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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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給森鷗外透題了。

雲間有理冷靜地思考,一點點覆盤從進門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回想森鷗外和他說過的每一個字,最後得出結論——

絕對是夏目漱石給森鷗外透題了。

思考只用了短短一瞬,他忍不住用微妙的目光打量森鷗外,“夏目先生居然沒放你在黑手黨裏自生自滅?”

與謝野晶子的事夏目漱石真忍了?

雲間有理確實認識夏目漱石。

「七日的搖籃」有許多特殊條件,例如它會對不同的人產生不同效果,再例如它是限定對人的異能力。

對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效果,雲間有理以前一直都沒發現這一點,直到遇到織田作之助。

「天衣無縫」也是預知類異能力,雲間有理很感興趣,於是悄悄對織田使用了「七日的搖籃」。

預測結果為:雲.雲.雲.雨.雲.雲.雲

「天衣無縫」沒有反應,預測結果也很普通,一切都很正常。為了避免第四天的工作出現問題,雲間有理就找借口讓織田陪他待在家裏。

但是當時間邁入第四天0點那一刻,令人措不及防的事情發生了。

當時雲間、中也和織田三人都沒睡,雲間和中也在客廳打游戲,織田在旁邊看他們打游戲,然後玩著玩著電視就炸了。

雲間和中也:??!

電視機瞬間炸碎,飛出的碎片直直沖向織田作之助,紅發青年敏捷地躲開,結果動作太大撞倒了茶幾上的飲料,水流了一地。

然後「天衣無縫」發動了,織田作之助看見爆炸裸露出的數條電線接觸液體導電後自己被電死的未來,果斷閃開的同時用衣服攔住水流。

結果「天衣無縫」再次發動,他看到了電線走火順著衣服火燒自己的未來,這次織田不得不拉著中也和雲間一起避開。

然後「天衣無縫」又發動了——!

這是令三個人都難以忘懷的24小時。

織田作之助就像是被死神重點關註的業務對象,他在24小時內遭遇大大小小超百次死亡危機,包括但不限於電視爆炸、電線走火、住宅起火、車輛爆炸、高中墜物、飛來橫禍……

各種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意外三人都經歷了一遍,雲間有理目瞪口呆,事後鄭重地向織田作之助道歉並交代了「七日的搖籃」。

雲間有理因此發現異能力對不同的人會有不同效果,小七也不知道原因,只能陪主人一起感嘆這破異能力真的全是BUG。

在這件事之前,雲間有理只有在六七歲的時候才頻繁使用異能力以求生存,他曾經對中原中也用過,赭發少年的反應沒這麽大,他就沒放在心上。

但在這件事之後,雲間有理就不再對陌生人或者不知情的人使用異能力。

萬一再出現一個“織田作之助”,那他不是平白無故害人性命了。

可惜,遇見森鷗外和夏目漱石是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

雲間有理真正接觸森鷗外是在他十一歲那年。

奔三的大齡單身男性帶著小女孩一起生活。一個黑發紫瞳,一個金發碧眼,看樣貌完全不像父女,以至於雲間有理最開始就覺得森鷗外不像好人是個變態,然後為了試探往他和愛麗絲身上扔了兩個「七日的搖籃」。

然後他就發現愛麗絲居然沒有反應!

雲間有理當即判斷出金發女孩有問題,之後借此詐出了森鷗外的異能力,結識了這位前軍醫、現黑醫。

見識短淺、第一次見到人形異能力、大開眼界的雲間有理因為森鷗外的異能力開了不得了的腦洞,日常去盯學生的小貓咪夏目漱石就遭殃了。

雲間有理:這個不行、這個不行、這個……我靠這個居然行!咦,看起來還有點眼熟,立刻捆了帶走!貓咪居然能變人了!

被假裝餵貓的少年接近然後慘被偷襲的夏目漱石:……

只能說都是孽緣。

時間回到現在。

夏目漱石是一位在政府裏很有能量的老先生。

同為“三刻構想”之一的武裝偵探社的福澤諭吉便宜行事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夏目漱石的特意關照。

在森鷗外和雲間有理達成合作之後,三年來夏目漱石都再沒插手兩人的行動,雲間有理還以為對方放棄了。

人老成精,依照夏目漱石的身份和資歷,肯定知道不少政府內部的秘密情報,他肯給森鷗外透題?

森鷗外現在可是港口Mafia首領!

