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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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院

一直等到淩晨,嚴寧也沒出現。

葉青文關了燈,讓沈長秋早點睡,他自己卻出了病房,大概又依他說的,去外面“抽煙”了。

一下午,葉青文除了最開始問那個曾警官到訪的經過後,就變成了一個犯煙癮的啞巴。

他要麽在躺椅上發呆,要麽說自己出去抽煙。

此刻,沈長秋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或許是腦震蕩還沒好,他越思考,頭越脹痛,腦海中雜亂的線條纏成了那朵詭異的白菊。

這朵祭奠用的花,在第一時間就被葉青文扔進了垃圾桶,他說,這肯定是花店包錯了。

沈長秋低頭一看,黑色垃圾袋裏的白花更加紮眼了,他還沒說什麽,葉青文狠狠地把垃圾袋一系,連同那束花,一並扔到了外面。

葉青文失態的模樣稍縱即逝,他再度回來,又是那副樂呵模樣:“你別想太多啊,我這人封建迷信而已,哎,你給我說說,他都幹了什麽,說了什麽?”

沈長秋一五一十答。

可封建迷信嗎?這是人情世故吧。

看望病人送花,本就是期盼和祝福,百合和白色康乃馨如此素凈的搭配已經非常罕見了,醫院附近的花店,又怎麽會出現夾帶白菊這種人人喊打的紕漏。

那如果不是包錯了呢?

沈長秋很想知道,市公安局裏,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國字臉的曾警官。

他想聯系嚴寧,可葉青文一直說他的SIM卡跟手機一起轉世了,營業廳要本人親自去補辦才行,可又說,外面風大,對肺不好。

他明明好了很多,卻還一直住院。

這段時間,要不就是聯系不到嚴寧,要麽就是她聯系葉青文轉告。

沈長秋莫名覺得有種被軟禁在這裏的錯覺。

但現在,假如花真的有問題,那個叫曾警官的是不是也有問題,他到底想做什麽?

沈長秋回想中午曾警官的一言一行,他的氣質和行頭都不算十分正派,說話甚至有些裝模作樣的端腔作勢,還有他臨走時拍的那張照片。

還特地將白菊撥出來。

往最壞處想,如果是針對沈長秋自己,送花或許是一種警告,但那張手捧白菊的照片又會給誰看?

是要……威脅她什麽嗎?

用自己的命威脅嗎?

吱呀一聲,門突然打開。

走廊裏的光線從門縫破進黑暗,這道狹長的光,像是把漆黑的地面漸漸掀起一層皮。

沈長秋頭皮發麻,脊背滋生寒意,心跳仿佛在捶打未愈合的肋骨。

門口腳步聲一響,他猛地撐起身坐直,急促的呼吸讓胸口陣陣發痛。

他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床頭的水果刀。

人影靠近。

“快,快起來,收拾東西跟我走。”

是葉青文。

他看也沒看沈長秋,借著微弱的光線,率先收拾起他小床上的衣物。

“楞著幹什麽,快點啊。”葉青文背身說。

沈長秋吞了吞口水,右手緩緩放開從床頭櫃拿的水果刀,頂著滿頭的汗不解下床。

“收拾東西做什麽?”他啞著嗓子問,“回家嗎?”

“回家?不回家,跟我走就是了。”葉青文兩三下將自己幾件衣服裝進手提袋。

“那我們去哪啊?”沈長秋又問,恍惚看向四周,視線掃視到南邊的窗戶。

收拾東西,他卻連燈都不開。

沈長秋剛擡腳要去按開關,葉青文側頭一聲低呵:“別開燈。”

葉青文快步走去窗邊瞟了兩眼,拉上窗簾,轉身又去幫沈長秋收拾起覆習的書本,一股腦地往沈長秋書包裏塞。

“為什麽?”沈長秋見葉青文這番舉動,不好的預感占據心頭。

他快步抓住葉青文的肩膀,不安問:“為什麽不能開燈?不回家我們去哪啊?”

葉青文依舊沒有回答,將沈長秋的電腦也裝進包,去床尾收拾起沈長秋的衣服。

沈長秋跟在他身後踱步,像個慌張的無頭蒼蠅,“葉律師,你說話啊!”

葉青文嘴閉的緊,挑出一件衣服,貼在眼前看了看,隨手扔給沈長秋:“快穿上。”

是件外套。

“葉律師!”

