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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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酒精並沒有讓人沈醉,鐘原腦中一片清明。

今晚有些偏軌,她怎麽就答應跟他回家了,她給自己打造的人設,是個有男朋友的人。行閱川會怎麽看她?

是遺憾沒留住她還是熱情冷卻後對她有男朋友還跟他回家這種行為表示不齒?他不會是存心報覆她吧。

她總覺得是自己錯,負了他。現在,重逢了,人家想從她身上討回些利息太正常了。

可是還是對他動了心。

兩年了,她在成長,這次不同上回,她分得清,並不是一時沖動。

她以為的是他跳樓死了或者湮沒在人海,她跟他一絲一毫的關系也沒有了,其實不然,老天讓他們重逢,再一次有了牽絆。

她躺在搖椅上,手肘靠在扶手上支著下巴,半瞇著眼,並沒有多思考什麽,只是在糾結要不要跟他講清楚。

講清楚她當初為什麽不告而別,講清楚這兩年多她都經歷了什麽,講清楚她也為他流過淚。最後還要問問他他們可不可以再做朋友,她還有這個機會嗎?

晃神的時候聽見微信響,鐘原摸過來解了鎖,是小溫,問她有沒有安全到家。

“謝謝你關心,到家了,放心吧。”

“知道你跟行哥在一起我就不擔心了,你第一次參加我們的活動。有他在,我很放心。”

行閱川是這麽好的人?有擔當,讓人心穩,所以小溫翻來覆去說?

她沒解釋,沒說沒跟行閱川在一塊。又謝謝他的關心。退出來想找銘書,她理不清的頭緒,想找銘書聊一聊,卻先瞧見在他們三個人的群裏,銘書發了在機場的照片,她跟楊立言出去旅游了。銘辰關照她註意安全。

鐘原長長舒了一口氣,或許,她也該離開一段時間。

二三十度的天,檳城熱烈的陽光鋪灑在28樓的地板上,她懶散地躺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不似以往那樣樂衷於跋山涉水,明明是想來見見朋友,一起出海。到現在,來了三天,她都沒出過酒店。

有些呆不住,總是想著他。

既然放不下,那後天就回去。她也有摩托車,約行閱川一起游車河。

厘清那些繁雜的思緒,連胃口都好了些。

晚飯在酒店外面的大露臺,眺望出去,天邊染了大片的粉紫。她也拿了手機拍照,錄視頻的時候屏幕上有微信消息蹦出來,鐘原結束拍攝,點開看。

行閱川問她:“又像當年一樣一走了之嗎?”

她失笑,直覺他話裏帶著氣。他是生氣了?她不告而別。

她沒猜錯,他是生氣了。

上一回鐘原沒吃上的象湖螃蟹,行閱川自己饒有興致品嘗了兩只。

他把她的落荒而逃歸結為內心不堅定,在他跟前動搖了,雖然用的借口有些拙劣。

心心念念想著的是等自己忙完手上的事,約她一起游車河。或者她還喜歡做什麽,他都陪著她。

他願意這樣做,去彌補失去的時間過去的遺憾。

只要她給他機會,給他讓彼此重新認識的機會。

他做了半小時的心理建設。

“鐘原,最近在忙什麽?”

“鐘原,你有空嗎?一起騎車去郊外轉轉感興趣嗎?”

“鐘原,可以請你吃頓飯嗎?”

“鐘原,我喜歡你。”

最後打開微信先看見她更新的朋友圈,絢爛的晚霞,沙灘邊的牌子上寫的是“I LOVE PENANG”。

她去檳城了?她一聲不吭就走了?她又走了?

他是什麽洪水猛獸,讓她這樣避之不及。

委屈在心上翻湧,鼻子跟著發酸,她就是會把他的一顆真心掰開揉碎!

鐘原盯著手機,微張的嘴,臉上的錯愕收不回去。服務員端上來的肉骨茶也沒心思品嘗,手指垂在半空中最終沒落下去。

退出了微信,打開國航的APP,把後天的機票退了,重新買了明天的。

該回去了。

銘辰在實驗室加班加點,約他吃飯被直拒,銘書在群裏笑話她,有點明示她孤家寡人的意思。

鐘原哼笑,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張銘書:“下午的航班,明天約你吃飯。”

