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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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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

沈長秋從小超市出來,提著兩大袋菜,一桶油,一袋米,付錢時,他看見嚴寧給他發了很簡短的一條消息。

9棟2102。

他回到樓下,很心虛地按了門鈴。

出來的太著急,沒帶鑰匙,得讓嚴寧蹦過來給他開門了。

電梯緩緩而上,沈長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一片恍惚,直到金屬門向兩邊展開。

入戶門正打開,嚴寧懶散地抱臂靠在門框上,表情有些淡淡的無語,像是在吐槽沈長秋溜得太快。

但她慵懶的樣子很好看,眼下的暗沈也終於不見蹤影。她聽到聲響擡頭,還沒說話,沈長秋先揚起燦爛的笑容打起招呼。

“嚴警官!”

嚴寧對他突如起來的熱情有些發懵,沈長秋帶著酒窩,一只手提著買回來的米油菜,另外一只手將不情願的嚴寧扶了進去。

沈長秋把菜分門別類放進冰箱,可裏面還有一大半是空的。嚴寧從客廳扶著桌子蹦了過來,好奇打量塞了東西的冰箱,就像沒見過似的。

“你真的……會做飯?”她問。

沈長秋將最後的空心菜放進抽屜,“會呀,大學之前經常做,你今天想吃什麽?但我就只買了些普通的菜。”

“什麽都會嗎?”嚴寧轉過頭。

沈長秋笑著說:“你要是想吃些紅燒獅子頭,熊掌鹿茸的,那我可能真的不會。”

“嗯……”她眼睛轉了一圈,食指點在唇邊,“那我……想吃……”

沈長秋緊張起來,他感覺自己有些托大,也不是什麽家常菜都會的。

嚴寧思索完畢,探過頭,湊近說出三個字:

“蛋炒飯。”

“嚴警官,你……”沈長秋笑著呼了口氣,沒想到她每次想吃的都這麽簡單。

蛋炒飯,那都是家裏剩下米飯才做的。

沈長秋想了想,應聲道:“那還是晚上吃吧,等會我多蒸點米飯,好嗎?”

嚴寧點頭,拿出兩個西紅柿:“中午隨便吃吧,它們炒雞蛋。”

沈長秋在廚房洗洗唰唰,嚴寧在外面蹦來蹦去的,過一會就表情平淡的進來看看,沈長秋不想她亂蹦,把她按回餐椅上。

這會正在百無聊賴的剝大蒜。

小公主長大真的會變成女騎士嗎?

沈長秋不能確定,他依稀記得年幼那場回“家”的雷雨夜,她長著凍瘡的手,輕拍懷裏飛天小女警的書包。

她蹭幹淚說:“以後,我保護你。”

她是真的喜歡小女警,就連鉛筆盒上的圖案都是,盡管沈長秋幫她從那群男孩中搶回來時,已經變形的慘不忍睹了。

她還是將它收進書包,裏面還有她父母留給她的玩具。

那件從她家門口撿到的媽媽的大衣,夜夜披在掛滿淚痕的她身上。

她如此愛哭,但她終於睡的安穩。

公主與騎士的差別,沈長秋沒辦法證明時間存在的痕跡,他與她那張唯一的集體照,早已成為了火焰中的灰燼。

人,應該糊塗一些才好。

中午這頓飯,沈長秋又簡單做了個葷菜,嚴寧家的刀具是一套齊全雙立人,他用得無比順手,讚嘆不已。

飯菜出爐,兩人坐在白色大理石的餐桌上,吃著家常便飯,沈長秋眉飛色舞講一些大學的事,話格外的多,嚴寧聽得也很認真。

吃完飯,沈長秋在餐桌上覆習,嚴寧依舊窩在沙發上玩手機。

她很安靜,沒有看電視,沒有發出聲響。

一直到晚上,他們吃完蛋炒飯,嚴寧見沈長秋又要看書,似乎按耐不住了。

“沈長秋……”她撩起褲腿,看著自己的腳踝,隨意問他,“這種傷多久能好?你看它,還是很腫。”

“起碼要一周吧,怎麽了?”沈長秋剛拿出他的政治真題。

“哦,沒怎麽,不能動真麻煩。”她放下褲腿別過頭去,重新看起手機。

沈長秋楞了一下察覺到什麽,放下書,拿了小盆子接了熱水,又走回沙發,取走嚴寧的手機。

“好了,看一天手機了,眼睛玩壞了。”他對著裝模作樣的嚴寧說,隨後坐在她身邊。

“伸腳。”他拽過嚴寧的小腿。

“我自己可以。”她作勢要收回來。

“聽話。”沈長秋眼睛都沒擡,她並沒有像昨天一樣反抗,話說完,腳已經老老實實搭在他大腿上了。

沈長秋輕輕笑了一聲,看著她說:“我本來想著快睡了再給你熱敷的,嚴警官,很著急嗎?”

