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中世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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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世界,一下

曾經的津島修治不喜歡新年。

這個節日意味著他要換上沈重的衣服,在大人的安排下恭順地行禮來、行禮去,視線偶爾會被遮擋,要麽是因為衣服,要麽是因為對方突出的肚子。

就像是被展出的裝飾品,大部分時間只要安靜地站著,接受對方或虛偽或造作的誇讚,然後露出被連弧度都被經心設計過的笑。相似的行為會重覆上一整天,直到他筋疲力盡,大人們依舊言笑晏晏。

枯燥又乏味。

但是現在的津島修治並不討厭新年。

因為有理在,對方自稱穿越者,是可以在平行世界穿梭的人。

津島修治覺得不可思議,“世界外真的有平行世界嗎?”

“當然,我不騙你。”

“那平行世界的我也是津島家的孩子嗎?”

“這個…其實我還沒有好多世界沒去過呢,等我以後去的時候幫你看看好了。”

“什麽嘛,那以前去過的世界呢,難道一次都沒有見過我嗎,你分明就是在騙我!”

津島修治覺得理的回答太敷衍了,太過分了!他暗暗地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裏,準備以後翻舊賬,讓理看看欺騙他的下場!

有理在的新年,青年會用一種神奇的魔術——理說這是區別於異能力的超能力——把小少爺偷出津島家,然後帶著津島修治去看煙火、祭拜、求簽、吃蟹肉煲,還有炸蟹腿!

風劃過臉頰帶來自由的涼意,耳邊是人們驚呼讚嘆的吵鬧聲音,鼻尖隱約嗅到了煙花獨特的氣味,身後有著溫暖的依靠。

滿天煙火,津島修治出神地看著天空中不斷綻放的美麗煙花。

身邊不再是腐朽與陳舊,彩色的記憶覆蓋了灰白色的過往。

津島修治有了叛逆的同黨,理和他一起反抗。

反抗母親,反抗父親,反抗陳規與家族。

年紀尚小的他從不被母親允許單獨離開津島宅,教育由家庭教師一對一授課,津島修治至今都沒有去過學校。

同齡人的正常生活對他來說遙不可及。

對於母親來說,也許只有頂尖大學才能入貴人的眼,其餘的添頭,是真正的大家子弟絕對不能踏足的地方,泥土會臟了她的鞋子。

對於父親來說,新年是祭祀的節日,煙花是平民低俗的樂趣,這種劈啪作響的東西只會驚擾大宅的寧靜與祥和。

津島宅裏所有人都在說類似的話,津島修治以前從未覺得這些散發著腐敗氣息的言論有什麽錯誤,但現在的他覺得從前的一切都錯了!

都錯了!全部都錯了!

生活就應該像他眼前這樣!這才是對的!

新鮮、明麗。

津島修治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要乘著風飛起,情緒亢奮,快樂得拼命大喊。

男孩的鳶眸映入彩色的煙火,亮的比天空還要耀眼。

理看著他笑。

煙火晚會結束後理就準備把人送回津島宅,瘋玩後累得不行的嬌氣鬼懨懨地趴在青年的懷裏,哼哼唧唧地撒嬌。

累,要抱。

嗓子疼,要吃炸蟹腿。

不高興,不想回去。

津島修治拍了拍抱著他的青年,又張開雙手環抱住理的脖子,兩個人貼得緊緊的,男孩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暖意。

理看他的動作,扯過鬥篷披在男孩身上,“冷了?”

“吶,理……”

津島修治把頭藏在理的頸側,看不清雙方的神色,但他能感受到理的脈搏心跳,男孩輕聲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心怦怦跳,似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津島修治知道自己不是個乖巧的孩子,一直都不是。

他只是裝作乖巧,裝作順從,裝作聽從父母的話,聽從侍女的安排,但實際上他厭惡津島宅裏的一切,孩童的皮囊下藏著恨不得針對全世界的泛濫的惡意。

從母親用尖銳的指甲掐住他的胳膊開始,從侍女汙蔑偷走他的東西開始,從父親責罵他的親近是不守規矩開始……

人在泥潭裏,就會沾染惡泥扭曲為怪物。

心似乎重歸黑暗,津島修治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陪著他一點好處都沒有,理真的會願意陪著這樣的自己嗎?

