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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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擁有多麽優秀的頭腦,人無法理解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但只要學習、溝通、獲得信息,人就可以不斷拓展認知的邊界。

雲間有理很擅長從繁雜的消息中獲取自己想要的內容,聯想、分析、判斷,大腦如機器般自發地運作,篩選可能有用的信息。

爆炸。

被發現的魏爾倫。

蘭堂的描述。

三人。

「荒霸吐」。

擂缽街,爆炸的最中央,被他錯過的,出現又消失——

只有中原中也,「荒霸吐」。

這是在聽完蘭堂講述的遇見「荒霸吐」之後,雲間有理就隱約意識到的事實。

理智告訴他,目標就在眼前,回家的鑰匙就在眼前,他應該去試探、去謀取。

但雲間有理始終怔怔地看著,熟悉的悸動再次浮現,恍惚間讓他頭暈目眩。

魏爾倫輕巧地取走了中原中也頭頂的帽子——藏有虹色異能金屬的帽子,可以輔助控制人工異能,是蘭堂送給魏爾倫的生日禮物。

魏爾倫打開了“門”的瞬間,中原中也感受到痛苦,身體似乎被撕裂,皮肉從內部一點點綻開,極致的痛,讓他釋放出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嚎叫。

魏爾倫的眼神平靜而憐惜,帶著冰冷的孤獨,“中也,看清了嗎,這才是我們的本質,我們是由2383行字符串編寫的方程式,束縛異能的非人存在。”

難以想象的,凝聚著火焰的黑色球體僅存在零點幾秒,無與倫比的力量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錯誤的筆跡,擦掉了周圍的一切。

“……弟弟,等著我。”

看了一眼旁邊的幾人,魏爾倫隨後消失了。

黑色的球體也消失了,但是以中原中也為中心,扭曲的重力瘋狂肆虐,空間破碎,是連細小的微塵都禁入的絕對領域,大地在重力的壓迫下不停顫抖。

中原中也同樣顫抖著。

亞當和太宰治最先反應,前者從一開始就警惕著魏爾倫的全部行動,在對方離開後立刻試圖靠近中原中也,但失敗了

那並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更可怕的,吞噬著一切的核心。

唯一不受影響的是太宰治。

「人間失格」發動,就像是在正常的畫面中插入一幀,視線內的異常停止了。

中原中也渾身浴血,從內心深處產生的疲憊讓他頭腦發暈、眼前冒星,意識逐漸模糊,赭發少年艱難地支撐起身體,搖晃著挺直脊背,看向停在遠處,沒有靠近的雲間有理。

他們隔著相望。

中原中也怔楞了兩秒,像是卡住的碟片,他看了幾眼就失去意識,倒下了。

……

醫療室裏,赭發少年安靜地沈睡。

傷勢很重,身體內部損傷和透支,精神也有影響。哪怕中原中也身體素質超群,再躺上一天,醒後還會有手腳無力、精神萎靡的癥狀。

雲間有理就坐在少年床邊。

隨著年齡的增長,少年的五官逐漸張開,眉眼幾近艷麗而富有攻擊性,精致的臉蛋有種張揚桀驁的美,加入黑手黨後穿著黑西裝,帶著銀飾黑帶choker,總有種不良的野性。

往日晴空般的藍眼睛如今緊緊閉著,眉頭擰在一起。

…怎麽總是皺眉?

雲間有理擡手揉開中原中也皺起的眉頭,赭發少年很熟悉他的氣息,安心地貼近,看起來睡得更舒服一點。

放下手,雲間有理很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魏爾倫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目前已知能操控或影響「荒霸吐」的人已經有四人了,持有者中原中也、研究者N、保爾·魏爾倫以及雲間有理。

雲間有理清楚N的手裏有指令,他會讓N帶著這個指令進入墳墓,餘下仍有威脅的人只有保爾·魏爾倫。他是如何打開“門”,也是靠體內的特異點嗎?

太匆忙了,是他沒有處理好一切。

他想讓中原中也避開魏爾倫這件事就存在問題,麻煩是躲不過的,早晚都要解決。

這或許就是“不好的事總是一起發生”。

雲間有理想著想著忍不住笑,看著中原中也的眼神頭透露純澈的溫柔笑意。

「荒霸吐」就是“鑰匙”。他和中原中也在一起八年…現在是九年了,居然從來都沒懷疑過,最後是被蘭堂點醒的。

燈下黑到這種程度,感覺都不像自己了。

——話說這東西該怎麽用?

