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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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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

山崖下道路錯綜覆雜,亂石橫生,行走起來有些困難,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了一段,日頭漸漸被高聳的峭壁擋了去,此刻天色昏暗起來。

梁蕭胳膊上的傷口頗深,但還好那些殺手沒在刀上淬毒,除了失血有些多以外,她尚且能保持清醒的神志。

兩人走走停停,山下的光線實在昏暗,顏衡估摸著剛到申時,四周已經像入夜一般黑,並且周身冷意四起,叫人直打哆嗦。

兩人靠著石頭挨在一起坐下,顏衡從小口袋裏翻出個火折子,架了堆幹柴燃起了火。

沈默了片刻,梁蕭緩緩問道:“你那小口袋裏還有些能用得上的物什嗎?”

顏衡將袋口撐大,借著火光看了看,又伸手掏了一遍,正準備搖頭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梁蕭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片刻後,顏衡摸出個黑不溜秋的石子。

一直只惦記著往前走,竟然忘了這小口袋裏放了妖市的鑰匙!

兩人看著顏衡手心裏的小石子,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雖然從哪進的妖市就還會回到哪,但起碼可以找個醫館處理傷口。”顏衡指了指梁蕭的胳膊。

梁蕭默然同意,搭上顏衡的手掌,二人眼睛一閉一睜,已然身處鬧市之中。

顏衡拽著梁蕭直奔醫館,還好拖的時間沒有太長,傷口很快就處理好了。醫師是只小麻雀,嘰嘰喳喳叮囑個不停,還開了幾貼藥給梁蕭。

顏衡一手掏錢一手接藥,頗有富豪的氣質。

梁蕭:“這藥先擱在你的小口袋裏,待到回宮時我再讓月晝找你去拿。”

兩人坐在上次的小面館裏,此刻吃得正歡。

顏衡點頭,心中自然明了,若是一回去手上居然拎了藥材,那可這是有口也說不清,畢竟深山老林裏哪來包好的藥袋?

顏衡:“妖市有客棧,今夜要在這裏過夜嗎?”

梁蕭搖頭:“回林子裏,最遲今夜他們就能找到我們了。”

“那我該怎麽解釋?被歹人騙進林子裏?皇上能信嗎?”顏衡懷疑道。

梁蕭思考片刻:“林子裏有珍稀藥材,你想采了獻給皇上皇後滋補,到時候我讓母後幫你說幾句好話,不至於被罰的太重。”

“還要罰我?”顏衡一雙狐貍眼一瞪,滿目都是不可置信。

“自然要罰,你不打招呼私自前往圍獵之地,不挨板子都算輕了。”梁蕭斜睨她一眼。

顏衡欲哭無淚,連手裏的面也不香了。

“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梁蕭飲了一口茶,“你作為妃子,身份多有不便,不若......”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您是想讓我不再做妃子了?”顏衡眨眨眼,看著她。

“不錯,不過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等我想出法子了以後,帶你離宮,住到本宮的公主府上去。”梁蕭若有所思道。

二人從妖市回去時已過酉時,將梁蕭傷口上的紗布換成了幹凈的衣擺,又在臉上抹了些土,好不叫人起疑。

兩人在林子裏閑逛了約半個時辰,不出梁蕭所料,暗衛和禁軍很快便尋到二人。

顏衡乖巧地認了錯,梁蕭倒是動靜比她大,抱著皇帝梁殊痛哭了一場,說有歹人害她上鉤,聲淚俱下涕泗橫流,絲毫不見公主的儀態。

一旁瑜貴妃滿臉都是嫌惡,顏衡大著膽子擡起眼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眾人臉上神色各異,大多都是嘲諷梁蕭愚蠢,瞧不出是哪個人心懷鬼胎對她動手。

梁蕭順帶抽抽搭搭替顏衡美言了幾句,因此顏衡只被罰了個禁足,先前梁蕭用打板子嚇唬她,害得她白擔心一場。

梁殊心疼自己的掌上明珠,當下也不在行宮逗留,第二日就啟程回了宮,害怕梁蕭再遭遇什麽不測。

“好無聊啊——”顏衡揪了一片盆栽的葉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將它撕成了小碎片。

梁殊罰她禁足一個月,如今還剩十天。

這懲罰有好有壞,好處是她的綠頭牌叫敬事司撤了下來,連著一個月都沒侍寢,壞處就是太憋屈,哪也去不了。

原先還能和陳婕妤她們聊聊天,但借給她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探望禁足的顏衡。

眼看著那盆栽馬上就要被拔禿了,花姿及時制止了自家主子,換了一盆葉子極小的新盆栽,誰料顏衡不拔葉子,開始薅人家的枝幹。

顏衡禁足,連帶著她宮裏的宮女太監們都出不去,內務司瞧她失了寵,月例供給上面各種克扣,直叫狐生氣。

眼下已是季夏,天氣逐漸轉涼,自己宮裏的粗使宮女也不好好幹活,連茶都是溫涼的。

梁蕭進來時,就見滿院頹靡景象,她磨了皇後些日子,才討到今天來看顏衡的機會。

誰料滿院沒一個幹活的人,倒了杯茶還是涼的,她一氣之下將顏衡宮裏的人全給換了,只留了花姿,花箏還有忠心耿耿的錢公公。

那些個勢利眼宮女太監們都被打發去幹又臟又累的粗活了。

顏衡看著院子裏空空蕩蕩,嘆了口氣道:“殿下把人趕走了,什麽時候送新的進來?”

