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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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門口,銀灰色的沃爾沃在路邊來來回回,磨蹭了好幾次,終於一氣呵成,側方停在那輛破舊的北鬥星後面。

“哎呀,小呆瓜,我就說你可以的嘛!”

葉青文打開副駕駛的門,懷裏抱著一只肉乎乎的白兔,繼續念叨:“一天到晚瞎緊張,這不,才練半個月側方都會了!”

葉青文說“才”和“都”,聽起來就像是嘲諷,主駕的沈長秋面對“師父”的教誨也不敢多話,呼了口氣松開方向盤,將車熄火。

自從跨年那天後,沈長秋從床上爬起來還兩股戰戰,就連忙給葉青文打電話,求他陪自己練車。

“這麽著急?”葉青文打量那天站不穩的沈長秋。

沈長秋苦澀一笑。

再不練,指不準嚴寧下次回家又會把他怎麽樣。

後續的這半個月,每天趁沒客人的時候,他們都開出去實地教學。

葉青文這個老司機經驗是很豐富,教得也不錯。不過,沈長秋既然是“求”,“求”那就是有代價的。

葉青文暴露吃貨屬性,每天下了車,點一堆硬菜讓沈長秋給他和趙遠見帶第二天的午飯。

今天,沈長秋在葉青文指點下,載他去司法廳送資料,回來路過農貿市場買了菜,又買了葉青文現在懷裏那只兔。

沈長秋下車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高高興興接過那只兔,順起它柔軟的毛。

葉青文興奮搓手,他這才問:“你還沒說你會做這個呢!這個兔子咱紅燒嗎?”

“什麽!?”

沈長秋瞬間後退兩小步,才明白那個攤販賣的是肉兔,而葉青文一直在副駕盯著兔子兩眼放光,竟然是在打量如何下口!?

“葉律師!我是要養的!”沈長秋側過身,避開葉青文低頭小聲哄兔子:“別怕別怕啊,不吃你的……”

“這麽好的兔子,你不吃?我還以為你買來給我吃的呢!”葉青文攤開手一臉無語,見沈長秋小心翼翼哄兔子,瞇起眼睛打量他,“嘖……不是我說,你最近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沈長秋依舊摸著兔子,嘴角笑得溫溫柔柔,他特地挑了毛又白又軟的一只。

而且,他今天穿著柔軟的大毛衣和襯衫,後腦袋翹著比以前短些的小尾巴。他前幾天理過發,按照半紮的造型重新修剪了一下,頭發更加蓬松,臉也更顯小。

“說不上來……”葉青文手搓下巴,圍著沈長秋繞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兔上,“反正你現在……渾身充滿著母性的光輝,真不知道小富婆最近把你咋了……”

沈長秋摸兔子的手霎時僵住,笑容也凝固了。

母性光輝?還有最後那句……

她把你咋了?

不會吧,做警嫂……真的有這麽明顯嗎?

可跨完年這半個月,只有五六天前被她按在床上而已啊!?

“好了好了,回去了,姓趙的還等著我呢。”葉青文從後座提下來一堆從農貿市場買的新鮮菜。

見沈長秋不動,葉青文踢了一腳他的屁股,又朝他喊:“犯什麽傻呢?快鎖車。”

“啊?哦哦哦……”

這一踢,沈長秋夾緊屁股回過神,鎖上車,昂首挺胸,自以為中氣十足的進了民宿。

“你買胡蘿蔔,今晚做什麽菜啊?”葉青文看著塑料袋問,“怎麽還有茄子呢,我不愛吃啊。”

“咳咳,土豆燉牛腩,紅燒茄子,可樂雞翅和空心菜。”沈長秋特地將聲音加粗,生怕葉青文覺得他又充滿了母性光輝。

“我也不愛吃牛肉啊,明天不會給我帶這個吧?”葉青文不情願站在院子樹下。

“但……阿寧愛吃。”沈長秋認真說。

“你就寵她吧!難怪非要去市場上買新鮮的。”葉青文湊近,眼珠子一轉,“小富婆今天要回來?”

“是,葉律師。”沈長秋點頭,憨憨一笑:“所以……我今天想早點回去,行嗎?”

“那……你們啥時候開車出去玩啊?去哪啊?”葉青文揮揮手懶懶問。

“應該要過幾天,可能就是周邊的景點吧。”

“我也要去!”葉青文用肩膀撞向沈長秋,“帶不帶我?”

帶他?這也不是沈長秋說了算的。

沈長秋小聲說:“那葉律師你……還是自己問她比較好……”

“呵!”葉青文將手裏的菜遞給沈長秋,“你個大男人還做不了主了,我看你就被她拿捏一輩子吧!”

