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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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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傍晚烏雲疊起,不多時,灰蒙蒙的天就下起了毛毛細雨,仿若將整個南康城至於煙霧之中。

散值的時辰到了,衙門逐漸變的冷清,江秋眠擡眸望了眼天,輕聲道:“今夜就歇在這吧。”

衙門為他準備的堂廳還算寬敞,楚鶴也從家中派了幾個穩妥的小廝侍奉。聽了令,紛紛應是下去準備。

時舟打了個哈欠,托在腮枕在桌案上假寐,像是只慵懶的貓兒,聽到窸窣的腳步聲,本能的將眼起了條縫,看清來人後,又將眼睛閉上。

“大人,楚方白回府後,就再也沒有出過門,更沒有攜人出城去追溫氏馬車的意思。”席策微微擡頭,看著正在飲茶的江秋眠:“屬下懷疑……楚方白是不是沒聽懂時舟今日轉達的話?”

江秋眠盯著茶杯一陣默然,半晌後輕言:“追上溫氏後說些什麽呢?”

席策似不理解,擡頭看著飲茶之人。

江秋眠:“埋怨溫氏殘殺了楚雀最愛之人,對她剖腹取子,害的那楚方義天生體弱,不能享常人之壽?還是責怪溫氏為人歹毒,於是楚方白被嫌棄厭惡,剛一出生就扔在莊子自生自滅?或者告訴溫氏,因為愧對楚雀,楚鶴就將親生子送予大哥二哥養育,若二子平庸一些也罷,偏偏二人搶走了屬於知府公子的所有風光,甚至親生子姓甚名誰都無人在意,你若是知府夫人,焉能不恨?”

席策聞言,默默不語。

江秋眠輕嘆一聲:“你出城盯著吧。溫家不會放任自己的女兒被殘害,你也無需出面,看著便好。”

席策揖禮道:“是。”

***

楚雀雖未還俗,但願意在家修行,對楚家來說已屬喜事一樁。

楚鶴忙完了公務,酒菜也備好了,抵達前廳時,兄弟三人早已候了多時。楚鶴自然坐到了四弟身側,酒水端在半空許久要敬楚雀,可話過喉嚨似被哽住一般。

楚雀心如止水,以茶代酒微笑道:“一家人不必多言。”

楚鶴點點頭,一仰頭飲盡杯酒中,酒水熱辣辣的劃過咽喉,似也通亮了不少,回頭對管家說:“去將兩位少爺叫過來。”

不多時,楚方白推著楚方義來到前廳,一一揖禮後,竟容兄弟二人入席,端坐在楚雀與楚鶴之間。

楚方義體弱不能飲酒,楚方白時不時要為左右兩人續茶,便也未曾飲酒。

一頓飯吃的好不歡愉。

酒意正酣時,楚鶴三人一一誇讚起楚方義兄弟二人,楚方義眉眼神色像極了四叔,聽到誇讚平和微笑待之。楚方白則是一臉平靜,仿若所有的讚揚都與她無關。

大伯看著不悅,斥責一句:“楚二怎麽愁眉苦臉的?你四叔回家,你不高興?”

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註視,楚方白頷首道:“四叔回來侄兒很開心。”

大伯冷道:“既然開心,怎麽也不笑一笑!”

楚方白靜靜片刻:“侄兒只是在想辛夷……她馬上就要過十七歲的生辰了,侄兒不想她再被左鄰右舍因婚嫁一事揶揄指點。”

飯桌靜默一瞬,還是楚鶴恍然道:“她的年紀確實不小了。”

尋常女子這個年紀,早已成為人母了。

“可你們的兩人……”二伯面色稍許尷尬,雖然楚方白對外是公子,可歸根結底還是個姑娘,兩個女子如何成婚?

大伯也道:“定下婚事時我就不讚同!這不胡鬧嗎?”