沈長秋受不了了,一把將外套揮在床上,又將葉青文手裏的褲子搶回來,“你能告訴我,到底怎麽了嗎?”

黑夜裏,沈長秋的眼睛看不出來發紅,但眼眸上反光的亮點,快要從眼瞼上滴下來了。

“她……”沈長秋顫顫巍巍問:“她是不是出事了?”

葉青文轉頭看他,對視間病房寂靜了一秒。

“嗨呀,她能有什麽事!”

葉青文噗嗤一聲笑出聲,揮揮手說:“我就是跟你開玩笑呢,看把你嚇的,看來以後你要多鍛煉鍛煉,這麽大人了,心理素質不太行啊。”

“那我們到底要去哪?!”沈長秋處在氣惱的邊緣,絲毫沒覺得葉青文是在開玩笑。

“唉呀,真是呆。”葉青文笑著嘆了口氣,將沈長秋手裏的褲子拽回來塞進包裏,又撿起床上的外套。

借著光線,他不急不徐翻到正面,兩手一抖一揮,外套蓋在沈長秋的肩上。

“轉院。”葉青文單邊眨了下眼,擡起沈長秋的右胳膊穿進袖子,揚著眉說:“剛好,你也可以見她了,自己穿吧啊。”

葉青文松開手又去收拾零碎,外套一滑,從沈長秋左肩落了下去。

“轉院?那她真的沒事嗎?”沈長秋穿著半個袖子激動問,跟著葉青文來回折返,“那我們為什麽要轉院啊?現在都淩晨了呀?”

“你問題怎麽這麽多……來來。”葉青文搖頭嘖一聲,擡手指示沈長秋耳朵靠近。

沈長秋小心俯身。

葉青文護住嘴,用極低的聲音說:“這啊,醫生不行,治了這麽久你也不見好,小富婆給你聯系了更好的醫院。”

“我沒好嗎?”

沈長秋後傾身不可思議,五官緊緊皺在一起。

不會呀,他腦袋明明已經沒有原來疼,咳嗽也不常見了,怎麽就沒好呢?

“沒啊!”葉青文說。

“那……那為什麽現在走,還不讓我開燈?”沈長秋立刻抓住疑點。

“噓噓噓……”葉青文立馬捂住沈長秋的嘴,指了指病房外,“這醫生說什麽也不放你,把你當疑難雜癥的攻克對象,指不定想發表什麽論文呢?難道你要留這當什麽小白鼠啊?”

“疑難雜癥,小白鼠!?”

這都是什麽天方夜譚的胡說八道,沈長秋梗著脖子問:“葉律師你的意思是……我的病很嚴重?”

“那是當然啦!”葉青文指了指沈長秋的腦袋,“你看,你是不是還想不起來車禍前後發生了什麽吧?”

他又戳了戳沈長秋的胸口:“你看你這肺啊,有結節,有陰影,挺嚴重的,不好好治會惡化,嘖嘖嘖。”

葉青文這麽絮叨的一說,沈長秋腦袋裏像是灌了漿糊,內心慌張不已,之前重點關註的事,成功被帶跑了偏。

不過,他確實想不起來14號那天的細節了,只記得去了照相館,一路上說了什麽,拍了什麽,仿佛都隔了一層厚厚的半透明玻璃。

他唯二能確定的,一是那種令人雀躍、甜美不已的心境,還有就是,覆試很重要,他必須成功。

可現在說他病了,還說病的很嚴重……會惡化?

沈長秋撫著胸口怔怔問,“那我……我會死嗎?”

“死?”葉青文明顯楞了一下,歪頭扭了一百八十度,抽著嘴角說:“那、那到不至於,我就是隨口這麽一說……”

沈長秋雙耳轟鳴還在消化,葉青文用腳輕輕踢了他一下,“傻站著幹嘛呢,你不想見她了?不想見我們就別去了。”

“見!見!”沈長秋回過神大喊,剛穿好外套,一頂漁夫帽戴在他頭上,還沒問出口,口罩捂住了他的嘴。

午夜,沈長秋像個絕癥病號一樣穿得嚴嚴實實,和背著大包小包的葉青文,鬼鬼祟祟從住院部溜下車庫。

他們上了一輛停在角落的無人商務車,看起來是早就準備好的。

葉青文將沈長秋推進後排,開車飛速駛離醫院。

寂靜夜色裏,他們一路南行,四十分鐘後,車輛左拐右拐,鉆進了一座私立醫院。

“進去吧,”葉青文指著面前一扇門,“在裏面呢。”

這是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燈是亮著的,沈長秋內心七上八下,懷揣盼望伸出手,門輕輕推開,他確實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嚴寧。

她今天打扮的很神秘,戴著黑色的鴨舌帽,穿著灰色風衣,頸上圍了一條深棕色的羊毛圍巾。

可更奇怪的是,她手上還帶著黑色的皮手套。

門推開的瞬間,她緊皺的眉頭,在轉過頭時倏地散開了。

“吶,沒騙你吧!”葉青文提著大包小包側身進來,“啊!終於是兩張床了!”