感受到有溫暖的手撫摸著後背,津島修治悄悄擡頭。

理抱著男孩,小修治的角度只能看見青年嘴角的笑意,他聽見青年肯定又溫柔的回答。

“我當然會陪著修治,我還要看小修治長大呢。”

津島修治偷瞄的動作一僵。

…doki……dokidoki……

好像聽到了奇怪的心跳聲,剛才看過的美麗煙花似乎綻放在他心裏,帶來灼燒般的熱意和暢快。

男孩把紅紅的臉蛋藏回青年懷裏,不滿地嘟起嘴,聲音黏糊得不行,“你怎麽回答的這麽快,肯定不是真心實意的答案。難道你沒聽過一種說法叫立flag嗎,就是說信誓旦旦保證的事情最後往往會得到相反的結果,你快改一改!”

人小鬼大。

理哭笑不得道:“難道要我說不想陪著你嗎?”

“才不要這麽說!你再想一個!”

實在經受不住這種考驗,青年果斷板起臉,做出威嚴的姿態轉移話題。

“立flag的話是從哪學來的,最近是不是又偷看漫畫,告訴過你不要在躲在被子裏看漫畫打游戲,近視要戴眼鏡,有人該哭鼻子了。”

津島修治狡辯道:“我才沒偷看漫畫……是你打游戲的時候我聽到的!”

理略一挑眉,“哪個游戲?”

“呃……”

一起玩過的游戲太多了,男孩一時間卡殼。

青年擡手敲了一下津島修治的腦袋,輕輕地,一點聲音都沒有,比起懲罰更像是親昵的撫摸,“說謊,明天的炸蟹腿沒有了。”

小孩子今天玩的太瘋把嗓子喊啞,最近要少吃油炸食品,扣掉好了。

津島修治立刻察覺到大人的耍賴心思。

“嗚哇!那是我的炸蟹腿,大人居然搶小孩子的東西,理是大壞蛋!”

“好啊,敢這麽說我,蟹肉罐頭的分量也減半。”

“嗚嗚嗚……”

“不要假哭,這招現在不好使了。”

“略略略……哼!”

……

理的家在橫濱,只是來青森辦事小住一段時間,期間意外闖入了津島宅,偏巧還是津島修治的房間。

雖然現在常駐青森,但偶爾也要回橫濱處理一些事情。

津島修治望著院內的花草,鳶眸空無一物。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一切似乎又回到往日的灰白色。

理回橫濱一般三五天,這次比較特別,要離開半個月。

津島修治數著日子等青年回來,感覺明明過去了好久,翻開日歷才發現今天是理離開的第二天。

男孩坐在門口,無聊地擺弄指頭,理說會給他帶新的漫畫、新的游戲、中華街的新點心……

他正對著院子發呆,忽然感覺家裏吵鬧了許多,侍女匆忙慌張地走過來,一把扯住津島修治。

“少爺!您怎麽還在這,夫人正在找你呢,快和我來!”

“怎麽、嘶!”

被生拉硬拽住的手腕有些發痛,津島修治歇了對話的心思,任由侍女拉著自己一路小跑到父親的院子。

這裏更吵鬧了。

院子裏愁雲慘淡,來來往往的人大多慌張又驚恐,母親一副模樣哀愁的模樣,正在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津島修治不明所以。

看到他來,母親扯過男孩,狠狠地拍了一下,津島修治的身體一個踉蹌。

婦人氣急敗壞地斥道:“你、你怎麽才來,一點也不關心你的父親,你快、快進去看看他……!”