當初王辛夷連著照顧昏迷的楚方白幾日,本是清清白白的醫患關系,可城中還是有了不著邊際的風言風語,楚方白不忍王辛夷一個女子受此羞辱,於是請求父親上門提親。

大伯二伯極力反對,擔心真相曝光,整個楚家淪為南康城的笑柄。

還是楚方義心疼楚方白大病初愈,不忍見她傷懷,故而撮合成了此事。

但說到底,撮合也只是緩兵之計,沒想到楚方白卻認了真。

楚方白:“大伯二伯不必擔憂,我與辛夷已經商議好了,下月成婚,若他日情況有變,我與她另行商議和離之事即可,定好聚好散,不被百姓當成笑料。”

眾人一怔。

楚方白自顧自又道:“自打王老醫師罹難,聖手堂都靠辛夷一個女子支撐,實在艱辛。所以孩兒決定婚後辭了捕快長一職,入贅王家。相較迎娶,入贅程序簡潔許多,母親若願操持,孩兒不勝欣喜;母親若分不出精力,辛夷也不在乎聘禮多少。”

空氣登時陷入一陣死寂。

楚方白見無人表態,起身揖禮:“孩兒已經吃好,先行告退。”

正要離開時,手腕被人一把握住,那手有些粗糙。

楚方白有些發楞。

楚雀語氣和緩的說道:“婚嫁之事不是兒戲,真的想好了嗎?”

楚家人對待楚方白態度有些覆雜,有嫌棄提防,也有欣賞認可,唯獨少了一份長輩對晚輩的愛護寵溺。從前的楚方白想不明白各種緣由,所以她極少在人前露面、未盡召喚甚至不會跑到長輩跟前省視問安。

天長日久,大家心照不宣的習慣了楚方白與楚家的相處模式。

有她這個人與無她這個人,似乎對楚家來說毫無區別。

可四叔顯然不了解。

楚方白點頭:“侄兒是認真的。”

四叔微笑漸漸斂起,也緩緩松了緊握她的手腕:“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四叔也不便多說什麽了。去吧。”

楚方白再次揖禮:“侄兒告退。”

氣氛再回不到剛剛,楚鶴看向楚方義:“她是怎麽了?為何突然要提入贅的事。”

楚方義只覺手腳冰涼,卻淡然回道:“今日出府,江秋眠的侍從攔她在地牢外說了很久的話,距離太遠,跟著的人什麽都沒聽清,只知二弟聽過後有些魂不守舍。孩兒猜測,二弟恐怕已經知道她是四叔母的骨肉了。”

廳中又是一陣沈默,楚方義搓了搓發麻的手:“父親放心,二弟聰慧豁達,有些事,她能想明白的。至於婚事?我會單獨尋王辛夷談談,成不了。”

楚鶴心中疑慮,但還是相信楚方義,點了點頭:“那便好。”

翌日的天,依舊陰沈沈的。

一聲驚雷響徹九霄,雷聲餘震,閃電仿佛將天撕開了一道口子,驟亮普照城中萬物,轉瞬即逝。

時辰還早,守夜的捕快們被雷聲攪擾的睡意不安,迷迷糊糊中,一人身影一閃而過。守在門口的捕快以為是夢,歪頭換個姿勢,不多時鼾聲又起。

只是鼾聲中似乎夾雜著文書的翻頁聲,又一驚雷霹靂橫空,捕快倏地睜了眼,楞楞的看了眼後堂方向,心頭閃過一絲不祥預感,還是硬著頭皮起身查看。

內堂門吱呀作響,捕快一眼看到了端坐案前翻閱案卷之人。

“二、二、二少爺,您的病這麽快就好了。”

楚方白頭都沒擡:“怎麽?我病好了,你不高興?”

捕快訕笑道:“這怎麽可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高興,我也高興。”楚方白思量道:“那就獎勵你們帶薪鍛煉一下身體吧,也順便醒醒神。”

“啊?”

“有問題?”

“沒,怎麽可能!”捕快急道:“卑職這就叫兄弟們起來領罰,不、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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