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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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星星嗎?”雲間有理問。

橫濱的空氣汙染不重,夜晚能清晰地看到不少明亮的星星點綴在天空,港口Mafia的大樓是附近最高的建築,倒也算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肩膀,雲間有理蓋上的大衣卻像粘在肩膀上一樣怎麽都甩不下去,於是神色懨懨地說:“不哦,我是在看星空。”

雲間有理沈吟一會兒說:“一個大一個小嗎?”

“當然是一個多一個少啦。”太宰治露出看笨蛋的眼神。

“啊,這樣。”雲間有理恍然地笑了笑,誇張地說:“安吾不是做過心理測試嗎,看到星星的多少代表你有多少朋友,能看到一片星空就證明現在的你有很多值得交往的朋友哦!”①

太宰治甩腿的動作一頓。

雲間有理總是能在這種時候說出讓人心神一震的玩笑話。

太宰治低頭看著腳下的城市,他不說話,雲間有理也不搭話,兩個人就這麽陷入僵硬的沈默。

深夜天臺的風並不寧靜,反而有種壓抑著的野獸般的躁動。

在長久的靜謐後,太宰治突然開口問雲間有理:“……你有記憶嗎?”

費奧多爾明顯對一周目的事情很是執著,不會輕易罷手,這次幹脆地收手不過是出於各種考量,之後一定會卷土重來。

聽出對方的潛意,雲間有理的笑容透露出幾分苦澀:“完全沒有。”

雖然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但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和曾經是費奧多爾是戀人?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世界被邪神毀滅了?這是二周目?

如果不是上述內容確定為真,雲間有理一定會認為有人在寫科幻小說。

顛覆世界觀的結論來得太突然,一個個問題擺在面前都等著他去思考、去解決,雲間有理第一次產生徹底擺爛的想法。

太麻煩了,實在是一團亂麻,過去的債越堆越多,都等他現在去還,這怎麽還得過來?

太宰治哼了一聲:“知道招蜂引蝶四個字怎麽寫嗎。”

一個兩個不夠,居然還有三個四個,心這麽野不怕翻車?

雲間有理尷尬地用手指撓了撓臉,“這......”

天地良心,這也不全是他的鍋,他真沒想搞這麽多個,守著一個就夠了。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太宰治的神色更加浮誇,語氣近乎嘲諷:“真是狠心啊,說不要就不要了......小蛞蝓就那麽好嗎?”

“雲間有理,你就是個騙子。”

縱使被費奧多爾暗算,雲間有理也不是毫無防備,澀澤龍彥就是證明,雖然在幻境中沈浸式扮演,但離開幻境清醒後的兩人擁有其中全部記憶。

作為幻境的真正主人,所有人的全部言行都在祂的觀測下,如神般全知的雲間有理絕對掌握了全部信息。

費奧多爾一定會想辦法恢覆雲間有理的一周目記憶,無論用什麽手段,因為這才是對方的根本目的。

但雲間有理說他沒有記憶,費奧多爾失敗了。

解釋只有一個。

是雲間有理不想要恢覆記憶,所以費奧多爾才中止行動選擇暫時退避。

如果雲間有理想,哪怕只是短暫的猶豫,都有會讓費奧多爾得逞,但雲間有理不想,那只要在幻境中,費奧多爾就一定會失敗。

作為近在咫尺卻被拋棄的過去。

雲間有理可真心狠。

太宰治感覺天臺的風不是圍繞在身邊,而是洞穿了他的身體,帶來難以形容的涼意和痛感。

“這可不是心狠,我也不是騙子。”

明明他才是最清醒的一個。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是我還是非我......”雲間有理望著夜空,眼中倒映著繁星,說:“太宰,你該醒了。”

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費奧多爾是,太宰治也是。

記憶、經歷、教育等等因素構成覆雜的人,只要更改其中任意一項,都不能說成是一模一樣的人。

雲間有理沒有去過津輕,沒有闖進過津島家,也沒有踏上西伯利亞的冰原,被體弱的費佳撿回家當儲備糧。

他的七歲在擂缽街,遇到了同樣失憶的中原中也,加入羊組織,和對方一起解決了不懷好意的人販子。

這才是真實的、深刻的、獨一無二的結緣。

屬於雲間有理的開始。

太宰治:“……就這麽不可替代嗎?”

“如果可以替代,那你們的堅持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就像是一個悖論。

如果相遇的經歷可以替代,那太宰治和費奧多爾的情感不至於深刻至此;但如果感情不可替代,那太宰治和費奧多爾就不應該追求現在的“雲間有理”。

雲間有理從來都不是他們想要的人。

無論怎麽找回,錯過的、死去的、失去的人和物就是錯過、死去、失去了,費奧多爾想用記憶改變,那雲間有理原本的記憶和生活該怎麽辦?