退出去,瞄到置頂,跟行閱川的對話還停留在前天,他說她像當年一樣一走了之。

鼻腔裏噴薄出微不可查的鼻息,鐘原不曉得該怎麽跟他交流,那種難以名狀的別扭擰巴。

每次想主動往他靠近一點,總有聲音質疑,他怎麽看你?他不是應該恨你?你知道他現在的行為不是故意釣你上鉤,最後狠狠甩掉?像你當年對他那樣。

從一開始隨心的試探,到如今瞻前顧後,其實自己沒變,有關他的事就會讓自己失了分寸。

索性出門。

車漫無目的地行在路上,秋日裏銀杏樹已不再是生機勃勃的綠,大片的黃綠裏,陽光從枝丫縫隙裏射過,旁邊高樓的玻璃幕墻折出刺目的光線。

環球大廈。

她開到了這裏。

前面要到路口,鐘原打了方向往左拐道上去。兩三秒後綠燈亮起,輕踩油門掉了頭,直接往環球大廈去。

工作日外間也沒有多喧囂,下午3點多,一樓大廳裏只有前臺,保安和來往的快遞員。

她對這裏很熟悉,當初也是呆了一年的。拐到電梯廳,當年迷糊搞不清的B座739,後來她去過兩三回,寬敞整潔的普拉提教室,她跟銘書在這裏碰頭,她從晉元下了班,銘書在這裏等她,一起健身,一起去吃飯。

原先的718,如今已經變成了一間律所,地面上深灰色的地毯已經除去,取代的是灰白的方磚。

她擡手輕輕摸上門外掛著的招牌,有一回她聽游經理站在這裏送客,客戶說門口素凈了一些,過兩天給晉元送兩盆發財樹來。游經理爽朗地笑,疊聲感謝。

剛巧行閱川從裏面出來,瞧見她豎著耳朵聽,隨口問:“你也喜歡養花養草嗎?”

她無所謂,但是點頭認下了。

後來送來的發財樹她上手薅過,春節前跟同事一起裝扮了一番。

物是人非啊,發財樹沒了,晉元沒了,行閱川也沒了。

“小姐,請問有什麽可以幫你?”玻璃門被拉開,裏面一位女士探頭出來。

鐘原回過神搖搖頭:“我走錯了。”

下樓沒走電梯,順著樓梯一層層往下,心中沒有波瀾,思緒放空,集中不了註意力。直到拐到樓梯半層平臺那裏,擡頭,墻上紅色的“2樓”醒目印在墻上。

他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

窗口已經加了防護欄,鐘原探了探身子,看不到外面。

跌下去肯定很痛,撿了一條命是運氣好。

她站了一會兒,腦子裏想象行閱川在這裏聽見那個男人的哭訴,是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慨?

思緒又回到在江宜的那幾天,她跟他之間,從那裏轉了彎,吸引、拉扯、患得患失,又踟躕不前。

樓下大廳裏的胖保安還認識她。

一瞬的訝異變成憨憨的笑,往她這邊來:“你怎麽來了,好幾年沒見著你了。”

雖然不知道姓名,也是曾經點頭打招呼的熟面孔。

鐘原回他的問好:“我出去了兩年,不在南城。前段日子才回來,今天剛巧走到這裏,有時間,就來轉轉。”

保安點點頭,寒暄著說“挺好”。

鐘原問他:“以前7樓的行先生您還有印象嗎?晉元科技,我們老板行先生。”

“記得,記得。”保安左右瞟了兩眼,壓低了聲音,“去年年頭就沒再見過他。也不知道現在去哪了。”

“行先生真是很好的人,那會兒有人跳樓他去拉,也跟著一起掉了下去。唉,真是無妄之災。還好是二樓,只是摔斷了腿。”

胖保安又搖頭重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老早的晉元聽說換了老板,差不多是去年年底搬走了,現在那裏是一家律所了。”

疊聲又總結:“是很好的人,你們員工到現在也還記著他。”

鐘原笑了笑:“不打擾您了,我走了,您忙。”

來回統共盤桓了半小時,她心裏還是藏著疑惑,他怎麽就把晉元賣了?就算摔斷了腿也不至於連公司都不要了。

又自嘲,這個時候倒是關心起他來了。那兩年,他是怎麽過的?她自己呢,又是怎麽過來的。

都不容易。

回家路上拐去商場逛了逛,磨磨蹭蹭打發時間,隨意吃了一碗拉面,湯頭濃郁的豚骨拉面有些膩人,她又拐去超市買烏龍茶。在貨架前挑揀,聽見外邊蛋糕店搞活動,新鮮出爐的芝士蛋糕買一送一。

鐘原猶豫著要不要拐去看看銘辰,給他和小師妹送點吃的,很巧,行閱川發了信息過來。

“鐘原,我回來了,明天可以一起吃個飯嗎?我想見你。”

“鐘原,故人相逢是天意,起碼有再做朋友的可能。”

“鐘原,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好。”她沒有思考,做朋友,他願意先踏出一步,她也欣喜有這樣的一架梯子。

銘書那裏好說,兩個人互放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可以貼心地讓銘書休整休整,再約吧。

卻在回家路上收到張銘書的電話,顫抖著聲音,話甫一出口就哭:“鐘原,我們出車禍了,在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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