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設不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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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設不崩
秦淮河上，風過微寒。
綾羅綢緞交織酒色之處，窗外紅葉飄零，窗內卻別有一番“熱鬧景象”。
此時此刻，知府老爺那不孝的兒子，正躺在金月舫的大紅地毯上，不省人事，殷紅流過全臉，看著著實是慘極了。
圍成一圈的人群交頭接耳，不知道這人到底死了沒。
而唯一呆楞在原地的，是拿著帶血花瓶、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浪蕩子。
這舞面倒是爭到了，就是恐怕他爹的烏紗帽不保。
好在還沒等行兇的浪蕩子哭出聲來，地上花裏胡哨的那位，就晃晃悠悠坐了起來。
只見他扶額瞇起眼睛，似是頭疼得厲害。
“李……李蔚霖，你又活了？”
視野範圍內，所有人都像看鬼一樣，註視著這個被稱作李蔚霖的人。
而他，比這些人也不遑多讓。
試問一個現代人遭遇車禍，醒來看見一身血和周圍身穿古裝的人，他會說什麽？
當然是……
“啊——有鬼啊！”
李蔚霖倏地起身，幾乎陰暗爬行般，驚恐萬狀的大喊。
“啊——詐屍啊！”
與此同時，不知哪位圍觀群眾吼出聲來，眾人頃刻間亂作一團。
“有光就行，找到光就行，”他不顧四處逃竄的人群，只是低聲默念著，似是某種自欺欺人的安慰。
在陰曹地府裏找到光就能回現世，網上都這麽說的。
李蔚霖想。
整條街相當熱鬧，只是每個人都用驚懼的目光註視著這處，就好像他才是鬼。
鬧劇持續了一刻鐘，直到不遠處那位英俊不凡的男子驟然出現，人群才又平靜下來。
那人美得很客觀，但能被此刻的李蔚霖註意到，主要還是因為他頭上正頂著個巨大的、金色的……
感嘆號。
李蔚霖：？什麽玩意兒？
男子突兀的在夜晚，閃著太陽般的光芒，如今走來時，似乎也看到了他。
那顆金色的腦袋瓜先是一楞，隨即了然輕笑，楞是在暗淡的傍晚，笑出了佛光普度般的強大。
“這不是梅州知府李君安之子，李蔚霖嗎？”
忽略了大段的定語，更忽略了對方莫名其妙的嘲諷語氣，李蔚霖還是沒明白這金色感嘆號，究竟是不是來押他投胎去的地府編制。
距離越近，金色就越淡，直到一步之遙，嘆號終於消失不見。
而原先的位置，竟然憑空出現了一行滾動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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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主題游戲裏的NPC嗎？什麽時候亮血條？”李蔚霖超小聲嘀咕道，“是不是通關才能投個好胎？”
失去了金光腦袋的滾動字幕君站在原地疑惑萬分，註視了他半晌才終於開口冷笑道：“沒想到幾年不見，你不僅流連舞女教舫，還愈發瘋癲。”
“教舫？”李蔚霖想到剛醒時，視野範圍內的幾位身著水袖長裙的女子，大概猜出這所謂的“教舫”恐怕算不上什麽正經地方，“那你不也在這兒嗎？還好意思說我。”
他一邊反唇相譏，一邊順手撓了撓發癢的發梢。
炸雷般的劇痛使得他忽而噤聲，又在半秒後因為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而失聲尖叫。
鋪天蓋地的暈眩感襲來，他無助的看著面前之人，而後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
緩緩倒在感嘆號的懷裏。
……
李蔚霖再次醒來時，奇跡般的，他的頭竟然不痛了。
【系統使用金瘡藥，金瘡藥-1。系統提示：金瘡藥庫存不足，僅剩2瓶，還請酌情使用。】
眼前彈幕般飄過一行黑字，看得他滿頭黑線。
“什麽鬼……？”
邊嘀咕著，他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滿眼皆是古香古色，仿佛身處古偶劇當中。
難道我穿越了？李蔚霖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你最好不要動，大夫很快就到。”
一個低沈的聲音傳來，他循聲望去，只見那位面容俊朗的“感嘆號”先生，此刻正坐在不遠處面色沈靜的註視著自己。
李蔚霖試探的問：“這是哪裏？”
“客棧。”對方的回答言簡意賅且冷淡。
“你救的我？”
感覺到感嘆號似乎不打算回答，他聳聳肩，心想反正答案顯而易見。
“多年未見，你真是比當年還要荒謬。”
李蔚霖沒爭辯，反正感嘆號說的是原身，與自己無關。
你抓魯迅，跟我周作人有什麽關系？
從在教舫被人開瓢，到被感嘆號嘲諷，一個出身官宦人家的紈絝子弟形象躍然呈現在腦海。
而且這原身竟然和自己同名，簡直猿糞。
正當他努力消化這一切的時候，感嘆號突然起身，只見那人從袖口掏出了一塊精致的白色繡花手帕，走到水盆邊浸濕後，攥幹水，朝自己走來。
“給。”
李蔚霖怔然望著對方，嘴角扯起一個不怎麽走心的笑。
“多謝。”真是傲嬌。