說完,他推開了民宿的門,風鈴一響,葉青文辦公室傳出來椅子的刺啦聲。

“哐!”

虛掩的辦公室門立馬被人打開。

“葉、葉律師!你們、你們回來了!”

是趙遠見,他站在門口結巴,頭一側,沫沫也探頭出來。

沈長秋內心偷笑,他和葉青文離開的時候,沫沫還沒來呢。現在兩人像個電線桿杵在門口,鬼鬼祟祟,趙遠見竟然臉都紅了。

沫沫倒還好,只是在傻笑。

葉青文瞇起眼睛雙手抱臂,仰頭大聲問:“你倆在我辦公室幹嘛呢!?”

“啊!沈長秋!”沫沫突然越過趙遠見,“你懷裏兔子好可愛!讓我看看!”

她又走回兩步,胳膊肘使勁搗了趙遠見,“你怎麽沒眼色啊!還不幫人提東西?”

“是是是!我來拿!”趙遠見立馬沖過來,沈長秋手裏的菜袋子轉瞬提在他手上。

“呃……”沈長秋抱著兔子,莫名有些尷尬。

葉青文還站在原地,扭頭看湊成一堆呵呵哈哈的三個人。

“哼,晾你們也沒什麽膽子在我辦公室做什麽。”葉青文翻了個白眼,“小沫沫什麽時候來的呀?”

“一小時之前吧……”沫沫摸著兔子說。

“兩點十分來的。”趙遠見將菜放在吧臺上。

確實,趙遠見和沫沫衣服整齊,趙遠見的嘴唇在冬天還幹到起皮,想來應該是情到濃時,直接被進門的兩人打斷了。

真不好意思,沈長秋內心道歉。

但葉青文嘴又想犯賤了,他冷不丁說:“吶吶吶,你們要是以後想幹啥,我樓上房間私密性很好,你們算半價,聲音小點就行!”

“葉律師!”

“葉律師!”

沫沫和趙遠見同時大喊起來。

“葉律師,你別開他們玩笑了。”沈長秋急忙打岔,又看向沫沫:“別理他,這個兔子我在農貿市場買的,很可愛吧,他還想吃我的兔子呢。”

“喲呵,你的兔子?”葉青文聽到來了勁,“又不是你生的,看你那抱兔子那樣,你們看,像不像個兔子媽媽生了個兔子?”

“葉律師!?”

這回,輪到沈長秋心虛大喊大叫了。

“你們別聽他亂說啊!”他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揮手,“我才不是兔子媽媽!”

矛盾突然轉移,沫沫率先揚起眉,打量抱兔子的沈長秋。

“是……嗎?”沫沫扯出微妙的笑容,“我看,真的很像,我早說了,沈長秋你是男媽媽!”

世風日下,沈長秋一掌拍在臉上,葉青文笑得前仰後合。

五點,沈長秋早早離開民宿,獨自開著沃爾沃輕車熟路回了家,將兔子安置好,牛腩也已經在鍋裏燉上,他又去了趟衛生間。

等他出來,已經臨近七點,聞著燉牛腩的香味,趕緊去廚房準備雞翅和剩下的菜。

玄關一響,果然,他還沒來得及洗手,四五天沒見的嚴寧已經站在廚房門口。

還是一臉疲憊的模樣,風塵仆仆,但見到沈長秋,眼神又亮了起來。

“我回來了。”

“快去休息,馬上就吃飯了,很香吧?”沈長秋端著不幹凈的手,走到嚴寧面前,低頭吻了一下她幹裂的唇。

“黑貓警長辛苦啦。”他側頭又吻了一下她的右臉,“我先做飯。”

沈長秋回到竈臺前,掀開了牛腩的鍋蓋準備收汁,香氣頓時隨著水汽四溢,他移到水池前清洗小蔥。

背後一暖,嚴寧抱上他的腰,踮起腳前探湊近左臉,“這邊沒親呢。”

沈長秋回頭啄了一口她的左臉,洗好蔥,又拖著背後的嚴寧移在案板前。

“我今天看見程警官了。”

“在哪看見的?”

“司法廳,我陪葉律師去送材料,剛好練車,他從大門出來,看起來比以前更帥氣了。”

“哦,他在那兒也挺好的,但以後不能叫他程警官了知道嗎。”

嚴寧糾正沈長秋的稱呼,箍緊他的腰說:“而且我覺得,我的小白兔更帥更好看,而且怎麽還養了兔子呢?”

嚴寧進廚房前已經揉過紙箱裏那只兔子了。

“可愛吧,買菜的時候也覺得可愛就買了,竟然是用來吃的,葉律師想吃它,還讓我紅燒。”沈長秋數落葉青文,唯獨沒說兔子媽媽的事。

“可愛,那我們出去,你開車吧?”

