:“二少爺……”

楚方白決心已定:“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

溫府庭院繁花敗了大半,增添了一絲秋意,不過夏花敗了自然有秋花續上,園丁們專心埋頭勞作鏟除舊花。偶有三兩片泛黃落在肩頭也不甚在意,隨意抖落進泥坑裏,成了秋菊的養分。

再往裏走,桂花開的正好,遠遠看到丫頭們提著花籃采摘,嬉笑爭論著,最好吃的那一鍋桂花糕定出自自家小姐之手。

‘你們看,那是二少爺吧?’

丫頭們紛紛停下采花的手,躲在樹叢後偷偷看向闊步而來的楚方白竊竊私語。

無不議論著穿著赤甲的二少爺英姿更勝;還有疑問為何二少爺會出現在溫家;更有大膽推測,莫不是楚溫兩家要再次締結姻親。所以到底娶哪一房的哪個小姐,成為了她們新一輪的爭論話題。

丫頭們語意輕快,一路過來所遇的溫家奴仆,臉上亦不見風雨欲來的不安。

楚方白想,這事要換作楚家身上,闔府上下都該是一副面孔:嚴陣以待。

繼續向前,面對眼前的又一扇門,楚方白終於止步:“溫家這是什麽規矩?外男竟可以隨意踏足內闈嗎?”

小廝回過頭來:“二少爺有所不知,今日是太夫人忌日,老太爺每年都會在太夫人仙逝的羨仙院,誦往生經文一日。”

楚方白有點意外,她怎麽不知道這溫老爺子竟還是個情種?

楚方白垂下眸盯了門檻半晌,終是擡起步子跨了進去。

又一路婉轉,小廝終於將楚方白引到羨仙院的門前,躬身道:“老太爺就在裏面,二少爺自行進入吧。”

楚方白默了片刻,不再拖延。

只聽名字,便知羨仙院的裝修風格屬於哪一類,可能久無人居,一邁入院門便覺得整個世界靜如死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楚方白加快腳步,一把就推開了堂屋的門。

羨仙院坐北朝南,此時日頭正好,萬縷陽光瞬間傾灑下來,竟無一絲一毫的灰塵揚起,可見時常有人過來打掃。

房中裝點極盡簡約,因無半點生氣,空氣都透出絲絲寒意。楚方白並未見到溫老爺子,卻嗅著空氣裏飄散的檀香,尋到了掛在壁上的龕像。

楚方白隨意一瞥,楞在原地。

只因龕像上的女子,畫的竟是她自己。

畫中的她,衣著素雅白裙,似迎風而立,吹拂著衣袂飄飄,明艷如絢爛飛花。

可楚方白清楚的記得,無論是穿越前的原主,還是穿越後的自己,均是男裝示人。溫家怎會有她穿著女裝的畫像?還被供奉在墻上!

彼時,腳步聲響在身後,楚方白警敏轉過身去,看到溫老爺子放好手杖,手撐著茶臺緩而慢的坐下。

潺潺倒水聲罷,溫老爺子綴飲一口,方才擡起渾濁的眼瞳看向面前身著赤甲的少年。

少年鳳眸如炬,看似沈穩如山,但緊捏赤甲上甲片的指骨卻泛著白,不知是想藏起心頭的驚訝,還是錯愕。

溫老爺子淡淡道:“既見到了,便給你外婆燒柱香吧。”

楚方白明顯一詫,屏息良久方才找回一絲神識:“三年前,我曾參加過太夫人的葬禮,她的相貌與畫上之人並不相同。”

溫老爺子將目光落到畫上,聲音透出一絲蒼涼的冷漠:“柳氏並非我的結發妻,她只是你外婆陪嫁婢。受你外婆臨終之托續弦給我。”

話音落下,堂屋裏陷入漫長的死寂。

溫老爺子只得又道:“你以為,放任你生死十餘年的楚家,突然將你從老宅帶回南康;又命你擔任捕快長;是瞧上了你那一身功夫嗎?”

難不成還是因為她這張臉嗎?

楚方白覺得荒謬:“若畫上之人當真是仙逝的太夫人,四叔母豈會對我無動於衷?”

溫老爺子將視線又落在楚方白的臉上,恍惚一瞬,嘴角驀地揚起嘲弄的笑意。

不知是笑楚方白,還是在笑他自己。

他再次開口,語意蒼涼:“在你眼中,溫家人都如你母……你四叔母那般,盡是些手段毒辣、滿口妄言的卑劣之徒吧?”

楚方白緘默著,不置可否。

溫老爺子一聲嘆息,垂眸從腕上取下一串碧色佛珠,不緊不慢的撚弄起來:“瑤兒只是驕縱了些,卻也知禮數,懂規矩。若非你四叔婚後冷待,偷偷與那賤人暗行茍且懷下孽種,又被整個楚家強求她循賢妻之道,逼著她飲下那賤人的妾室茶。她也不會在沖動之下做出那般殘忍的事。”

瑤兒正是四叔母閨名。

消息一股腦的湧來,楚方白需要逐一消化,她不想心事被人窺透,所以神經越繃越緊,全然不知泛白的臉色已經出賣了她。

見楚方白不說話,溫老爺子緩緩又道:“瑤兒確實有錯,不過這些年楚家人對她所作所為,也算抵了那賤人一命。”

溫老爺子說罷,重重一扣茶杯。不多時,老管家便抱著一摞文案走了過來。

“二少爺,這些是那七具屍骸的線索。但裏面的內容……”老管家帶著笑意,躬身將文卷端了過來,意味聲長道:“可能與你在衙門看到的不太一樣。”

楚方白楞了,許久,才機械的接過老管家手裏的托盤。

房子又陷入了漫長的死寂,窗戶關著,四周這密不透風,可楚方白就是莫名覺得冷。她不知自己盯著懷裏的那摞文卷發呆了多久,也不知溫老爺子與老管家何時離開。只知挪動腳步時,腿像灌了鉛似得沈。

最後,端坐於茶臺前,猶豫著,懷疑著翻開了文卷。

文卷內容確實與衙門所見有極大不同,衙門的案卷只有記錄;而老管家給她的文卷,內容無比詳實,詳盡道死者的姓名、年齡、住址、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失蹤,何年何月何日何時遇害,失蹤緣由,被害手法,何人是兇,都記錄的一清二楚。

也許是房間太冷,楚方白挺直的背脊慢慢佝僂;也許是坐的太久,楚方白亦覺得胸悶不順;終於,想要合上了最後一頁,冷到發麻的手指卻怎麽都不聽使喚。

這讓楚方白莫名生出一絲煩亂,她歇斯底裏的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怒吼,並將眼前文卷一股腦推翻,踉蹌的爬起逃離出這間讓她壓抑十足的房間。

‘哐當——’

陳舊的房門被她猛地撞開,刺眼的陽光頃刻晃的她睜不開眼,楚方白下意識擡手去遮,可陽光穿過赤甲甲片打在她眼上,她目光所及竟是一片血紅。

見她打了個晃,候在門口的老管家一把將其扶住。

手臂的桎梏勉強讓楚方白找回了一絲神志,她啞聲道:“我是不會相信的!”

見她站穩,老管家也松了攙扶的手,恭敬道:“老太爺說了,你因小姐當年的錯,在楚家受盡了委屈與磋磨,他不忍見你再被這些陳年舊事煩憂。所以文卷上的內容,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他只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你不欠楚家什麽,尤其不欠楚方義。言盡於此——”

老管家側身引路:“老奴送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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