津島修治被推了進去,柔弱的婦人繼續痛哭。

房間裏的氣氛更加慘淡,父親躺在床上,身邊圍著一圈人。

這個向來威嚴的男人被人暗算了,中了一種很詭異的異能力,命不久矣。

津島修治第一次見到如此虛弱的父親。

或許也不算虛弱,臉色蒼白的男人躺在床上依舊不忘發號施令,為了保持家主的威嚴,他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下幾個兒子。

男人熱淚盈眶,幾十年的父愛似乎都在這個時候爆發,正拉著自己的兒子一個個說話,說完話的人就可以離開。

男人認為自己體面地給兒子們留下悲傷的空間,並不想看到兒子們因為自己傷心過度而哭泣。

哥哥們一個個離開,最後剩下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按照母親的話,做出乖巧柔順的姿態,垂下的眼眸冷漠如寒霜。

對於遲來的、將死的父愛,男孩毫無期待和觸動,只想等理帶著禮物回來看他。

不過他也不想總是呆在津島宅等著理,要是能跟理一起去橫濱就好了,只要和理在一起,感覺去哪都很有趣。

男人看著自己最小的兒子,全然不知對方心中的漠視,目光透露出些許欣慰。

他擡手摸了摸孩子略顯蒼白的臉頰,嘆道:“修治今年也十歲了吧,你……”

令人驚訝的,觸碰的一刻,有某種奇異的事情發生。

身體裏的疼痛感漸漸褪去,男人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異能力的中毒效果消失了。

氣氛一變。

在反應過來的瞬間,男人看向津島修治,眼睛突兀地亮起餓狼一樣的光,像是盜賊奪取寶藏,賭徒貪婪籌碼——

而不是父親看向兒子。

他抓住津島修治的胳膊。

……

從這天起,一如往常。

家主的身體恢覆健康,這是津島家的大喜事,沒人在意突然消失的小少爺。

原屬於津島修治的侍女和婆婆也被分派了新的去處。

侍女很開心,她被分配到更好的院子,這意味著拿到的錢也會變多,比跟著沒什麽存在感的小少爺強多了。

婆婆對管家大人有些畏懼,老人張開渾濁的眼睛,顫抖著伸出手:“大人,修治少爺他……”

她跟著津島修治七八年,幾乎是看著孩子長大,哪裏是說拋下就能拋下,更何況津島家規矩森嚴,小少爺年紀不大,在家主的院子裏,少爺他……

管家十分不耐地揮開婆婆的手,嫌棄地瞥了一眼,“任務已經定下了,做你們該做的事情去吧!以後修治少爺的事少過問,聽懂了嗎!”

他可忙著呢,哪有空耗在這兩個下人身上,說完就離開了。

“修治少爺……”婆婆有些失神地喃喃。

“裝什麽樣子!”侍女哼了一聲。

老太婆這副哭喪樣子,不是襯的她很不忠嗎?

侍女不滿地推搡,“死老太婆,我告訴你,可別壞了我的好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

從那天起,津島修治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被關在津島宅的地下牢房,大家族有這種陰私的地方一點也不意外,畢竟總有不幹不凈的人要處理。

男孩的手腕和腳踝都被鎖上鐵鏈,細嫩的皮膚被冰冷鋒銳的鐵環割出一圈圈的紅痕。

地面是冷的,鎖鏈是冷的,津島修治也是冷的。

這裏沒有光,偶爾會有食物和水,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被人遺忘的狀態。

只有父親會來看他。

為了他的「人間失格」。

長時間沒有得到慰藉的胃部隱隱作痛,疲憊和麻木讓津島修治無力思考,全黑的牢房沒有白天黑夜,時間在昏沈中流逝。

已經數不出是第幾天了。

今天又沒有水和食物,現在似乎連父親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意識昏昏沈沈,在黑暗的混沌中晃蕩了不知多久,瀕臨枯竭的身體重新得到水的滋潤。

咕咚、咕咚……

慢點…慢點喝……別嗆到了……

聽到有誰在和他說話。

醒一醒、醒一醒……

……是理的聲音。

津島修治從噩夢中蘇醒,第一眼看到了身邊的青年。

熟悉的黑發黑眼,熟悉的白色鬥篷。

霎時間激烈的委屈湧上心頭。

眼眶紅熱,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身體突然爆發出力氣,津島修治把自己狠狠地砸到理的懷裏,環住青年的腰身。

