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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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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貴妃

時值清晨,國師元德在案幾上點了香,一時煙霧裊裊,朦朧的煙氣讓對坐兩人的容貌都有些模糊。

在元德對面坐了個素衣女子,兩人並未言語,屋內落針可聞。

良久,元德一邊撥弄香灰,一邊問:“公主造訪,為何事而來?”

梁蕭給自己斟了杯茶道:“本宮早就聽聞國師大人學富五車,通曉天地之理,只是先前本宮心性頑劣,如今有心參道,特來請教您。”

元德笑道:“公主莫要自貶,能有參道的心意已是極好,不知公主想要問貧道些什麽?”

梁蕭擡手撫了撫發髻:“國師才高過人,只是父皇原先並不信道,也無畏鬼神,國師究竟是如何讓父皇轉變心意的呢?”

國師元德十一年前入宮,那年梁蕭的母妃離世,是以她並未和這位國師有太多的接觸,只知道國師神通廣大,父皇在他的輔佐下,政績日佳。

“世間萬物,沒有什麽是亙古不變的,人的心意也是如此。當年皇上久病不愈,宸王爺特地從宮外尋了貧道來,希望能為陛下診治。”元德一邊說著,一邊提筆研磨,似是要抄經。

“但宮內太醫個個醫術超群,究竟是什麽疑難雜癥,需要國師來解決?”梁蕭追問道。

元德並未作答,而是專心致志地開始書寫,直至筆下寫滿一頁,才緩緩開口道:“公主,有些事若是尋了許久都沒有答案,那便說明此事無解。”

梁蕭幾乎要坐不住了,但仍舊耐著性子道:“國師何意?”

元德笑笑,轉而問梁蕭道:“公主今日來打聽此事,又是何意?”

“本宮與父皇先前一樣,不信鬼神,不信道,故而好奇,所以才有今日之訪。”

話雖這麽說,但梁蕭其實有些心虛。

說著不信鬼神,可前些日子還親眼見過狐妖……

元德擱筆:“公主若為此事,那貧道只可透露一二。”

梁蕭:“那國師能告訴我什麽?”

元德沒有言語,反而遞給梁蕭一張紙。

上書六個大字:“天道不可參也。”

梁蕭:…………說了也是白說。

眼見元德的嘴十分嚴實,梁蕭實在打聽不出什麽東西,只好起身告辭。

月華姑姑一手攙著梁蕭順著臺階往下走,一邊問道:“公主可問出什麽來了?”

梁蕭搖搖頭:“什麽也沒問出來,他凈和我打啞謎。”

“姑姑,母妃的死會和國師有關系嗎?”梁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月華嘆口氣道:“奴婢不知,只知娘娘去得突然,且太過蹊蹺。”

當年母妃突然離世,父皇只說是被宮內的侍女下毒所害,母妃身邊服侍的人全都被絞殺,唯有月華僥幸逃過一劫。

“就連奴婢能活下來,不也蹊蹺得很?”月華道,“白綾奴婢也用了,可偏生沒死成。一定是娘娘暗中保佑奴婢,讓奴婢帶著公主您查清此事呢。”

月華原叫長華,是蓮妃身邊的掌宮姑姑,當年蓮妃中毒身亡後,所有宮人都被賜了一根白綾,不服的更是被活活絞死。

據說扔到亂葬崗時全都沒氣兒了,唯獨月華撿了條命回來。

她一番易容喬裝後再度進宮,想盡辦法回到梁蕭身邊,等梁蕭懂事後,二人便開始著手調查當年的事情。

但已經過去太久了,而且線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被人抹去,因此她們一點頭緒也沒有。

直至前不久的延春,是她們目前唯一找到的,和此事可能有關的人。

延春畢竟只是個奉茶的宮女,又是個啞巴,於是線索斷在了這裏,她們只能再想別的辦法繼續追查。

梁蕭神色悵然:“總會再有消息的,如若母妃真是被奸人所害,那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月華點頭稱“是”,主仆二人一路無話,及至回宮時已近正午。

“小主,內務府送了些冰過來,我給您盛上,端來去去暑氣。”此時正午陽光毒辣,花姿見顏衡熱得滿頭汗,關心道。

顏衡點點頭,示意她快去。

燕都地處北方,天氣幹熱,顏衡老家流雲山地處西南,因此她實在不習慣這裏的氣候。

若是在家裏,那便現了原形到河裏洗一通,那叫一個清涼。如今窩在宮裏,既無聊又悶熱。

“小主,瑜貴妃身邊的吉星來了。”顏衡的另外一個侍女花箏跑進來通傳。

“瑜貴妃?”顏衡疑惑道。

自打她入宮以來,這位瑜貴妃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兩人至今沒有見面。只聽說她盛寵多年,手裏還有協理六宮的權利,有時候皇後在她面前都要低上一頭。

顏衡理了理衣裳:“那便請進來吧。”

不多時花箏就領了吉星進來。

“奴婢見過顏美人。”吉星一進門,就先給顏衡行了禮。

“我們娘娘說美人入宮這些時日裏,她身體抱恙沒能見見您,這會兒特地讓我請您去禦花園賞花呢。”吉星說了一連串,看上去情真意切。

顏衡心說這是哄誰呢,大中午的看花?莫不是找她的麻煩?