帶著兩份記憶?還是再一次洗腦只留下一周目的記憶?

這種捏泥偶的辦法制造出的真的是原來的他嗎?

太宰治清楚,費奧多爾也清楚,不過是執念支撐著行動,如果不找點事情做,就只會沈浸於緬懷的空虛。

雲間有理眨眨眼,語氣俏皮生動:“我問中也,問他對自己和荒霸吐的事情怎麽看。”

太宰治沒有思考,下意識地接道:“沒腦子的小蛞蝓大概會說自己不在意吧。”

荒霸吐的確對中原中也影響至深。

身份、過去、父母,如果沒有荒霸吐,中原中也或許會成為普通的學生,也可能根本就不會誕生。

這是心靈的縫隙,是對自身的否定和動搖。

但現在,中原中也的身邊聚攏許多人,並不缺少情感和社會鏈接,更不要說他把雲間有理當做心靈的支撐,只要有雲間有理在,中原中也的信念堅定到無法動搖,所以沒必要在意。

“他說,他都知道。”

太宰治的神色一怔。

知道?知道什麽?

N?還是實驗體?還是什麽其它的?

雲間有理和太宰治聯手,之後的魔獸大戰埋葬了罪惡的實驗室,一通操作下來對最開始被排除在外的中原中也瞞下不少事。

知道但是不在意,和不知道的不在意是兩種概念。

“抱歉,對你說教了。”

雲間有理的聲音比月色更輕柔,“但是太宰,每個人都有相愛的理由,這個理由只屬於彼此,永遠不可能成為替代品。這就是我的想法。”

雲間有理從來不是拖拖拉拉的人,有話就說清楚,感情的事更要說明白,否則一拖二二拖三,拖來拖去都白扯。

太宰治:“……觀影空間裏,你真的沒有受到一點影響嗎?”

面對他的追求,雲間有理曾經問是不是受到平行世界記憶的影響,並把自己從中摘了出去,太宰治相信過,因為對方的情緒實在太過平淡,但行為就是態度的體現。

在觀影空間事件後,盡管雲間有理極力遮掩,行為還是產生變化。

例如面對太宰治的過界占有欲和行動,雖然大多時候都是態度平淡地處理掉,但也能看出來明顯放縱許多。

弄到後來甚至連所謂的“未成年不談戀愛”的說法都搬了出來。

雲間有理對太宰治的敏銳感到心驚,失笑著搖搖頭:“怎麽可能沒有影響。記憶就是記憶,好像我真的做過,然後被某種不知名的熱烈感情填滿,但是……”

他忍住了。

太宰治和費奧多爾的情況太過類似,雲間有理就是吃過觀影空間的虧,已經被砸過一次平行世界的記憶,才堅定地拒絕一周目的記憶。

影響真的很深,太宰治這樣理智的人都深陷其中,雲間有理當時表現的很正常不代表沒有影響。

實際上那感覺讓人抓心撓肝,仿佛整個人被劈成兩半,生出另一個人格。

太宰治感覺自己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是因為中原中也嗎?”

“或許吧。”雲間有理頓了頓,“……太宰,該醒了。”

無論夢裏的故事怎樣,都該從中醒來,回到現實世界裏去。

……

太宰治離開後,雲間有理自己一個人坐在天臺邊緣,風吹過有點涼,就轉過身背朝外,想找件衣服蓋一蓋。

可惜他帶來的外套不知道被弄到哪去了。

就這麽等了半晌都不見有人出來,被風吹得受不了,雲間有理實在等不下去,就開口喊:“還不出來嗎?”

空蕩蕩的天臺只有風飄過,話音落後四五秒都不見反應。

“再不出來我就要被風吹感冒了哦。”

有過了三四秒,這一次從陰影處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赭色的頭發被夜風吹亂,青年耳廓微紅,帽子被拽在手心揉得發皺,另一只手裏提著一件大衣,就是中原中也常穿的那件。

中原中也眼神糾結,“怎麽發現我的?”

“從我在你送的星空燈裏拆出竊聽器開始,你在我心裏的形象就被顛覆了。”

中原中也被話堵得一噎。

雲間有理:“聽了多久?”

問完這句話,再看中原中也的表情,就知道對方絕對是聽了個全。

雲間有理頗感無奈,“我是巨龍的寶藏嗎,感覺你守著我就像守著塊大金磚。”

睡覺都抱在手裏的那種。

“哈?幹嘛這麽形容,我哪有那麽誇張......”

中原中也剛想反駁,辯白的話就被雲間有理打斷。

“知道我的心意了?”

雲間有理滿含笑意坦蕩,金色的眼睛比星辰更明亮。

中原中也話音一滯,顫抖的嘴唇動了動,掐住帽子的手更加用力,這次連聲音都在發抖,“……我知道了。”

從頭聽到尾,當然聽見最重要的部分。

天臺的氣氛忽地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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