“沈長秋。”

嚴寧喊他,擡手將鴨舌帽摘了下來,熟悉的五官展露在光線之下,嘴角懸著輕輕的笑。

和剛才嚴肅淩冽的她毫不相幹。

沈長秋心一顫,立刻沖進去,將她纖瘦的身體抱在懷裏,緊閉雙眼久久沒有說話。

“沈長秋……要被你勒死了。”嚴寧在他耳邊輕輕嗔道。

“嗯咳……”

另外一個聲音輕輕咳了一下,沈長秋猛然松開嚴寧,這才發現程江也在病房,他兩手插兜坐在一旁的床上,表情有些尷尬。

“呃……”程江抽了抽眉,“你們聊,我出去等。“

程江很識趣的和葉青文離開了病房,這裏只剩他和嚴寧。

“你還好嗎?”

“你怎麽樣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沈長秋剛低頭看嚴寧有沒有哪裏不妥,他的劉海被掀了起來,嚴寧正在看他額角縫了幾針的傷口。

“已經拆線了。”

“我沒事。”

他們又異口同聲,看向彼此笑了出來。

“會不會很難看?”沈長秋摸著淡粉色的疤痕問她。

“不會,過段時間就看不出來了,我也好著呢,你看,”嚴寧攤開雙臂,轉了一圈,“什麽問題也沒有。”

她說話還是那樣涼涼淡淡的,帶著輕松的笑意。

沈長秋不確定似的上下打量她,在終於看不出什麽問題後,沈長秋再次抱住她,臉埋在她發絲裏,聞到了安定內心的薄荷香。

“阿寧,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好了,別站著了。”嚴寧擡起頭吻了吻沈長秋的臉,將他推至病床坐下,站在面前幫他解厚重外套的扣子,“我只是最近太忙,等你考完試應該差不多了,這兒離你學校很近,到時候直接去報道就好。”

“可是……”沈長秋仰著頭,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她,“阿寧,我想回家,我真的已經好多了,我現在只是不能劇烈運動而已。”

沈長秋要站起來演示,嚴寧笑了下,按住他的肩膀,“你也真的還要治療,就在醫院好好覆習,這裏環境也比之前好。”

“不好。”沈長秋握住她的雙手,認真嚴肅說:“是不是因為那個曾警官,他給我送的花裏有白菊,一定是想威脅我們,不,他是想威脅你!”

“不是因為這個,沈長秋你該睡覺了。”她抽回手,依次解著沈長秋衣扣。

“那是因為什麽?”沈長秋情緒激動,“你讓我來這兒是躲他對不對,他說他是你們同事,你們單位有他那樣的人嗎?”

“有的。”她立馬說。

“你騙人。”沈長秋淚光閃閃,“現在警察都不讓蘋果手機了,而且你什麽都知道,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

整個下午,沈長秋都在回憶這個叫曾警官的破綻,不得不說,沈長秋沒有慧眼如炬的目光,無法通過細枝末節判斷他人的身份,但曾警官最後拍照時的手機,分明是最新款的IPHONE。

公職人員現在不能用蘋果手機,就連程江都不用,他又怎麽能用呢?

“沈長秋,不是你想的那樣。”

嚴寧無奈一笑,取下左手手套,微涼的掌心輕輕撫摸他的臉,“他真是我同事,只不過這一年一直在追求我,知道我跟你的關系,趁你住院來欺負你而已,單位已經處罰過他了。”

她又說:“至於蘋果手機,我們只能管的了上班的時候,至於他回家想用什麽,我們又怎麽知道呢,你要是不信……我明天給你看他的照片?”

沈長秋撅著嘴低下頭,像是努力尋找什麽漏洞,無果後,他仰頭問:“那我為什麽要轉院?我真的想回家,我的花還沒澆水,兔子還沒餵呢。”

“我……”嚴寧目光沈了下去,耐心哄道:“沈長秋,這裏的醫生剛從國外回來,比較擅長治你的病,你好好聽話治療,可能很快就好了,花和兔子,我都弄好了。”

“那我到底是什麽病啊?”

