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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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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

飛機在灰藍色天空劃過一道弧線,平穩降落在機場,路時聿順著人流走下飛機,走向機場外一輛黑色汽車。

打開車門坐上車,他按下按鍵給手機開機,屏幕上是蕭景珩的消息,[等著。]

簡單兩個字,毫無疑問,其中怒意滔天。

他沒回覆這條消息,也沒怎麽聽進去耳邊人的匯報。

事情到這,就算跟第一次那場漏洞百出的綁架一樣,完全失敗,也不會影響結果。

危險本身就足夠激起主角官配的怒意,下一步,當然是除去他這個危險源。

車駛進一片高檔別墅區,繞了幾圈在停車場停下穩,路時聿推門下車,徑直朝6號別墅走去。

跟第一次不同,這次似乎沒出意外,好好等在樓下的人遞給他一把鑰匙。

蕭景珩還沒來,看來言知昀也沒這麽重要。

接過鑰匙,冰涼觸感自手心擴散,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多半有病。

他踏著旋梯上樓,在頂樓停下,把鑰匙插進鎖芯,旋動把手。

門緩緩推開,露出地上的深棕色地板,路時聿手上加重力道一堆,門哐當一下被完全推開。

蓄起的氣勢沒維持兩秒,胳膊上傳來急且重的力道,他被扯進門內,後背懟在墻上,又是哐當一聲,門重新關上。

後背被撞得疼了一下,後腦卻落到一只柔軟的手掌中,他的視線被盡數擋住,只能看那雙幽深如譚的眸子,一眼可見怒意,其餘的暗潮他沒看清楚。

計劃為什麽又一次失敗、樓下的人和去接他的人是否早就出賣他,已經都不重要。

到這,他徹底認清一個現實,跟主角搭邊的計劃,永遠不會成功。

但無所謂,他開口打破凝住的氣氛,“廢話就不說了,這不會是最後一次。隔壁兩間你應該都看過了,以後只會比這更殘忍、更惡心。”

“不僅對言知昀,還有你......”他的話被打斷,順其自然地彎起眼聽蕭景珩的回應。

“所以,我應該殺了你,永絕後患?”蕭景珩話聲沈沈,路時聿手裏塞進一個遙控器,拇指被放在在正中的按鈕上。

蕭景珩的話還在繼續,“我覺得有道理,按下去,引爆整棟別墅,我跟你去死。”

路時聿指間一顫,竭力穩住心神,才不至於狼狽地移開拇指,“要跟我同歸於盡啊?沒這個必要。”

“那就再等等,兩扇房門我都沒打開,你選一道,”蕭景珩退後半步,目光落在路時聿脖子上露出的繃帶上,又氣又心疼,語氣裏裏帶上點威脅,跟後半句話內容很不相符,“遙控器你拿著,想按就按。”

路時聿下意識喘了口氣,房間暖氣很足,他伸手脫下大衣扔在沙發上,“自己動手太殘忍,看在我配合你在劇組待這麽久的份上,你來。”

“話說回來,我也沒想到蕭總這麽信任我,否則我也不會有機會動手。知道我原本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嗎?在這間別墅把人馴服以後,一紙死亡證明,言知昀這個人、這個身份會徹底消失,跟我去國外,永遠在一起。”

一番即興表演後,路時聿把遙控器扔在桌子上,等著下文。

那些話到蕭景珩耳中,化為簡單的一句:路時聿現在一心求死,脖子上那塊槍傷就是十足十的佐證,路時聿能坐在他面前已經是萬幸。

路時聿說得不完全對,分開的第二天,他的信任就已經告罄,最終還是找人調查路時聿的情況。

剛開始得到的消息是一切如常,但正常過頭了,他後來費了很多周折,終於得知真相——路時聿被綁到郊外,身中槍傷,姜隋動的手。

好在那槍打偏了,子彈擦過脖頸,沒有生命危險。

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那一槍是路時聿自己開的。

按照路時聿的縝密謹慎,最重要的是對“夏夏的狗”的安全的重視程度,不會貿然前去,姜隋不會有開槍的機會。

除非路時聿自己願意。

“要救的人都救下了,你在這個世界沒什麽留戀的人嗎?”蕭景珩忍無可忍,但依舊沒底氣說出後半句“比如我”。

“看來蕭總也沒這麽信任我,”路時聿了然蕭景珩還是找人查他,生怕蕭景珩接下來的話會動搖他的決心,“不過可惜,姜隋那槍打偏了。”

他已經徹底猜不透蕭景珩下句要說什麽,再度生硬地轉移話題,撈起桌子上那個遙控器,“想先開哪扇門?”