“嗯,阿寧,反正車上有經驗的司機就可以上高速,我們去哪呢?”

沈長秋很快應答,畢竟她平時已經足夠勞累了,出去玩,還是應該好好放松休息。

“嗯……”嚴寧想了一會說:“我看過兩天看能抽出多少時間吧,不夠我們就去撫仙湖轉轉,住一天。”

“好。”沈長秋拍了拍腰上嚴寧的手,“那我到時候提前準備好行李,對了,葉律師今天跟我說他也想去。”

“他?他就知道蹭吃蹭喝,別告訴他。”

嚴寧說完,又像小貓似地蹭了蹭他的背,過了一會,她踮起腳,湊近沈長秋耳邊,小聲說:

“你……今天……去洗一洗好不好?”

“嗯?”沈長秋一抖,雙腿下意識並緊,“我……”

案板上,銀白的刀刃落在碧綠的小蔥上,遲遲沒有下刀。

“我……洗過了。”

沈長秋嗓子細若蚊音,也不可避免地臊紅了臉。

“哦。”

背後一空,嚴寧腳步聲直接出門而去,沈長秋頭探出廚房,左看右看她也不在客廳。

沈長秋只好回案板心驚膽戰切菜。

這裏是廚房,應該……現在……或許……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切好的小蔥放進小碗,沈長秋嘗了一口牛腩的味道,又洗了一點香菜。

這時,嚴寧身影又跑了回來,胳膊重新箍住沈長秋的腰。

他正要說話,低頭一看,瞬間心慌!

她手裏竟然拿著那瓶潤滑液?

“阿寧!”沈長秋剛想轉身,卻立馬被她扺在櫥櫃上,“不……不行!”

“沈長秋,我好累,需要充電……你有電……”嚴寧耍賴嘟囔,不管不顧解開了他褲腰上的扣子,又笑了一聲:“而且這樣,吃完飯就不用提前準備了。”

充電?

沈長秋腦海裏是那兩根亂攪的手指頭,這種形容……她是怎麽說出口的?

在她冠冕堂皇的說辭下,還想掙紮的沈長秋被握住前頭,聲音跟著身子一軟,立馬變了調。

嚴寧將他手裏的菜刀取走。

“太危險了……”她如此說。

很快,沈長秋雙手扶著櫥櫃邊緣,屁股向後撅起,兩個膝蓋蹭來蹭去,腳踮到小腿發酸,嘴裏也根本說不出成形的話。

“不……嗯啊……”

可鍋裏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提示他,燉牛腩……快要來不及了……

“阿,阿寧,鍋……唔……要、要糊了!”

他仰頭喘息又低頭,身前的圍裙跟著她的手起起伏伏,身後鉆來的酸脹感也讓他根本直不起腰。

“沈長秋……”她在身後說,“那你別忍了,出來我就放過你。”

他確實在忍,這裏是廚房,怎麽也不能在這……

可是……

“唔啊……”電流一激,沈長秋大腦空白,腿根抽搐發著顫,一下跪在了地上。

劇烈的大喘氣中,圍裙也被他弄臟了。

四天後一早,沈長秋和嚴寧坐在那輛新買的沃爾沃上,只休息兩天,還是決定去撫仙湖住一晚。

但等沈長秋放好行李,拿著給她準備的零食和水果一看,嚴寧坐上了主駕駛。

“我累了換你開。”她遞給他一個運動跨包,一般情況,她也很少背包。

沈長秋接過拍了拍,裏面有些東西,他好奇問,“這裏面裝了什麽?”

“別看。”嚴寧側過頭,意味不明笑了一下,“看了你可能會跳車。”

不會吧,沈長秋屏住呼吸,家裏的小玩具他猶豫再三,已經裝進他書包的最內側的拉鏈裏了。

那還能有什麽?

“但是有個好玩的先給你看看,你把胳膊露出來。”嚴寧又拿回包,手探進拉鏈的縫隙掏著什麽。

沈長秋看著她的動作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將袖子擼了上去,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

“噠噠,看!”嚴寧從包裏舉起來一個什麽東西,還學沈長秋說話。

沈長秋探頭定睛一看,像是深色紫檀木做的……拍子?

長度大小和癢癢撓差不多,但最前面不是個彎鉤,而是……雕刻成了一個稍大的貓爪?

而貓爪凸起的肉墊,是用淺色木頭做的,整個形狀可愛極了。

“好可愛啊。”沈長秋笑著說,“這是做什麽的?”

