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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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金秋十月,W市的天空藍得像是要滲出水來。姜妙剛出航站樓,蔣佳欣的電話就打來了。

“下飛機了嗎?”蔣佳欣問她。

“剛下。”姜妙一邊舉著手機,一邊拉著行李箱側身避過迎面而來的人潮,“你到機場了沒?”

“早到了。”蔣佳欣說,“在A1口呢。”

“那你等我一會兒。”

“快點啊,我腿都站酸了,等了你快半個小時了。”蔣佳欣柔柔抱怨道。

姜妙笑:“知道了,馬上就到,我的大小姐。”

十分鐘後,蔣佳欣終於等到了姜妙。

姜妙一身淺灰色的西服套裝,內搭白色襯衫,襯衫領口松了一顆紐扣,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脖子上戴著梵克雅寶的經典四葉幸運紅玉髓吊墜。深棕大波浪長發隨性地散在肩頭,像是隨手抓過一樣,頭頂發根蓬松卻不淩亂,透著一股慵懶的氛圍感,但打眼看過去又很知性。

直到姜妙走到蔣佳欣面前,蔣佳欣都是一整個“=0=”表情。

姜妙被她逗笑,輕輕揪她臉蛋:“什麽啊。”

“我才是要‘什麽啊’那個好吧。”蔣佳欣拍掉她的手,剛要說話,聞到撲面而來的香水味,更加咂舌了:“你穿成這樣是來出差的?”

姜妙飛了她一眼:“我那職業需要出差?”

“女主播不是出差最多嗎?”蔣佳欣斜她。

姜妙思考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但她從做這一行開始基本就沒怎麽出過差。她沈吟道:“可能因為我是個不露臉的女主播?”

蔣佳欣幽幽嘆氣:“看來主辦方也怕你‘見光死’啊。”

姜妙笑得不行,叫她少損她。蔣佳欣也笑,斂了斂嘴角,又正兒八經地上下打量她兩眼,問道:“你真準備穿成這樣參加婚禮?”

她倆有個高中同學叫李莉莉,十一結婚,姜妙這次回來就是給人當伴娘的。

姜妙:“怎麽?不行?”

“不是不行,”蔣佳欣欲言又止的,“……就怕在婚禮現場大家把你當成司儀。”

“噗——”姜妙沒憋住。

蔣佳欣攤手,真不怪她這麽想,現在女司儀也挺有市場的好吧。

“行了啊,我就穿這麽一會兒。”姜妙撩起耳邊的發絲,嗔道,“回去應付下我爸媽。”

蔣佳欣弦歌知雅意,瞬間懂了是個什麽事:“你這當主播的事還沒和你爸媽交代呢?”

“沒。”姜妙垮起臉,她也頭疼。

老一輩的人思想固執,覺得只有在國企和事業單位工作才算穩定,一門心思想要她進去。姜妙剛畢業那會兒,經濟形勢正好,在哪兒工作都比在國企和事業單位裏掙錢,她就沒聽家裏人的話,直接應聘H市的一家外企。

姜妙本人也爭氣,進了公司後,跟著領導三天兩頭地飛國外跑項目,累是累了點,但結果喜人,年終獎一發,六位數,成功堵住了姜國廷和阮鳳儀的嘴,夫妻倆也不再提讓她進國企的事了。

但好景不長,第二年碰到了新冠疫情。經濟下行、國際航線封禁、國外公司退單、公司裁員……一件一件接踵而來。姜妙雖然沒被裁掉,但也差不了多少,工資大幅縮水——說是腰斬都不為過。

那點工資用來交房租都不夠用的,線上辦公的期間,姜妙被迫開啟了副業,直播打游戲。

這麽一播,不知不覺過了兩年,名氣也越播越大。去年姜妙把外企的工作辭了,一心一意做起主播,不過這事都是偷著進行,她沒敢和爹媽說。

她人又在H市,天高皇帝遠,每回兒夫妻倆在電話裏問起她工作怎麽樣,她就打哈哈糊弄過去,所以姜國廷和阮鳳儀還一直當她在外企工作。

在外企工作的人設不能倒,姜妙回W市前專門準備了套職業裝,只為效果逼真。

蔣佳欣:“……”

她還能說什麽?

她真心實意地給姜妙豎了個大拇指:“6。”

佩服。佩服。

姜妙含蓄羞澀一笑。客氣,客氣。

……

蔣佳欣開車來的,出了航站樓,兩人往停車場走去。到了車前,蔣佳欣幫著姜妙把行李放到後備箱。

上了車,蔣佳欣邊系安全帶,邊問她:“去你家,還是去莉莉那兒?”

