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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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三
從酒樓離開時，夜幕已臨，覆古路燈順著長街延出，照出一片摩登晚景，看不到盡頭。
“有興趣可以逛逛，雁江路算是南陵最繁華的地段，晚上尤其有上世紀的感覺，”沈伽伸手指了幾處，補上一句 “北街有我們的取景地。”
蕭景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差沒把興趣寫在臉上，他從沒跟路時聿一起閑逛過，更別說在這種華燈滿街的美好光景中悠然漫步。
“沒什麽興趣，”一晚上變故頻出，路時聿幾乎打破對自己奉為規則的“劇情線”的信任，接受既定事實之後，只剩倦意。
至於所謂的美夢，反正也跑不了，改天再續上也不遲，他又留下一句，“逛街這種事，還是別跟加班聯系起來，”朝停在面前的車走去。
“挺有覺悟，”沈伽抽出根煙，點著後叼在嘴裏，“那我自個兒逛逛，煙癮犯了。”
“我還沒好好逛過南街，去溜達溜達，順便找找靈感，沒辦法，被工作pua久了，做不到小路那麽清醒，”陳笙玩笑一句，後半句點誰誰知道，“景珩就別逛了，劇本你是看過的，提前培養感情。”
“回見，”蕭景珩沒解釋，伸手打開車門。
身旁坐下道熟悉的身影，路時聿沒分出半分目光，對著剛接通的電話涼聲開口，“特意打電話來解釋？”
顯而易見，電話那頭是白星年，蕭景珩眉間條件反射性地堆出幾分不屑，還是那句話，白星年一點擔當都沒，被他稍微威脅幾句，就把路時聿賣個幹凈。
“我是被逼的，你可能不知道，蕭景珩比姜隋還瘋，突然找上來把白家幾只核心股的報告扔在我面前，這還不夠，還他媽的當著我的面詳細說了怎麽做空其中一支，我就算再不管我們白家公司的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白家破產啊，你知道的，老頭年紀大了......”
“你也知道的，姜隋那條瘋狗都被他逼回姜家去了，姜家直接隔天登報說姜隋不是姜家親生的，現在發展意見不合，斷絕關系。”
“這種手段，誰知道他會不會把我踢出白家族譜啊……！”
電話那頭白星年泫然欲泣，路時聿分給蕭景珩幾分目光，瘋狗這兩個字，用來形容蕭景珩比較合適，“所以你就把我賣了？”
“也...不算賣吧，”白星年起初只是硬著頭皮開口，後來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實話說吧，言知昀不適合你，不是兄弟打擊你，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不如考慮考慮換個目標，怎麽說來著，柳暗花明又一村！”
路時聿已經摘去對白星年“值得信任”的濾鏡，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這個世界裏也就言知昀的人設可信，人是真的努力上進。
但白星年“背叛”他的根本和直接原因，都是他身邊的蕭景珩。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哎哎，掛啊，我是真覺得你應該換個思路......”路時聿話音一轉，覺得口舌之快至少也能讓人快樂，只要能侮辱蕭景珩對主角純潔的愛情，“也不是沒道理，就先湊個三角關系。”
“三角關系？”
話既然已經起頭，半路放棄只會更丟氣勢，路時聿收起手機坦然接上，“你的想法不錯，我現在覺得先潛了你，再去追言知昀，好像更有意思。”
他沒這個興趣，但氣勢要有。
“那要先接個吻嗎？路老師，”蕭景珩湊近幾分，作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別的我也配合。”
“今天沒心情，累，”路時聿不著痕跡地錯開幾寸，替身服務不該有這一項。
撿來的那個人在他面前自始至終也就是個小孩，他十分確定，自己沒禽獸到會對撿來的小孩有別的想法。
更何況那人全身上下嘴最硬，從不會好好跟他說話，卻能為被潑上滿身臟水的他四處奔波，最終為他去死。
對這樣一個人，他應該是感激、欽佩以及愧疚。
那麽，對蕭景珩這個在“擬態”近乎完美的替身，他更不會有別的想法。
可是，為什麽會有心跳加速的錯覺？他十分後悔為了省去麻煩沒去做個檢查。