梁蕭將涼了的茶隨手潑在地上:“等本宮回去了就問內務司要人。”

顏衡揮揮手讓花姿下去重新泡茶,現下只有月華在她們身邊。

顏衡指了指梁蕭的胳膊:“殿下的傷口好些了嗎?”

“快好全了,”梁蕭瞟了一眼顏衡手邊只剩個“光桿”的盆栽,無奈道:“這麽無聊?”

顏衡:“無聊死了,話本全看完了,盆栽也沒葉子了。”

她喪氣地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梁蕭敲了敲桌子:“會不會翻紅繩?本宮可以陪你解解悶。”

顏衡支起頭:“會一些,我叫花姿去拿。”

隨後她很沒儀態地大喊了一聲花姿,拿了一條兩尺半的紅繩過來。

梁蕭將繩子頭尾系在一起打了結:“小時候母妃愛陪我玩這個,教了我許多翻繩——”

顏衡聽了半天沒聽到下文,擡起眼疑惑地看著梁蕭:“怎麽了,殿下?”

月華也湊過來關切地看著她。

梁蕭的語氣意外地有些慌亂:“我想不起來母妃教我的樣式了。”

顏衡:“約摸是年歲太久遠,殿下忘了?”

梁蕭蹙著眉搖了搖頭:“不,我能清楚地記得母妃將繩子套在我手上,可她怎麽翻的,翻出來是什麽樣的,我全都想不起來了。”

顏衡和月華心裏一驚,月華上前道:“殿下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

梁蕭依舊搖頭:“不……這種感覺就像,有人將那段記憶故意抹去了。”

顏衡坐直身體:“殿下以前回憶和娘娘的相處時,可曾出現過這種情況?”

梁蕭眼裏少見地出現了茫然無措:“以往回憶時,沒出現過……只是今日想起翻花繩,我才恍然發現……”

“娘娘是半妖,但您此前從未見過她使術法,甚至不知道她是半妖,那會不會……”顏衡的話語頓住。

會不會,蓮妃刻意將梁蕭有關妖的記憶抹去,從而保護自己的女兒?

梁蕭的手有些顫抖,她一把抓住顏衡的手腕:“有沒有妖術,能將人的記憶抹去?”

顏衡點點頭:“我尚且不知娘娘是什麽妖怪,但我確實知道有這種法術,且草木類妖怪猶擅此法。”

若是她能再多回想些母妃身為妖時的場景,會不會找到更多的線索?

梁蕭接著問道:“那你,會恢覆嗎?”

顏衡緩緩搖了搖頭,隨後又說:“我雖然不會,但可以學。”

“怎麽學?”梁蕭原本黯淡的目光此刻又亮了起來。

“妖市上面有很多術法的書籍,我們可以去買一些,上面肯定有記載。”

“現在就去。”說完梁蕭就將顏衡拉了起來,示意她掏鑰匙。

月華道:“殿下與小主放心前往,奴婢會把好風的。”

二人沒花多久,就從妖市抱了一摞書回來了。

顏衡氣喘籲籲地將手上半人高的書籍扔在地上,猛喝了一大口花姿換上的新茶。

“殿下——”

“何事?”

“我為了您學這法術,可算是您又欠了我一遭了。”顏衡眨眨眼。

梁蕭輕輕甩甩衣袖:“待到情絲扣取下來放你走時,好處少不了你的。”

於是顏衡高高興興地去學習了。

花姿覺得自家主子最近有些奇怪。

往日裏只愛抱著話本看個不停地主子竟然在手邊放了厚厚一摞典籍,有時候躲在屋裏看還不叫人進去。

花姿與花箏站在院角咬耳朵:“小主日日都窩在房裏看書,你可瞧見是什麽書?”

花箏搖搖頭:“每次我進去小主就飛快地把書收起來,瞧不見上面的內容。”

“要我說啊——”錢公公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姑娘嚇了一跳。

“要命啊你,走路不聲不響的。”花姿上手拍了她一巴掌。

花箏好奇道:“你覺得小主看得什麽書?”

錢公公故作神秘道:“你們想啊,小主被禁了足失寵,她心裏肯定憋屈啊,那為了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能看什麽書?”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臉上登時燒了起來。

花姿小心翼翼道:“莫不是些房中秘術?”

錢公公一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小主這麽費心思,咱們可得幫她好好補補,你們瞧見沒有,她都學憔悴了!”

花箏和花箏猛然點頭:“為了娘娘覆寵,我們幹什麽都願意!”

遠在屋裏學習“房中秘術”的顏衡渾然不知,自己在那些個靠不住的小宮女小太監嘴裏成了個什麽樣子。

這叫人恢覆記憶的法術太難學,她已經閉關了很久,尚且只學會了一點點,並且學得是形容憔悴,叫梁蕭看了都嚇一跳。

“本宮不急,你……莫要把自己累壞了。”

顏衡擺擺手道:“這術法本就不適合我們狐妖學習。”

梁蕭疑惑:“為何還有這麽一說?”

顏衡:“草木易影響人的神智,因而花妖樹妖學習這些有關人心智的法術便容易些,像我們狐妖呢,就比較擅長幻術和魅術。”

梁蕭:“那不若你找個花妖之類的來學?”

“我既答應了殿下,那必然會幫殿下到底。”

梁蕭對上顏衡堅定的目光,一時有些怔楞,恍然間,她好似明白了什麽叫做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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