沈長秋眼眶含淚,仿佛陷入自我懷疑,在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的病,你的病是……”

嚴寧似乎沒準備好,幹張著嘴欲言又止,眼神裏也有些躲閃和後悔。

她眨了兩下眼,低頭摸著沈長秋的臉含糊其詞:“名字比較難記,我忘了,但也不是很嚴重,就是要住院,等你考完,我就接你回家,好嗎?”

“都讓我住院,又說不嚴重……葉律師說我的肺有陰影,有結節……”

沈長秋喃喃自語,突然眼神變得透徹,他吸了吸鼻看著地面說:“那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治病的。”

說完,他仰頭甜甜而笑,眼淚卻莫名其妙從眼角流了出來。

“你……你怎麽了?”嚴寧被他的反應嚇到,手忙腳亂幫他擦淚,急忙解釋:“沈長秋,你別想太多,就是很普通的病。”

“我知道的……”

沈長秋聲音哽咽,用力抿唇笑,可嘴角越彎,眼淚越多。

他內心的揣測,經過今晚葉青文胡編亂造和嚴寧的這番神秘的操作拉扯,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變成了自己可能是檢查出什麽癌癥之類的世界難題,還要國外回來的醫生專門治療。

不然,不嚴重的話,葉青文怎麽會關了民宿和事務所來照顧他這麽久,嚴寧幫他聯系醫院,大半夜得還要偷偷轉院,他們死活不讓他出門,也不讓他回家,問他們自己到底什麽病,全都支支吾吾的……

那肯定就是肺上的毛病了。

那會死嗎?

沈長秋看向嚴寧,努力扯著變形扭曲的笑,他從沒覺得自己這些年過的很艱難,但現在找到了愛的人,想做的事就差最後一步,怎麽也不能是這樣的下場。

沈長秋努力按下情緒,眨了眨眼收回淚,像個正常人說:“我會在這裏好好治療,早點出院的,你們別擔心我。”

“你……”嚴寧哭笑不得,猜到沈長秋這副拼命堅強的表情是怎麽回事,“我說了,你不會有事,就是比較麻煩,能治好,知道嗎?”

“知道。”沈長秋立刻答。

現在,嚴寧越是說著沒事,沈長秋越覺得自己病入膏肓。

嚴寧一臉懊悔,卻也沒辦法再解釋什麽:“那,那你該睡覺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沈長秋十分聽話,躺在今晚新的病床上,嚴寧給他蓋好被子。

“你要走了嗎?”沈長秋牽住她的左手圈在手心。

“再陪你一會兒就得走了。”嚴寧順勢坐在床邊,“程江還在等我,他被調回來了,現在我們還是搭檔。”

“那真好。”沈長秋點點頭,“阿寧帶圍巾真好看。”

“好看啊?今天外面風大。”嚴寧低頭將圍巾裹緊,看不見她纖細的脖頸。

“好看,對了。”沈長秋甜甜說,突然想起什麽,“我們去拍照那天的事,你能給我講講嗎?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沈長秋摸著自己被撞過的腦袋,“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後遺癥,說不準哪天能想起來,可是我……”

“那你還記得什麽?”嚴寧問他。

沈長秋眨著眼睛回憶道:“我記得我們剛出門,我們在車上,你……”

沈長秋回想到這,臉一紅,輕輕甩了甩嚴寧的手,像是在跟她翻舊賬,“你調戲我,還對我動手動腳。”

“嗯?”嚴寧綻開笑容:“那我怎麽調戲的?我都說什麽了?然後呢?”

“我才不上你的當,”沈長秋當然知道這是調戲中的調戲,微微白了她一眼繼續回想,“然後你說等我覆試完要去哪兒,那時候,我好像看到了那輛碴土車,然後……然後……”

那輛渣土車仿佛在那時候就碾過他的頭,沈長秋回想的臉像是被通紅的烙鐵燙皺了。

“別想了,我告訴你。”嚴寧制止他的回想,“後面我們就去照相館拍照了,你看,這是我們那天的樣子。”

嚴寧拿出手機,翻到了一張自拍,沈長秋看去,那是在鏡子前,兩人穿著大地色系的衣服,嚴寧掌心托著沈長秋的下巴,他自己笑得傻裏傻氣的。

“我好傻啊,阿寧真好看。”沈長秋看著照片說,“那我們就拍了這個嗎,有沒有紅色背景的?”