“先回家吧。”姜妙說,“晚上我再去莉莉那兒住。”

明天要接親,新娘伴娘要五六點起來化妝,所以住新娘那裏最方便。

“行。”蔣佳欣拿出手機導航。

姜妙問她:“莉莉和她老公什麽情況你知道嗎?”

“知道一點。”蔣佳欣發動車,邊打方向盤邊說,“她老公年紀有點大,兩個人聽說是相親認識的。”

聽到“相親”一詞,姜妙心有戚戚焉。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覺她們都到了這個年紀了,高中畢業仿佛還是昨天的事。

“她老公年紀大?有多大?快三十了?”姜妙問。

“那不止,三十好幾吧。”

“不是吧……”姜妙震驚,“她才二十五呢!”

蔣佳欣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二十五啊!你還當自己小年輕呢!”

“……好好的,別人身攻擊啊。”姜妙撇嘴,“我沒得罪你。”

蔣佳欣在一旁嗤嗤地笑:“我可沒說什麽啊,有的人自己破防了。”

姜妙裝作沒聽見,降下車窗透氣。

時值秋季,天空冷白雅靜,道路兩旁半黃半綠的樹葉簌簌落下,公路筆直地在田野裏貫穿而過。

車子提速,兜面而來的秋風冷冷地拍到臉上,糊亂了發型。蔣佳欣餘光瞥了她一眼:“你不冷的啊?”貼心地替她關上車窗。

姜妙憂愁地望著車窗上映著的倒影,長嘆一聲:“怎麽不聲不響地就這麽結婚了……”

話落,輕輕抿了抿唇,感覺不太對,再抿了下,嘴巴果然幹得起皮了,也不管人怎麽就結婚了,她忙問:“車上有水嗎?”

“手套箱裏有。”蔣佳欣盯著路況,目不斜視道。

“看到了。”姜妙拿出一瓶,又問她,“你要不要?”

“不用。”蔣佳欣淡聲道,“保溫杯裏有水。”

姜妙便不再管她,徑自擰開礦泉水蓋子喝了一口,稍稍潤了潤唇才又回到剛剛的話題:“她和她老公認識了很久?”

“沒有。”蔣佳欣微妙地頓了頓,“今年一月認識的,三月份確定男女朋友關系,五月扯了證,然後兩個人去香港蜜月旅行,回來就發現懷了孕。”

“哈?”姜妙不可思議,“懷孕了?”

“你不知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姜妙說,“這都六七年沒聯系了。”

“那你還做她伴娘?”

“這不是她找我麽……”姜妙氣弱。

蔣佳欣無語地瞟了她一眼:“你可真是好說話。”

“同學一場嘛……”姜妙咂咂嘴,“再說我十一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也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啊……”蔣佳欣表情無奈,丟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給她,“你等著看吧,明天有得你受的。”

姜妙嘴巴微張:“有這麽誇張嗎?”

蔣佳欣意味不明地笑笑:“你沒結過婚,你不懂。”

……

蔣佳欣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姜妙家的小區不讓私家車進,業主的車都停在外面的馬路牙子上。蔣佳欣在附近轉了幾圈,好不容易才找著空地停車。

車停穩,姜妙開門下車去拿行李。

“要我等你,還是到時候你自己過去?”副駕駛的窗玻璃搖了下來,蔣佳欣手搭在方向盤上,隔著副駕駛看她問道。

“等我,我上樓放個行李就下來。”

“那行。”蔣佳欣回頭把車熄了。

姜妙拖著行李轉身進了小區。

上樓回到家,倆口子都在。她媽阮鳳儀坐在沙發上織圍巾,圍巾已經初見雛形;姜國廷在陽臺,姜國廷愛喝茶,陽臺上擺了臺黑胡桃實木茶桌,平時沒事就在陽臺上喝喝茶、曬曬太陽。聽到開門的動靜,倆人默契地朝門口方向看過來。

姜妙:“嘿!”

“嘿什麽嘿。”阮鳳儀嗔怪道,放下手上的活兒,起身問她,“吃了沒?”

“吃了,在飛機上吃的。”姜妙進屋攏上門,從鞋櫃裏找出自己的拖鞋換上。

阮鳳儀:“要不要給你再弄點吃的?”

“不用啦。”換好鞋,姜妙推著行李箱往房裏走,“我把東西放了就下去,佳欣還在下面等我呢。”

“晚上還回來嗎?”姜國廷聲音從陽臺那邊飄了過來。

“不回來。”姜妙說。

“你上回說是誰結婚來著?”阮鳳儀跟著姜妙到臥室。

“我高中同學。”姜妙生怕這個話題引火上身,只含含糊糊地說道。

阮女士顯然沒有那麽好糊弄,追問:“哪個高中同學?”

姜妙:“你不認得。”

“你先說我聽聽。”

“李莉莉。”

“你高中有這麽個人嗎?”