當妃子前,教導她的嬤嬤曾告誡她說,這宮裏的女人個個都是名門望族,隨便得罪一個,那以後在宮裏的日子保準不好過。

顏衡騎虎難下,瑜貴妃的位分僅在皇後之下,她只是個小小美人,如今人家派了貼身侍女來請,若是不去,可有的是話柄了。

她無奈起身:“有勞姑姑專門跑一趟過來,我這就去。”

先會會她再說。

外頭的太陽叫人睜不開眼,顏衡一手揮著扇子,跟在吉星後面前往禦花園。

她入宮已有些時日,這園子還沒怎麽轉過,此時花開得正盛,她卻無心欣賞。

能當上貴妃的,想來有些手段。她一個野生的狐貍,哪裏能鬥得過,一會兒肯定要吃虧。

約摸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吉星才帶著顏衡停在一間小亭外面。

顏衡先行了禮,而後瞇著眼打量裏面坐著的人。

那是個極雍容華貴的女子,正斜倚在鋪了軟榻的石椅上。

女子身上羅衣輕攏,露出些白皙細膩的皮膚。發上簪了點翠的釵環,鬢邊步搖的流蘇垂下,但即使是她一手扇著扇子,那流蘇也絲毫未動。

看年歲,瑜貴妃應該年過三十,但仍舊風韻不減,難怪討皇上歡心。

先前聽花箏說,無論宮裏進了什麽漂亮的姑娘,都比不過瑜貴妃得寵,尤其是五年前瑜貴妃生了九皇子梁沐以後,榮寵更勝從前。

“妹妹來了?”瑜貴妃慵懶地擡起眼皮道。

“天氣炎熱,妹妹一路走來辛苦。吉星,給美人端杯茶去。”

瑜貴妃有心刁難,顏衡只得忍著。

如今在外已經曬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顏衡背上的衣衫早被汗濕了。

顏衡:我幹嘛要留在這裏受這個委屈,好想回流雲山……

她接過吉星遞來的東西,本想快些喝進肚子裏解渴,卻沒想到那是一杯滾燙的茶。顏衡沒辦法,只能先將茶杯端在手裏。

她心道這瑜貴妃真會作假,想熱死她還得整這些彎彎繞繞。

“妹妹不渴?”瑜貴妃見她半天沒有動靜,支起半個身子問道。

這話裏看似實在詢問她渴不渴,實際實在催促顏衡快點接住這賞賜,不然她可就要倒黴了。

顏衡只好咬著牙道:“多謝娘娘賞賜。”

一杯熱茶下肚,從裏到外都熱了起來,顏衡的汗珠直接順著額頭往下流。

瑜貴妃從書桌的冰盤裏拿了個荔枝放進嘴裏品嘗,而後慢悠悠道:“本宮請美人過來原是為了賞花,只是日頭太盛,本宮皮膚嬌嫩,若是曬得太久會發紅,煩請美人在此候一會,等日頭斜了再去。”

說罷,她也不等顏衡回答,自顧自地閉眼假寐去了。

顏衡:…………我謝謝您。

不知過了多久,顏衡熱的有些發暈,於是雙手攏在袖子裏,準備冒險掐個法術涼快涼快。

身後忽有腳步聲漸近,人未至,聲音先傳了過來。

“今兒太陽這麽好,瑜貴妃待在涼亭裏,真是可惜了。”

顏衡迷茫地轉身看了過去。

梁蕭一手搭在月華姑姑手上,一邊悠閑地踱了過來。但她並未仔細梳妝打扮,只穿了身淺色的素衣,發上也只簪了兩只釵。

即使穿的這樣素凈,也依舊擋不住她那秾麗的美,反倒顯得一旁的瑜貴妃穿的俗氣。

瑜貴妃聞言,終於舍得從她的軟榻上起身:“公主也是好雅興,正午時候在這裏閑逛。”

梁蕭不鹹不淡地道了句:“湊巧路過。”

這話不假,還真是湊巧。她才從國師的修濟觀回來,這條路本不是她回宮的路徑之一,今天不知為何就想走這裏,沒承想就碰見瑜貴妃在這裏刁難顏衡。

好歹也是因為她的情絲扣才留在這兒受委屈的,梁蕭不能不管。

她停在顏衡身側道:“本宮口渴,還請貴妃賞口茶喝。”

吉星利索地倒了杯茶端來。

梁蕭一手托著杯座,一手拿蓋刮了刮茶杯邊沿,卻並未入口。

只見她隨手一翻,將熱茶悉數潑在了顏衡身上。

顏衡驚得後退一步,卻不想頭昏腦脹,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本宮失手,臟了顏美人的衣裳,煩請美人隨我回宮,挑件喜歡的當作賠禮。”

瑜貴妃的臉都綠了。

縱然她在後宮橫行霸道,梁蕭依舊是她開罪不起的人物,於是只好幹笑了兩聲道:“那本宮只好改日再請妹妹賞花了。”

梁蕭接了句:“瑜貴妃自己打扮得就像花一樣,哪裏用得著去看那些庸脂俗粉。”

要不是曬得太難受,顏衡簡直想跳起來鼓掌。

瑜貴妃估計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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