“胡說八道,你才著急。”嚴寧急了眼。

沈長秋連忙握住她的腳箍在懷裏,“好,我胡說,我胡說,別動了。”

嚴寧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假惺惺地擡頭看陽臺外的夕陽。

暖黃中帶著粉紫。

“其實我在哪都能看書,嚴警官想看電視什麽的都可以,我不會覺得吵的。”沈長秋擰起毛巾。

“我不喜歡看電視。”她仰起頭說。

“那鬥地主聲音也不用放那麽小。”沈長秋將熱毛巾敷在她腳踝上。

“你話真多……”嚴寧瞇起眼睛,癱在了沙發上,“我只是很久沒有這麽閑了。”

“嚴警官,以前……很累吧。”

“以前?”嚴寧回想,“以前都不知道星期幾,家裏又沒人,我都住單位,現在閑下來還不能動,我都不知道能幹什麽。”

她順手拿起茶幾上的書,一看又是英語,換了本植物學。

“啊,看不懂。”她把書蓋在臉上,腳心又往沈長秋懷裏蹭了蹭。

熱敷完畢,沈長秋回到了餐桌低頭看書,嚴寧無聊片刻,朝沈長秋冷冷說:“好渴。”

沈長秋給她端來了水。

“好餓。”

沈長秋切好了橙子。

“好熱。”

沈長秋開空調。

“好冷。”

沈長秋關空調。

可她無聊片刻又說:“沈長秋,你那燈太亮了。”

沈長秋關了餐廳的燈,最後索性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看書,就在她旁邊。

“起來一下。”她打開落地燈又說,沈長秋不明所以還沒站起身,又被她按下。

“坐。”她說。

沈長秋屁股下放了個靠墊。

嚴寧在身後滿意閉上嘴,不再指使他,拿起那本植物學繼續翻開,但沒一會坐起身,又給沈長秋紮了兩個小辮。

“這樣好傻的……程警官都笑話我了。”沈長秋回想今天程江的眼神,打了個寒戰。

“這樣涼快。”嚴寧滿意拍手,再度躺回沙發上。

又過了會,沈長秋身後傳來“unbelievable!”“perfect!”一炸一炸的聲音。

是消消樂,沈長秋回頭打量她。

“太吵了?”她連忙捂住手機。

“不吵,你玩就好。”

是可愛,玩鬥地主和消消樂的女警察很可愛,沈長秋扭回頭繼續看書,唇角藏不住笑,但隨即又按下去。

說實在的,今天他學習的效率破天荒的低,不是因為嚴寧讓他做這做那,以前在鄭姨家,上學要做飯,打掃衛生,周末也要幫她賣東西,她家小,又吵,沈長秋沒有自己的房間,在這種環境下,他努力讓自己心無旁騖。

可現在,光是知道嚴寧在身邊,知道他們以後會住在一起,沈長秋壓根看不進去任何字,那些字似乎都變成了“寧寧寧寧寧寧”。

他想看她。

那些書本上的“寧”在“誘惑”他,但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夜再度深了,沈長秋終於專心學了兩個小時,等他回頭,嚴寧已經在他背後睡著了。

如果沈長秋還在原位,那她的額頭快要貼在他後背上,但這樣,她的人快要掉下沙發,沈長秋思索片刻,一手穿過她的後頸,一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往裏挪去。

這個動作很像抱熟睡的小孩。

“……嗯?”