“紅色背景?”

嚴寧楞了一瞬,低聲否認:“沒有……我們只拍了這個,其他照片還沒處理好,再之後我們就出來了,後面的事就別想了,可能過兩天,你就想起來了,快睡吧,已經一點半了。”

沈長秋懵懂點頭,他也知道,嚴寧現在真的要走了。

“阿寧……”沈長秋攀上她的手臂,將她往下拽了拽。

“怎麽了?”

“親親我再走吧。”

嚴寧一聽,笑了聲,俯下身靠近他的唇。

嚴寧本想淺吻一下就離開,可沈長秋手臂竟然主動勾住她的後頸,隨即探出舌尖,像是挽留一般地親吻著她。

濕滑柔軟的觸感和他渴求的氣息,讓嚴寧壓抑已久的內心根本無法控制,舌尖下意識一觸,沈寂許久的火花在氧氣中刺啦一閃。

嚴寧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下去。

過了片刻,房間充斥著兩人的微微喘息。

“沈長秋,你學壞了,”嚴寧閉著眼,鼻尖輕蹭他的鼻尖,“你勾引我。”

“我沒有,”沈長秋仰頭又吻了一下,“是你喜歡親我。”

“那還不是你好看,所以,還是你勾引我。”嚴寧理直氣壯甩開責任,睜開眼看著他說:“沈長秋,答應我一件事吧。”

“什麽?”

“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好嗎?”

沈長秋還在體會她的意思,嚴寧又低頭吻住他。

“說好……”她在親吻中命令。

“好……”

嚴寧離開了病房,剛關上門,葉青文不合時宜嘴碎道:“喲,哄好了?看起來你廢了不少口舌啊。”

葉青文重音落的很有深意,程江聽到看向嚴寧,也楞住了。

嚴寧唇上還通紅一片,她眼側向葉青文。

“啊!我嘴賤,我認錯。”葉青文猛然捂住自己的嘴拍了一下。

嚴寧抿了抿唇上的濕漉,扯著葉青文走了兩步,三個人遠離房門湊成一堆。

“怎麽了?”葉青文小心翼翼。

嚴寧問:“你說他肺有陰影,有結節?”

“對呀,不然我真沒辦法帶他出來,我還騙他說醫院要拿他當小白鼠呢,那嚇得不輕。”

“現在他怎麽了嗎?”程江不解問。

嚴寧無語說:“他可能以為自己得了絕癥,我們都在瞞著他,這樣也好,葉青文你這段時間還是幫我好好看著他,我和程江這邊應該用不了多久。”

“不是,他這什麽腦回路啊,那不得又跟我哭?”葉青文扣著腦袋,“照顧肯定沒問題,只是……”

“你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嚴寧立刻說。

“就你自身難保,還跟我談條件?以後讓你家小呆瓜好好孝敬我吧,我也要去睡了,困死了。”葉青文大大咧咧手一揮,鉆回病房。

嚴寧和程江緩緩下樓。

“別擔心,這裏很安全,基本沒什麽人來。”程江說。

嚴寧微微點頭:“送花的人找到了嗎?”

“沒有,他戴了口罩,人臉信息也只捕捉到一半,監控網絡沒有發現匹配的,你還是把那張照片刪了吧,免得看著難受。”

程江提到照片,嚴寧方才柔和的神情瞬間冷成冰,步伐也像是要飛起來。

中午,她在趕來的途中收到了一封虛擬號碼發來的彩信,正是沈長秋抱著花束的照片。

中間那朵白菊和他燦爛謙卑的笑容,仿佛一刀捅進心裏。

弱點,人不應該有弱點才對。

“師妹,”程江一把將奔走的嚴寧拽住,“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究竟在查什麽了嗎?如果只是找殺梁澤坤的兇手和金總,他們沒必要這樣威脅你,那把鑰匙,到底有什麽關聯?”

嚴寧轉頭看向程江,看了幾秒後說:“其實沒什麽,他們也不知道我究竟知道些什麽,也又不敢讓我知道什麽。”

程江繞糊塗了,他問:“什麽意思?”