畢竟他對這具身體了解很少，比如，不知道他會芒果過敏，也就有可能不知道別的隱疾。
“累就歇著，不過今天給你機會了，”蕭景珩沒戳穿身旁人的閃躲，退回原處，鼻尖還留著極淡的小蒼蘭清香，“作為交換，第一場戲就輪到路老師配合我了。”
車內安靜下來，一路無話，路時聿竟然覺得蕭景珩的邏輯有點道理，看來今晚不適合再交流，會輸得很慘。
他轉頭看向窗外，在不時閃過的斑斕光影中放空思緒。
那道不時被車窗外燈光暈亮的身影在側，明擺著拒絕再理他，那點本該早已消失的心虛又被勾出些許，蕭景珩理智尚存，還記得張弛有度的道理，不能逼得太緊。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二人從兩側下車，並肩乘電梯上樓，暖黃燈光把影子拉長在走廊上，隔著條半米寬的光亮地帶。
兩人的房間只隔著一堵墻，眼看著路時聿已經掏出房卡開門，蕭景珩最終走上前去，了卻一個願望，在那圈著顆琉璃的眼尾啄了下，力道極其暧昧，像是輕浮挑逗，又像是深沈一吻。
“晚安。”
距離再次拉進，蕭景珩竭力勾出幾分涼薄笑意，“戲裏我會愛上你，公平起見，路老師也要愛我啊。”
這番鼓起勇氣、冒著風險吐露的真情剖白到底過於隱晦，最終得到“嘭”的一聲回應，他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卻覺得希望又增加幾分。
一門之隔，路時聿背身靠在門上，直到門外腳步聲起，又漸漸遠去，最後再也聽不到，才脫下外套，走向浴室。
自刀重開的話，蕭景珩大概率就不會再這麽亂崩人設。
那他就可以牢牢攥緊順利死在蕭景珩手上的希望。
卻也是，再無一點關於活著的樂趣。
*沈伽的導演風格甚至不能用不拘小節來形容，當天晚上就發來第一階段的劇本，附上一句明天下午試拍。
裴簡住得也很近，在路時聿身旁滔滔不絕，“沈導不愧是沈導，前幾場就這麽...精彩。”
短短一天之內，他接受的信息量十分龐大——
第一，蕭景珩跟他家藝人關系覆雜；第二，沈伽導演居然要用他家藝人當主角；第三、主角的人設非常風流，跟男二很多激情戲，第四，男二由蕭景珩飾演！
他一度覺得是自己已經到產生幻覺的地步了，來回翻了幾遍劇本、通告和群聊消息，才接受這個現實。
無論如何，這是個很好很好的機會，沈伽可是國際名導，拿獎無數，產出量不算多，但只要參加電影節，從不會空手而歸。
他選演員的方式也是出了名的刁鉆，讓人琢磨不透，屬於想帶資進組都進不去那種。
“路哥，這麽大的機遇面前，個人情緒就先放一放吧，比起公關文案，我更想準備獲獎感言啊！”
路時聿又翻開一頁劇本，劇本應該是按照時間線給出的，他正看到主角林懷熙跟男二孟聞遠的第一場對戲，只看到一半就停下，端起桌上的茶作為放下劇本的理由。
他一時不知道該誇這個劇本體貼到要精準送他一個美夢，還是要怪這個劇本殺人誅心。
“路哥，怎麽樣？”裴簡隱約察覺到情況不對，以為是他剛才給路時聿上的壓力太大了，開口寬慰，“實在不行，請個表演老師也行，好多演員都這麽幹過，好像有點用。”
“試拍完再說，”路時聿重新拾起劇本，冷靜片刻後，覺得自己可能敏感過頭，劇情走向完全不一樣。
感覺這東西虛無縹緲，大多時候不能當真。
下午兩點，路時聿準時到達第一景所在地，一棟老式辦公洋樓，中西結合，典型的上世紀風格。
樓梯被踩的噠噠作響，沿著紅木旋梯往上，走進二樓樓梯口，一個助理迎上來帶路，“路老師，沈導在隔壁盯著幾個配角試戲，讓你先到辦公室熟悉一下場景，最好過一下劇情。”
“啊？邊拍邊定演員嗎？”饒是已經對沈伽的種種奇怪的拍攝方式有所了解，裴簡還是吃了一驚，但沈伽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對的，哈哈哈，沈導說開機的吉利日子不容易找，先找幾個主要演員開機，剩下的再說。”
“......是還挺有道理的。”裴簡跟著哈哈幾聲，大概真正搞藝術的都這樣吧。
辦公室布置得十分細致，從一張古銅色辦公桌上的電話座機、墜著繁覆蕾絲的月白窗簾，到書桌後木質書架上的各種實務書籍，都很有時代特點。
不用說，還原度高到這個地步，離不開美術和道具師的心血，沈伽有些方面隨意得讓人發指，該較真的地方卻毫不含糊。
身處這麽一間辦公室，路時聿摸魚的念頭都要淡去幾分，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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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趣可以逛逛，雁江路算是南陵最繁華的地段，晚上尤其有上世紀的感覺，”沈伽伸手指了幾處，補上一句 “北街有我們的取景地。”