「荒霸吐」的能力不是重力就是火焰,和穿越時空沒什麽關系。它在中原中也體內,是純粹的能量體,難不成也要設計讓中也去見N,用“溫柔森林的秘密”嗎?

還是算了吧。人在不同年齡段,想要擁有的東西是不同的。

六歲的雲間有理一無所有,當時告訴他找到鑰匙就能回家,他的目標就是回家。

十六歲的雲間有理已經擁有了很多,工作、同事、朋友、老師……家人。

雲間有理始終記得七歲的中原中也對他說,要成為真正的朋友,他的第一個朋友。

超帥氣,中原中也發出宣言,然後也做到了。陪他呆在擂缽街,兩個人一起過生日、互送禮物、一起長大,一起工作,一起買了房子。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他會珍惜現在擁有的。

雲間有理輕輕地起身離開。

太宰治正站在醫療室門口,少年倚著墻,鳶眸看向窗外的黃昏,落日的光半點無法映入他眼中。

“不打算說說嗎。”

雲間有理靠在太宰治旁邊,聲音輕到只能兩個人聽見。

“我不知道原因,但「七日的搖籃」的確對「荒霸吐」有‘食欲’。”

“要改變目標嗎?”

“……不。”

太宰治的身體微微顫抖,洩出淺淺的笑聲。

鳶色的眼中燃起惡意的光,他謔笑道:“哦,不改變目標……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真是深刻的情誼。”

話已至此,雲間有理不想接著談論,可惜他離開的步伐邁出一步,太宰治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你對魏爾倫使用過異能力。”

——太宰治,他總能輕易看穿人心,看穿你想要隱瞞的一切,然後揭露,就像孩子擺弄玩具。

雲間有理不為所動,好像對方只是詢問天氣適不適合自殺這種日常問題。

“我的身上已經有1.5層異能狀態,特異點不受我的控制。”

太宰治聞言大步輕跳著離開,他幾乎貼著雲間有理越過身位,黑色大衣擦過對方的手臂。

“這樣啊,我明白了,你這家夥還是當你的保姆去吧 。”

雲間有理長嘆一口氣,他就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瞞過太宰治。

那就讓這件事情成為同黨共有的秘密吧。

魏爾倫和蘭堂就是前車之鑒,他不該再動搖中也的人格。

……

中原中也在醫療室躺了一天,雲間有理來看他,發現人竟然不在。

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雲間有理慢悠悠地在醫療部晃了一圈,然後在樓梯間抓到了人。

樓梯間裏沒有燈和窗戶,只有一點火光在少年修長白皙的指間明明滅滅,隱約照亮了鈷藍色的眼睛。

……煙?

雲間有理一楞,隨後關上門。印象裏他從沒見過中原中也抽煙。

被突然的光晃了一下,中原中也同樣看到了雲間有理。

赭發少年的動作大到肉眼可見的慌張,像是被老師點名的課堂睡覺的學生,他匆忙地把煙扔到腳下,鞋尖撚滅了樓梯間最後的光亮。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黑暗裏。

“抽煙……是最近學會的嗎,如果是中也的話感覺還挺帥氣的。”

雲間有理摸索著伸出手,“還有嗎,給我來一支試試。”

中原中也的聲音是明顯的不讚同,“你不喜歡煙味,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偶爾一點,我會戒掉的。”

他猶豫了半晌,“你和太宰……”

“我們在執行秘密計劃呢。”

“哦,那好吧。”

從光到黑暗處,眼睛還沒有適應,雲間有理看不清中原中也的神情。

“等這次事情之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中也的。”

“這次事情?魏爾倫的事情嗎?!”

中原中也接話接得太急了。

他也意識到這句話透露出自己的焦躁,有些煩悶地吸氣,發出嘖的聲音。

懊惱讓思緒斷了一瞬,順手抽出一支煙,十分熟練地點燃,等看到火光亮起,中原中也才反應過來想要掐滅。

雲間有理攔住了中原中也。

“給我一支試試。”

雲間有理以前覺得這個對身體不好,所以從來沒有體驗過。

這次聽到雲間有理的話,中原中也幹脆地叼起已經點燃的煙,從口袋裏拿出一整盒,挑了一支遞給對方。

雲間有理不太熟練地學著中原中也的樣子對待煙,模樣有些笨拙。

中原中也沈沈地看著他,忽地笑了。

他又拿回對方手裏的煙,接著笑,然後手把手教雲間有理怎麽拿,再微微仰起頭,給雲間有理點煙。

貼近一瞬,火就燃了。

雲間有理看見鈷藍色的眼睛裏燃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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