“別動。”

嚴寧輕笑一聲,抓過他裸露的小臂內側,舉起木拍猛地快速拍了一下。

“唔?!”沈長秋捂住胳膊,委屈不解問:“阿寧怎麽打人……”

“疼嗎?”

“倒也……沒那麽疼……”

是因為沒有預警,驚嚇的成分更多了一些。

“你先拿著,包放後面吧。”她拉上背包拉鏈,將毛爪拍子扔給沈長秋,“你看看胳膊。”

沈長秋松開手一看,手臂內側被拍過的皮膚上,竟然緩緩浮現了一個粉色的貓爪印?

四個圓圓的小爪子,中下方是一個較大的橢圓。

“嗯?好神奇?”

他揉了揉胳膊,又不可置信看著嚴寧,低頭說:“就好像真的有小貓踩了我一腳!好可愛,這個到底做什麽的?”

“嗯……就……”嚴寧發動汽車欲言又止,“按摩的。”

她自我首肯點頭,“對,按摩的,活血,刮痧知道吧。”

沈長秋覺得有點像,他天真點點頭,又擼起右手的袖子,“那阿寧,我這個胳膊也要!”

嚴寧饒有興趣看了他一眼,拿過拍子,“啪”一下,這回有準備,沈長秋只是抖了抖。

慢慢的,微微紅腫的貓爪又浮現在白皙的皮膚上。

沈長秋揚起笑容,並起胳膊,欣賞起這兩個微微發紅的貓爪痕,就像是嚴寧這只小黑貓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跡。

此刻的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手機嗡嗡一震,他回完消息又摸起胳膊,繼續讚嘆。

這其實是一只SP手拍,拍的,自然是他又圓又白的肉肉兩瓣。

沃爾沃啟動,在嚴寧老司機的操作下駛出車位。

出了地庫,早晨的陽光剛透過樹葉撒下光斑,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等在地庫門口的人影攔住這輛沃爾沃。

沈長秋擡頭一看,是葉青文。

他慌了。

因為不僅是他,一邊的馬路牙子上,還站著旅行裝的沫沫和趙遠見,趙遠見身上還掛著三個包,他們一見到車裏的兩人,立馬起來揮手。

“他們怎麽知道?你跟葉青文說了?”嚴寧邊降下車窗邊問沈長秋。

“我……就是發微信說出發了而已……阿寧……”

沈長秋抿住無語的唇,葉青文一直聯系,原來是在車庫門口守株待兔?

車窗降下,葉青文腆著臉撐在主駕的車窗上,露出大白牙,“哎呀,小富婆好巧啊!你們也是去撫仙湖嗎?”

“不是,這位同志麻煩你讓讓。”

嚴寧冷言冷語,直盯前方馬路目不轉睛。

“啊?什麽?!”葉青文仿佛耳背,側頭說:“哦,去啊?那真是巧呢,你們是不是也住雲漫酒店啊?”

嚴寧猛地轉過頭,看向副駕縮成一團的沈長秋,皺著眉說:“這你都告訴他了?”

“我……就是……訂的時候被他看見了。”沈長秋卑微作答。

“看吧!我就說很巧!富婆,捎我們一路吧,我那車坐長途賊難受了,家裏這倆小孩沒遭過多少罪,年輕人,祖國的棟梁啊!”

他繼續胡謅,指著什麽都不知道的沫沫和趙遠見,仿佛帶了兩個地主家的傻孩子。

可他還是留了一手,那輛北鬥星明明就停在路邊。

“小富婆,快讓我上車吧,求求了!”葉青文扒著車窗不松手,見嚴寧不為所動,又瞄準不敢說話的沈長秋,

“小呆瓜,阿不,又帥又美的兔子媽媽,你行行好,幫老年人我求個請唄?你們家車寬敞又舒服的。”

等等,兔子媽媽?

沈長秋瞳孔驟然放大,這個稱呼被嚴寧聽見……他真想鉆到車底……

嚴寧果真註意到了,“你叫他什麽?”

“兔子媽媽啊,你沒見到他買的兔子嗎?白得就跟他親自生出來似的,哎呀?!難道它已經被吃了!?多可愛的兔子啊!嘖嘖嘖……”

葉青文又開始胡言亂語,那兔子明明好好在家吃著幹草呢!

還親自生的?

“嗯……你說,兔子媽媽生兔子是嗎……”

嚴寧小聲帶著笑意重覆,瞥了一眼雙手捂臉的沈長秋,“吧嗒”一聲,車門鎖開了。

“上車。”她嘴角揚起說。

“我去……好嘞!”

葉青文似乎也沒想到一句話搞定嚴寧,立刻收起諂媚的神情,向馬路邊兩人揮手大喊,“快快!小富婆讓你們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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