“你來找我了,你終於來找我了,你怎麽才來找我……”

失控的眼淚沾濕了理的衣服。

空無一物的黑暗裏,唯一支撐津島修治的信念就是理和他的約定。

理一定會回來找他。

津島修治沒有被拋棄。

理伸手擦過男孩的臉頰,滾燙的淚水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去,“抱歉,是我來晚了,我……”

“你帶我走吧。”

青年一怔。

津島修治擡起頭,直直地望著理的眼睛,抓住了青年的手,“你帶我走吧。”

帶他離開。

“我想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離開這汙濁腐臭,如泥潭一樣的牢籠。

理怔楞地看著男孩的眼神,鳶眸中只有堅定與決絕。

他忽地笑了。

理反握住小修治的手,“……好,我帶你離開。”

得到回應津島修治興奮地環住青年的肩膀,“你答應了我就不許反悔,我以後……!”

歡呼暢享著未來的男孩錯過了青年眼中閃過的淚光。

直到理帶著他離開地下室,津島修治才發現外面濃煙蔽日,院子裏竟然著火了!

火勢奇異的大,又隨著風不斷蔓延,整個津島家都在燃燒,熊熊的火焰不斷吞噬著可見的一切,肆無忌憚地平推橫掃,到處都是一片慌亂的景象。

炙熱的高溫扭曲空氣,隱隱感到灼痛,津島修治措不及防被煙嗆了一下,又往理的懷裏縮了縮,“這是……”

“據說是主母受到了不明刺激,在院子澆油點了一把火想要燒死家主,等發現時火勢已經失控了。”

津島修治不由得沈默。

他的母親……

理摸了摸孩子的頭,“別怕,你還有什麽想要帶走的東西嗎?”

“不,沒有了。”

津島修治突然想到自己的院子,“我的院子有婆婆和侍女,她們……”

理撫摸的動作一頓,“我來的時候看見過,你不在之後,她們都被送出津島家了,不要擔心。”

那兩個人……

為了保守津島修治異能力的秘密,他的父親幹脆地處理掉了男孩的侍女和婆婆。

他來的時候正巧看見被運出宅子的破敗的屍體。

但這些事情沒必要再讓津島修治知道。

津島修治緊緊地貼著理,聲音悶悶的:“這樣啊,那我們快走吧。”

……騙子。

他的父親對待親生兒子都稱得上心狠手辣,怎麽會善待他的仆從。

為了避開人群同時盡快離開,理準備帶著男孩往津島宅的後山走。

只要進了森林,想抓人都抓不到。

津島修治覺得理的行為模式有些奇怪,“不用超能力嗎?”

就像往常一樣。

“我今天回來的時候用過好幾次,精力消耗太大,沒事,不用超能力我也可以帶你出去。”

津島修治沒有再問,乖乖地聽從青年的安排。

風和火焰的燒焦氣味緊緊跟隨在身後,青年身上只有皂角的氣味。

男孩安心地靠著理。

只要離開,他們就會走向全新的未來。

一路順利地走到最後,但就在理帶著津島修治想要翻過院墻的一刻,高聳的金色屏障陡然出現攔住去路,詭異的反彈力道讓理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兩人直接被金墻狠狠彈開摔下!

“唔啊——!”

“咳、咳咳!”

一聲巨響,飛出的身體嘭地撞上身後的建築滾落在地,理猛地咳出好幾口血,被護得好好的津島修治從青年懷中掙紮起身,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大片的鮮紅。

“你、你怎麽了……?”

津島修治感到驚慌。

理是穿越者,是超能力者,他說過自己不會生病,不會受傷,好奇的津島修治還曾驗證過,怎麽會突然……?