蕭景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差沒把興趣寫在臉上，他從沒跟路時聿一起閑逛過，更別說在這種華燈滿街的美好光景中悠然漫步。
“沒什麽興趣，”一晚上變故頻出，路時聿幾乎打破對自己奉為規則的“劇情線”的信任，接受既定事實之後，只剩倦意。
至於所謂的美夢，反正也跑不了，改天再續上也不遲，他又留下一句，“逛街這種事，還是別跟加班聯系起來，”朝停在面前的車走去。
“挺有覺悟，”沈伽抽出根煙，點著後叼在嘴裏，“那我自個兒逛逛，煙癮犯了。”
“我還沒好好逛過南街，去溜達溜達，順便找找靈感，沒辦法，被工作pua久了，做不到小路那麽清醒，”陳笙玩笑一句，後半句點誰誰知道，“景珩就別逛了，劇本你是看過的，提前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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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坐下道熟悉的身影，路時聿沒分出半分目光，對著剛接通的電話涼聲開口，“特意打電話來解釋？”
顯而易見，電話那頭是白星年，蕭景珩眉間條件反射性地堆出幾分不屑，還是那句話，白星年一點擔當都沒，被他稍微威脅幾句，就把路時聿賣個幹凈。
“我是被逼的，你可能不知道，蕭景珩比姜隋還瘋，突然找上來把白家幾只核心股的報告扔在我面前，這還不夠，還他媽的當著我的面詳細說了怎麽做空其中一支，我就算再不管我們白家公司的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白家破產啊，你知道的，老頭年紀大了......”
“你也知道的，姜隋那條瘋狗都被他逼回姜家去了，姜家直接隔天登報說姜隋不是姜家親生的，現在發展意見不合，斷絕關系。”
“這種手段，誰知道他會不會把我踢出白家族譜啊……！”
電話那頭白星年泫然欲泣，路時聿分給蕭景珩幾分目光，瘋狗這兩個字，用來形容蕭景珩比較合適，“所以你就把我賣了？”
“也...不算賣吧，”白星年起初只是硬著頭皮開口，後來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實話說吧，言知昀不適合你，不是兄弟打擊你，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不如考慮考慮換個目標，怎麽說來著，柳暗花明又一村！”
路時聿已經摘去對白星年“值得信任”的濾鏡，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這個世界裏也就言知昀的人設可信，人是真的努力上進。
但白星年“背叛”他的根本和直接原因，都是他身邊的蕭景珩。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哎哎，掛啊，我是真覺得你應該換個思路......”路時聿話音一轉，覺得口舌之快至少也能讓人快樂，只要能侮辱蕭景珩對主角純潔的愛情，“也不是沒道理，就先湊個三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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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既然已經起頭，半路放棄只會更丟氣勢，路時聿收起手機坦然接上，“你的想法不錯，我現在覺得先潛了你，再去追言知昀，好像更有意思。”
他沒這個興趣，但氣勢要有。
“那要先接個吻嗎？路老師，”蕭景珩湊近幾分，作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別的我也配合。”
“今天沒心情，累，”路時聿不著痕跡地錯開幾寸，替身服務不該有這一項。
撿來的那個人在他面前自始至終也就是個小孩，他十分確定，自己沒禽獸到會對撿來的小孩有別的想法。
更何況那人全身上下嘴最硬，從不會好好跟他說話，卻能為被潑上滿身臟水的他四處奔波，最終為他去死。
對這樣一個人，他應該是感激、欽佩以及愧疚。