姜妙無奈:“我就說吧,說了你也不認得。”

阮女士見微知著:“我不認得就說明你跟那女孩根本不熟。”

姜妙不置可否,把她媽推出門:“媽你先出去,我換個衣服。”

“……”門哢嚓一聲關上,阮鳳儀無語,“我又不是沒見過。”

姜國廷慢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不嫌事大:“這還看不出來,妙妙是嫌你煩了。”

阮鳳儀翻了個白眼:“少拱火啊!我統共就沒問幾句話。”

姜國廷露出諱莫如深的笑。

阮鳳儀嫌棄揮手:“去去去,哪來兒回哪去。”

姜妙換好衣服出來,瞬間從優雅知性的都市麗人變成了青春靚麗的大學生。她上身換件薄荷綠開衫,內搭白色小吊帶,下身穿條淺藍色闊腿牛仔褲,簡單又清爽。

阮鳳儀品頭論足:“沒有剛剛精神。”

姜妙拿蔣佳欣的話堵阮女士:“穿成那樣就怕被人當司儀。”

阮鳳儀哼了聲:“哪有那麽漂亮的司儀。”

姜妙喜笑顏開地“欸”了聲,過去抱著她那可愛的阮女士香了一口。

“我先走啦!”姜妙挎著包出門。

“在別人家註意點!別人結婚,少給人添亂。”阮鳳儀在她身後不放心地囑了句。

“知道了。”姜妙開門,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問道,“媽,我給新娘包多少?”

阮鳳儀和姜國廷頓時面面相覷。

……

姜妙走後,兩口子還在嘀咕“怎麽還跟沒長大似的,心眼還這麽的實。”

水燒開了,姜國廷回到陽臺,斟了盞茶,問:“新娘那邊是熟人嗎?”

阮鳳儀說:“說是高中同學。”

姜國廷吹了吹氣,細品了口,說:“這都多少年了,情分早就淡了吧。”

阮鳳儀說:“肯定啊,那新娘的名字我都沒聽說過。”

姜國廷說:“那還是……隨個份子錢吧。”

阮鳳儀嘆氣:“我也這麽想,我叫她別包多了,隨個五百就差不多了。”

姜國廷點頭,放下茶盞:“夠了。”

“五百是不是少了?”這一邊,姜妙關上車門,也和蔣佳欣說起這事。

蔣佳欣覺得她這話裏有一種“何不食肉糜”的天真殘忍。

“拜托,五百我都嫌多了。”蔣佳欣面無表情地拉了拉嘴角,“我頂天了隨兩百。”

“兩百?會不會太少了?”姜妙說,“好歹同學一場。”

蔣佳欣斜她一眼:“就是同學一場我才隨兩百,不然誰理她。”

“……”

“況且我們和她同學一場都六七年前的事了吧,大學同學我隨個五百也就算了,高中同學……”蔣佳欣沈沈地吐了一口氣,“不值當。”

說白了,不是這麽一場婚禮,她們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去。

“好吧。”姜妙訕訕。

“而且再說了,”蔣佳欣表情古怪地看她,“你是做伴娘的,你包什麽紅包?”

“伴娘不包嗎?”姜妙沒做過伴娘,開天辟地頭一回兒,稀裏糊塗的。

“一般是不包的。”蔣佳欣說,“反倒是新娘還要給你錢。”

“啊?”姜妙來了興致,“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蔣佳欣無語道,“因為伴娘累死累活啊!”

蔣佳欣:“這年頭要不是感情真好,誰會來當伴娘。當伴娘的都是純純的大冤種——”

“你就記著我這話吧!”

撂下這話,蔣佳欣油門一轟,上路。

半道兩人去銀行取了點現金,姜妙還是決定包個五百。

蔣佳欣沒再多置喙,她自己這邊也按照自己的心意包了兩百。

姜妙就很喜歡她這一點。

她們倆從來不以說服對方為最終目的。

正所謂“君子和而不同”,嗯,和而不同。

……

蔣佳欣驅車來到李莉莉給的定位地址,是家酒店。

一路開進地下停車場,蔣佳欣邊找停車位,邊問姜妙:“怎麽是酒店?不是去她家嗎?”

姜妙在低頭給李莉莉發消息,抽空回道:“酒店這邊提供了婚房,他們打算明天就在酒店接親。”

蔣佳欣:“……”

敲完最後一個字也沒聽到蔣佳欣的回應,姜妙擡頭看了過來:“怎麽了?”

“這個槽真不知道從何吐起。”蔣佳欣凝噎,“有點抽象哈。”

姜妙拍她胳膊:“行了啊。”

但她倆沒想到的是更抽象的還在後面,兩人上樓和女方會面後,這才得知男方的伴郎竟然還沒著落。

姜妙:“……”

蔣佳欣:“……”

姜妙內心os:這都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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