打偏的原因無從得知,也就不能排除路時聿自己主動移開這個可能,蕭景珩心裏的希望又加上一分,走上前去,轉動把手。

門後空蕩蕩的,地上垂著幾條銀鏈,搭在地毯上,路時聿暗自下結論,別管言知昀人在哪,該有的布置都有,跟第一次一樣。

正應了那句話,差生文具多。

門在身後關上,路時聿側過頭去,看著蕭景珩熟練地打開抽屜,拿出一疊資料。

顯然,他又被蕭景珩騙了。

“這又是為什麽?”他索性直接開口問。

“劇情總結的人設不太準確,”蕭景珩把那疊文件塞到路時聿手上,把路時聿的怔楞收入眼底,繼續這場倉促的豪賭,“我不會讓你死,大不了把你鎖在這兒,不吃飯就打營養液、不睡覺就打鎮定劑,咬腕自殺和咬舌自盡更不用想。”

“所以,考慮考慮留下來吧。”

路時聿頓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梁往上爬,中途又染上些怒意,一直以來極力否定的猜想得到證實,蕭景珩一直在耍他。

“先別生氣,看看這個,特意打印出來的,”蕭景珩看穿他的情緒:路時聿上輩子就是這樣,表面上溫和有禮、從不動氣,骨子裏多少沾點暴躁,睚眥必報,“需要念給你聽?”

路時聿接過那沓資料,大致翻看幾頁,是姜隋這麽些年各種勾當的證據,加上這次故意殺人未遂,至少也是無期。

“姜隋不會活著出來,不過我這次又晚了一步。”

又?路時聿擡眼看向他,拇指摩挲過那枚按鈕,“還有什麽一起說了吧,反正都要死了。”

暗示失敗,蕭景珩進一步挑明,“我知道你想死在我手上,可我想把你留下。”

“這麽說來,蕭總、準確來說是覺醒意識的蕭景珩,真對我有意思麽?”路時聿心裏薄怒未消,隨便挑一個問題,“什麽時候覺醒的?”

蕭景珩如實回答,“第一次見你之前覺醒意識,也確實對你有意思。”

他說的是實話,當時他雖然腦殘,可眼光和眼神都很好。

“演技挺好,”路時聿冷聲誇獎一句,怒意更上一層,這意味著,過去六個多月的掙紮、各種作死走劇情,在蕭景珩眼裏都是一場戲,他是臺上的小醜,“這個遙控器是真的麽?”

“是,”蕭景珩走上前去,抽出最下面幾張文件,準備遞出去。

趁蕭景珩停頓的空檔,路時聿接著扳回一城,小醜不能只有他一個,“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流遠那晚我之所以會幫你,後面又陪你玩什麽潛規則,還有個原因,你很像一個人。不過我也沒算騙你,早就說過,我不會負責。”

“但我倒是能陪你去死。”

像一個人?蕭景珩大腦快速運轉,瞥見路時聿放在按鈕上的大拇指時,突然有了頭緒,跨步上去搶下那個遙控器,把路時聿死死按在地上的圓毯上。

只要有同生的可能,當然不能選擇共死。

“現在怕了?”路時聿輕嗤一聲,他也沒打算真按下去。

“很怕,怕你又會消失,再弄一身傷回來,更怕你不會再回來。”蕭景珩說得情真意切,手上卻一點不含糊,不顧路時聿的掙紮,接連“哢嗒”幾聲響。

那兩只白皙的腕子上分別被系上一圈銀鏈,鏈上泛起的冷光投射到皮膚上,添上幾分冷清,卻有種淫/靡惑人的意味。

蕭景珩把遙控器鎖進抽屜,手裏拿著之前抽出的幾張材料,沒頭沒尾地開口:

“我還是不夠了解你,兩輩子加起來也只能知道你一直活得煎熬,至今弄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有這麽強烈的死意,甚至不願意多給我一點時間。”

接著,他挑重點念出上輩子查到的真相,聲音平穩,可直到結束都不敢看向路時聿那雙眼。

“我每次都趕不及,趕不上護著你,眼睜睜看著你痛苦而無能為力。換個世界之後還是這樣,唯一的長進可能就是趕上對你一見鐘情。”

“可又拖到郵輪墜海之後才想起你,想起關於你的一切。”

“知道真相之後又瞻前顧後,妄圖讓你為我留下來。”

“我都已經這麽失敗了,還要當自己的替身,你就當讓讓我,這次別拒絕我。”

“當時撿了我,總要對我負責。”

路時聿大腦已經宕機,怒意霎時煙消雲散,別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加載,一顆心混亂得仿佛空無一物。

他急需尋找支撐,緊緊攥住搭在掌心的鏈條,還是覺得沒有實感,直到手被掰開,帶著溫度的三根手指完全取代鏈條,他終於動了下唇,“現在被鎖在這兒的是我。”

他也終於意識到一件事——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關於撿來那人的記憶十分割裂怪異:他能清楚地記得那人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神態,卻從來沒去想過那個人的眉眼外形、甚至名字。

腦海中所有“劇情”一時間全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的劇情線,只描述過去,不約束將來。

[本劇情線唯一宗旨:讓路時聿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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