話音未落，當指尖觸碰到手帕的那一刻，他的耳畔竟驟然響起清脆的叮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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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連串的黑字閃過，腦子竟被動輸入了一大堆知識，好像往魚缸倒水一般，不難受，反倒很舒服，用流行的話講就是“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緙絲手帕，產地梅州。本品以蘇錦做底，麒麟圖案為孔雀金線繡制，做工考究，屬皇家貢品。”
李蔚霖不僅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而且還動彈不得，他覺得自己就像某貓精靈，智能語音AI，你值得擁有。
感嘆號很驚訝：“你倒是很了解。”
“只是……這塊手帕看似精良，實際孔雀金線裏摻了棉線，應該算不上什麽特級品，就算是貢品，也是供品級不高的皇親使用的。”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感嘆號又走近了些，他陰著一張臉，面色不善。
其實這時李蔚霖的嘴已經恢覆自由，這些話是故意講的。
他緩慢地擦著臉上的血：“不告訴你。”
眼前的感嘆號倏地蹙起了眉。
砰！
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一個約莫十六七的少年倏地闖了進來。
“四殿下！大夫請來了！”
後面還跟了一位提著大木箱的老者，聽到少年的稱謂，老者神色陡然一凜。
四殿下？！李蔚霖頓時驚呆了。
被稱為“四殿下”的感嘆號面色愈發的不悅。
“說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要這樣稱呼我。”
“抱歉四……啊不，抱歉四爺。”少年滿臉歉意，“李公子怎麽樣了？”
“無事。”感嘆號回答。
“有事有事，我頭暈得厲害。”
看到感嘆號扭過頭挑眉看著自己，李蔚霖回以坦然的目光。
“大夫已到，我仁至義盡，就此告辭。”
說完，感嘆號竟然擡腿就走。
“誒誒誒！”
那人走得太快，眨眼功夫就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少年立刻追了出去，陡然間，屋裏就剩一老一少，面面相覷，大夫戰戰兢兢的，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很是有趣。
好不容易抓到個“本地人”，趁著大夫診治的時機，李蔚霖試探的問了好多有關四殿下的問題。
這個國家能被稱為“四殿下”的唯有一人，是當今皇帝的第四個兒子，名叫蕭隱，連年在外征戰，在一眾皇子中存在感不強。
聽到這些，李蔚霖的指尖摩挲著手帕，聯想到孔雀羽摻棉線的事情，心中突然湧起一絲古怪。
堂堂四皇子，就算存在感不強，也不可能用這種下等貢品啊？
思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感嘆號不受寵，亦或者此事另有蹊蹺。
呆楞楞的望著沾染著血跡的手帕，那上面用孔雀金線繡制的麒麟圖案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眼睛，更是在燭火的映襯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誒等一下……這個光，怎麽是箭頭形狀的？
【叮鈴】
又來？李蔚霖翻了個白眼。
【系統通知：任務成功接取：尋找孔雀羽衣。】
黑字飄過，緊接著，麒麟眼睛上的箭頭突然瘋狂旋轉起來，漸漸的，速度變慢，最終直直指向門外。
“……”
雖然還是懵懂，但他想，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不如看看這系統究竟是個什麽鬼。
擦幹凈手，又抹了把臉，在大夫驚訝的表情中跳下床，路過鏡子時，他還瞄了一眼自己。
霍，哪裏來的俊秀公子？頂著這張臉，他還是願意在這裏多呆兩天的。
“餵！李公子！”大夫急得大喊。
他邊跑邊朝身後揮手：“我沒事，您請回吧！”
出了房間，沿著走廊往樓下走，麒麟眼睛上的箭頭不停變化，指南針般，實時為他指引著方向。
客棧熱鬧非凡，身為梅州知府之子，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甚至試圖攀談，可他眼睛裏只剩箭頭，在禮貌回應後，他就立刻像風一般的跑掉了。
沒跑太遠，箭頭突然靜止不動了，李蔚霖搖晃了兩下手帕，確認系統指示沒有壞掉後才緩緩擡起頭——
然後就楞住了。
“李公子身體剛好就趕回教舫，如此執著，倒是令人欽佩。”
倏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蔚霖愕然回頭，就見四殿下蕭隱正站在不遠處，半笑不笑的望著自己。
他撇撇嘴，尷尬一笑：“啊，是啊，人設不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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