梁澤坤死前聲稱視頻有備份,本來拼的就是兩邊調查的時速,可從打撈起梁澤坤的屍體開始,天平似乎傾斜了,嚴寧也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中。

暗殺對象,拿回證據,這套流程在十四號完美進行。

可他們應該沒有想到,嚴寧只帶回了一把鑰匙,它僅僅是一個指引型線索。

至於嚴寧查到哪了,知道什麽了,只有她心裏清楚。

雙方變成了一個死局。

但他們很聰明,自己沒本事,那就讓有本事的人去查。

既然如此,只要讓她查下去,再扼住她的脖子,就能讓她心甘情願為他們賣命,甚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那他讓你繼續查……那個人……是他嗎?”程江聽完始末,回想起某件事,聲音兀自低了下去,“所以他們才找上沈長秋?”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嚴寧冷笑一聲,“我們得先找到證據,所以,現在你還願意幫我嗎?”

程江擡起頭,釋然一笑:“那我懂了,反正是假的,沒有什麽願不願意,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我只是怕他知道了會心裏難受。”

“那就不讓他知道,等他考完試,我會解釋的。”

葉青文回到病房,摸摸索索躺到另一張床,在他以為沈長秋睡著了的時候,卻聽到他一聲抽噎。

葉青文在黑夜中翻了個白眼,又從床上下來,對著微微發抖的被子說:“我說,你沒事吧,剛才我問你,你裝什麽睡啊?”

那團被子僵了一下,接著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什麽。

“沒哭。”沈長秋說。

“來來,我看看。”葉青文坐到他床邊打開了夜燈,將他強行掰到正面,果然,臉上水噠噠的。

葉青文撇撇嘴,抽了幾張紙,很粗暴的按在沈長秋眼睛上,“你真沒什麽事,好好聽我的,保準你半個月就好了,到時候還得跟我打拳呢,就是不知道你這肋骨,能不能扛住咯!”

“唔……葉律師……”沈長秋將糊住的紙巾拿開,眼淚汪汪的看著葉青文。

半響,沈長秋問:“我的病,會死嗎?”

葉青文身形一歪,沒有耐心地安慰他:“當然不會,我就是說的嚴重了一點,你真沒事啊,乖!”

葉青文像摸小狗一樣順著沈長秋的頭發。

“那我……到底是什麽病啊?不不不……”他小心翼翼問,卻自己打斷自己,“葉律師你還是不要告訴我了,一定是我以前垃圾食品吃的太多了……”

沈長秋自我反思:“還不好好吃飯……”

葉青文被他逗笑了,“有些事,和以前真沒什麽關聯,就是命而已,過了這個檻啊就好了!知道嗎?”

“知道。”沈長秋立馬說,還是定定看著葉青文。

“那、那你還看我幹什麽呀?趕緊睡覺,真的很困哎。”葉青文打著哈欠,擡手去關夜燈。

“葉律師,我要是有爸爸的話,”沈長秋突然說,“他是不是會像你一樣對我好?”

“你說什麽?!”葉青文感覺一道雷劈了下來,差點從床上跌下去,“你怎麽還到處認爹呢,咱倆才差了十幾歲而已吧,我上哪變出你這麽大一個兒子!”

“不是不是,我沒說你是……”沈長秋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葉律師你對我真的……太好了……嗚……”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哽咽,淚又滾了出來。

完了,葉青文驚愕搖頭,刷刷刷!他抽出無數張紙巾,瘋狂按在沈長秋臉上,疊了一層又一層,立馬去關了燈躺回自己床。

真是作孽,葉青文看著天花板想。

“葉律師……”

“又幹嘛啊!”

“謝謝你。”

“客氣什麽玩意。”

葉青文被如此正式的道謝,感覺渾身別別扭扭的,但他想到沈長秋過去的經歷,清了清嗓側身對著沈長秋說:“你父母要是在,肯定比我對你好多了。”

“真的嗎?那他們會長什麽樣啊?”

沈長秋的聲音隨著幻想漸漸平靜下來。

“嗯……”葉青文想了想,“你這基因挺不錯的,肯定父母都好看,才能生出你這樣的。”

“那他們不要我……”沈長秋低下聲。

葉青文在黑夜裏揮揮手,“嗨呀,人都有自己難處嘛,說不定現在也在找你啊,好了好了,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不知道睡眠很重要是不是?”

“啊?我睡我睡!”沈長秋立刻說,人躺得板板正正。

葉青文高興極了,感覺自己又拿捏了他,那明天……是不是可以讓他錘錘腿什麽的。

他恬不知恥想著,兩人各懷心思,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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