她一出聲,沈長秋做賊心虛準備起身,可衣領被一拽,胸口貼在了她臉上。

“呃……嚴警官……我……”沈長秋心慌。

“別……別走……”她低聲呢喃往他懷裏鉆,抓著衣服不松手,“我……好想你……媽媽……”

沈長秋感覺胸口有些潮濕,他順勢跪在地毯上,就這樣摟著她,輕拍她的後背。

“真的……好想你……別離開我……”她哽咽發抖。

“乖……快睡吧。”他輕聲說。

無論她是誰,她對母親的回憶,也只停留在孩童時期,沈長秋溫暖寬闊的胸膛與體型差,讓她找回了童年的片段。

嚴寧在夢中再次睡著了。

時間過的很快,今天已經是他們同住的第四天。

那天早上醒來,嚴寧看著困倦的沈長秋似乎覺得哪裏不太對,但他傻笑只說多看了會書,嚴寧當夜就回了自己房間睡覺。

這兩天,沈長秋見義勇為五千元的獎金終於到賬,再嚴寧的回絕下,只先付了三個月房租。

而且,嚴寧可以勉強走路了,但沈長秋見不得她一瘸一拐還要堅持,一大早跟在她身後連連喊停,急得汗都出來了。

她推開沈長秋:“哎呀,真的沒問題了,而且今天要出門。”

“去哪?要上班嗎?還沒到時間呢!”沈長秋急忙問。

嚴寧深深淺淺移到了玄關,對著鏡子紮了低馬尾,回頭說:“找葉青文,你不想要錢了?”

上午十點,沈長秋跟著嚴寧出了門,在他鍥而不舍的要求下,攙著嚴寧一步步離開小區。

他本以為嚴寧會叫個車之類的,可他們僅僅向滇池慢慢走去。

陽光明媚,沒到十月的天氣依舊溫暖,不遠處的滇池水面波光粼粼。

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像散步旅游一般,在別墅區的一間院子前停下,院墻上爬滿了五彩的藤本月季,清甜的花香隨微風吹拂而來。

圓形拱門和木質半腰院門,很顯度假與文藝氛圍,院子裏滿是景觀植物,花草芬芳,靠北是一棟淡黃色兩層的小別墅,從二樓的窗戶應該可以看見湖面。

那個叫葉青文的律師,難道住這種地方?

沈長秋還沒問,院子裏一陣吵吵鬧鬧,似乎是個中年婦女和一個男人吵架。

女聲嗓門極高,男的也不甘下風。

沈長秋迷惑看向嚴寧,她卻嘆了一口氣。

接著,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往院外移動,還夾雜著細細狗叫。

“哎呀!快走快走!我說了,離婚這種事情不要找我!給錢我也不接啊!你趕快把狗帶走啊!吵死了!”

這是那個男人,似乎快要氣得不行,他應該就是葉青文了,這時那個女人也吼了上來。

“喲喲喲,你這個人就是見錢眼開是吧!還說什麽援助律師,咱們好歹鄰居一場,這點忙你都不幫!我看你就是騙人的玩意!還有,我家孩子多可愛啊!”

“哎!大姐!你這說對了,誰跟你說我援助律師了?我跟你說,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我可是要咨詢費的,你剛才說了……我算算啊,十一分鐘,算你十分鐘好吧,兩百!給錢!”

“你你你你!臭不要臉!什麽黑心玩意!還說什麽正義的化身,都是見錢眼開!晦氣!”

這聲音離沈長秋越來越近,同時一個微胖的女人,背著身,擡起左手邊罵邊後退。

退到了半腰院門。

她穿的一身暗紅色帶珠光的連衣裙,右手臂上正是狗叫的來源。

一只做了造型的泰迪。

突然,那只狗側過頭見到沈長秋不叫了,眸光一閃,從那女人懷裏跳了下來。

剛落到地面,一路朝沈長秋奔來,沈長秋剛覺得這只泰迪很是可愛,這狗站起身撲在了他腿上一前一後。

呃……它好像在……頂胯!?

一二三四……第五下沈長秋才反應過來!

“呃啊啊啊啊!”

沈長秋放開嚴寧後退,可那只狗還是追上來扒著他的腿前後動作!甚至他卡其色的褲子都有幾道深色的水痕!

不是,這狗怎麽見人就上……也太汙了吧!

“你、你、走開啊!”

沈長秋想要甩開泰迪,可它似乎正在興頭上,抱著他的腿不松。

沈長秋求救的目光看向嚴寧,可她竟然捂嘴笑了起來?!

“哎呀,叫什麽叫啦!多可愛啊,它這是喜歡你!”那中年女人轉過身,像是看見自家可愛的孩子一臉慈祥,“哎呀,丁丁,跟媽媽走啦!”

丁丁!?

沈長秋低頭看這只日天日地的狗,它竟然叫丁丁!

這麽形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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