雲間有理沈默片刻,“你問我這些是想說夏目先生?還是想說‘三刻構想’?還是說你當上港口Mafia首領就是為了橫濱?”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森先生,人心易變。”

人心易變,這就是雲間有理不看好“三刻構想”的原因。

這個構想依靠的並不是某種固定的、穩定的、輕易不會變化的有序,而是夏目漱石、福澤諭吉、森鷗外三人的意志。

在這套架構中,僅有這三人堅定地認為橫濱的秩序和穩定高於所有,並有為之犧牲一切的覺悟。

如果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了意外,無論是死亡還是意志的改變,所謂的“三刻構想”立刻就會崩塌。

例如港口Mafia,黑手黨的成員可沒有保護橫濱的意志,如果沒有森鷗外,大家為了利益做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是啊,雲間君,人心易變。”

起身的同時,森鷗外打開了落地窗。

漂亮的落地窗終於露出應有的美麗,時間正值黃昏,大片大片的晚霞映紅天際,霞光滿天。

橫濱混亂,卻也美麗繁華。

男人走到窗邊,凝望著下方車水馬龍的城市,“人心易變,所以才需要‘最優解’。”

“雲間君也有自己的目標,否則你不會堅持留在擂缽街,甚至暗中幫助擂缽街的孤兒。”

“而我——我需要凝聚更多的力量。”

雲間有理看著森鷗外,這一刻,黑發男人的眼中似乎凝聚出了光。

不同於黃昏與晚霞,那是黑夜的月光。

“我堅定自己不會改變,我永遠都愛這座城市勝過自己,我想維護她的穩定和有序,為此哪怕深陷泥沼也甘願。”

“我有野心,也同樣有保護橫濱的信念,而後者永遠高於前者——”

“這就是我不會改變的意志。”

森鷗外擁有比雲間有理更堅定且遠大的目標,甚至有勇氣說自己永不改變。

怎麽會有不改變的東西呢?說到底人不就是追逐改變的生物嗎?

少年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森鷗外看向安靜的雲間有理,神態深刻而堅定,“我相信福澤殿下的信念,但現實也如你所說,所以我必須要讓港口Mafia走得更高更遠。”

“夏目老師告訴我,那個姓織田的紅發青年手上有某樣東西可能會引來麻煩,而名叫中原中也的少年的身份有問題——「荒霸吐」確實存在,如有需要,港口Mafia可以庇護對方。”

森鷗外篤定道:“雲間君,我等著你帶織田君和中也君來見我。”

……

天已經黑了,雲間有理順路去便利店買了三人份的便當,拎著一大袋子食物走在回家的路上。

總感覺被教了一課。

「羊」的生活太安逸了,他們三個人加起來足以解決絕大多數麻煩,這種穩定的生活逐漸麻痹了雲間有理的警惕心。

森鷗外的意思很直白,他信任福澤諭吉,想在橫濱維持“三刻構想”,但如有意外,他也不介意讓港口Mafia控制整個橫濱。

只要能維持橫濱安定,哪怕是損傷港口黑手黨的利益的事都會去做——不如說他現在已經在做了。

人口、粉末、器官……就算真的很缺錢,港口黑手黨這一年來在相關方面也克制了很多。

但這不代表森鷗外的想法毫無問題,“最優解”可是連自身都能舍棄的理論。

穩定一座幾百萬人口生活的城市,這個目標對雲間有理來說太遙遠了。

跌宕起伏的生活非他所願,他這些年翻遍擂缽街,目標單純地想找到鑰匙。

織田作之助的夢想是寫小說,他不殺人,生存的信念來源於對尋常人生的憧憬和向往,所以他成為雲間有理的搭檔,偶爾去孤兒院照看孩子。

中原中也確實喜歡尋求刺激,不排斥煙酒和戰鬥,但他更在乎家人和同伴,更願意和大家一起平靜的生活。

中原中也的身份問題大概能猜到。

那個被炸掉的研究所不是什麽好東西,雲間有理以為中也的身份無外乎是當初軍方試驗的實驗體,但現在又和「荒霸吐」扯上了關系……

森鷗外說「荒霸吐」確實存在……但人間可能有神嗎?

中原中也不希望雲間有理和織田作之助調查「荒霸吐」,顯然是知道些什麽。

雲間有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如果雲間有理不管不顧地使用異能,那麽所有人的命運都會被他改變,通過劇透改生為死,避死而生都有可能。

如果真的有神,那像「七日的搖籃」這樣能夠劇透的命運bug絕對不應該存在。

個體的意志影響整個世界,毫無疑問已經涉及神的領域,而雲間有理是人,人怎麽可能擁有違抗神的設定改變命運的能力?

真把自己當主角嗎?

雲間有理邊想邊走,餘光一瞥,意外地看見一個赭色身影。

“……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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