津島修治慌張地在青年身上摸索,“是我撞到你了嗎,你有哪疼,你別嚇我……”

遠處的慘叫聲更加刺耳,整個津島家都亂套了。

突然出現的金色屏障圍住了整棟房子,不止困住了他和理,也困住了津島宅裏的其他人,所有人都無法離開,只能生生地承受火焰的灼燒與窒息的濃煙。

這方天地的火,是無法熄滅的火,無法逃離的火。

津島家成為人的烤爐。

火勢漸漸蔓延,點燃了兩人身後的房子,木質的房屋像柴火一樣燒了起來,火焰一路侵襲樹木和草地。

詭異的炙熱與高溫。

理看著津島修治,勉強撐起身推了推男孩,“修治……可以先離開嗎?看到了嗎,只要翻過那堵墻,就可以走出這裏,去到修治想要……”

津島修治根本不聽,一門心思地拉青年一起走,“我扶你起來,我們兩個一起走。”

“你先聽話,火馬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津島修治的情緒忽然激烈。

理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用從沒對男孩使用過的兇戾語氣呵道,“津島修治,我讓你離開!!!”

津島修治死死抓住青年的胳膊,“我就不!!”

“我可是超能力者,你先出去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你騙我,你到現在還想要騙我,你根本不是用不了超能力,是你的超能力消失不見了!”

理的神色一滯。

津島修治被煙嗆得不停流眼淚,“你回橫濱就是因為你的超能力不見了,你離開後根本沒打算回青森,你根本就不打算管我!”

理的情緒沈寂下來,眼中彌漫悲傷,“修治……”

津島修治什麽都知道。

理的超能力消失了,理也要消失了。

理是穿越者,他要去到別的世界了,他會在這個世界死去。

青年回橫濱的原因根本不是像他對小修治說的那樣,理只是想要離開津輕,離開津島修治,死到男孩看不見的地方去。

許諾的禮物也是假話,理無法再回到津輕。

這是善意的欺瞞。

對於津島修治來說,理是失約的人,失約總比死亡更能讓人接受。

但津島修治一個都接受不了。

天賦異稟的頭腦聰慧至極,雖然小小年紀,但很少有人可以欺騙他,除非他願意被欺騙。

熟悉的人總是難以做到完全隱瞞,津島修治想要死死扒住理,阻攔青年離開,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束縛不了對方。

於是津島修治裝作無知,放理離開。

不甘心。

不甘心,一點也不甘心,這怎麽能甘心?

不甘心到咬牙切齒,不甘心到心似乎被誰揪著扭痛,恨不得嘔出一口血。

所以他甘願承受風險。

所以他冒險為父親解毒。

所以他順從地被關進地下室。

津島修治早就知道自己覺醒了「人間失格」。

津島修治也知道理一定會來救他。

哪怕理死在他的面前,他也願意兩個人一起死。

理帶著他,去哪都好。

理的神色有些愧疚,“抱歉……”

這個平行世界承載力早就到達極限,停留的時間所剩無多,理馬上就要被驅逐,所以才選擇離開。

對於小修治來說,就是理離開了、死去了,但是對於他來說,自己只是去往下一個平行世界。

這是不對等的,自己不能毀了這個孩子的未來,小修治才剛剛對生活產生期盼,他應該活下去。

“……我再給修治變一個魔術吧。”

在津島修治燃燒的眼神中,青年的指尖冒出點點光亮,晶瑩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泡泡包裹住津島修治,緩緩浮起。

這是最後的一點點力量,“是修治喜歡的泡泡魔術哦。”

津島修治不敢置信地看著青年的動作。

漂浮的泡泡帶著男孩離去,男孩不停地掙紮,但是「人間失格」無法消除超能力,憤怒催化下津島修治的嗓音尖銳到破音。

“騙子、騙子、大騙子!!”

“理!!!!!”

“你敢騙我,我記你一輩子!!”

在某種意識的允許下,津島修治穿過了屏障穩穩地落到墻外,冷風吹過,男孩的身軀無力地滑下。

撕裂般痛苦的身體擠出微不可聞的聲響,“騙子……”

騙了他這麽多回,為什麽不騙到最後呢?

墻內,理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

青年擡手,遮住發燙的眼眶,“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

如果有下一次,他一定會帶著他一起離開。

離開這該死的命運與分離。

混亂,慘叫,哀嚎都被隔在墻內。

滿天火海。

大火摧垮了津島修治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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