那麽，對蕭景珩這個在“擬態”近乎完美的替身，他更不會有別的想法。
可是，為什麽會有心跳加速的錯覺？他十分後悔為了省去麻煩沒去做個檢查。
畢竟他對這具身體了解很少，比如，不知道他會芒果過敏，也就有可能不知道別的隱疾。
“累就歇著，不過今天給你機會了，”蕭景珩沒戳穿身旁人的閃躲，退回原處，鼻尖還留著極淡的小蒼蘭清香，“作為交換，第一場戲就輪到路老師配合我了。”
車內安靜下來，一路無話，路時聿竟然覺得蕭景珩的邏輯有點道理，看來今晚不適合再交流，會輸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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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房間只隔著一堵墻，眼看著路時聿已經掏出房卡開門，蕭景珩最終走上前去，了卻一個願望，在那圈著顆琉璃的眼尾啄了下，力道極其暧昧，像是輕浮挑逗，又像是深沈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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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鼓起勇氣、冒著風險吐露的真情剖白到底過於隱晦，最終得到“嘭”的一聲回應，他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卻覺得希望又增加幾分。
一門之隔，路時聿背身靠在門上，直到門外腳步聲起，又漸漸遠去，最後再也聽不到，才脫下外套，走向浴室。
自刀重開的話，蕭景珩大概率就不會再這麽亂崩人設。
那他就可以牢牢攥緊順利死在蕭景珩手上的希望。
卻也是，再無一點關於活著的樂趣。
*沈伽的導演風格甚至不能用不拘小節來形容，當天晚上就發來第一階段的劇本，附上一句明天下午試拍。
裴簡住得也很近，在路時聿身旁滔滔不絕，“沈導不愧是沈導，前幾場就這麽...精彩。”
短短一天之內，他接受的信息量十分龐大——
第一，蕭景珩跟他家藝人關系覆雜；第二，沈伽導演居然要用他家藝人當主角；第三、主角的人設非常風流，跟男二很多激情戲，第四，男二由蕭景珩飾演！
他一度覺得是自己已經到產生幻覺的地步了，來回翻了幾遍劇本、通告和群聊消息，才接受這個現實。
無論如何，這是個很好很好的機會，沈伽可是國際名導，拿獎無數，產出量不算多，但只要參加電影節，從不會空手而歸。
他選演員的方式也是出了名的刁鉆，讓人琢磨不透，屬於想帶資進組都進不去那種。
“路哥，這麽大的機遇面前，個人情緒就先放一放吧，比起公關文案，我更想準備獲獎感言啊！”
路時聿又翻開一頁劇本，劇本應該是按照時間線給出的，他正看到主角林懷熙跟男二孟聞遠的第一場對戲，只看到一半就停下，端起桌上的茶作為放下劇本的理由。
他一時不知道該誇這個劇本體貼到要精準送他一個美夢，還是要怪這個劇本殺人誅心。
“路哥，怎麽樣？”裴簡隱約察覺到情況不對，以為是他剛才給路時聿上的壓力太大了，開口寬慰，“實在不行，請個表演老師也行，好多演員都這麽幹過，好像有點用。”
“試拍完再說，”路時聿重新拾起劇本，冷靜片刻後，覺得自己可能敏感過頭，劇情走向完全不一樣。
感覺這東西虛無縹緲，大多時候不能當真。
下午兩點，路時聿準時到達第一景所在地，一棟老式辦公洋樓，中西結合，典型的上世紀風格。
樓梯被踩的噠噠作響，沿著紅木旋梯往上，走進二樓樓梯口，一個助理迎上來帶路，“路老師，沈導在隔壁盯著幾個配角試戲，讓你先到辦公室熟悉一下場景，最好過一下劇情。”
“啊？邊拍邊定演員嗎？”饒是已經對沈伽的種種奇怪的拍攝方式有所了解，裴簡還是吃了一驚，但沈伽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對的，哈哈哈，沈導說開機的吉利日子不容易找，先找幾個主要演員開機，剩下的再說。”
“......是還挺有道理的。”裴簡跟著哈哈幾聲，大概真正搞藝術的都這樣吧。
辦公室布置得十分細致，從一張古銅色辦公桌上的電話座機、墜著繁覆蕾絲的月白窗簾，到書桌後木質書架上的各種實務書籍，都很有時代特點。
不用說，還原度高到這個地步，離不開美術和道具師的心血，沈伽有些方面隨意得讓人發指，該較真的地方卻毫不含糊。
身處這麽一間辦公室，路時聿摸魚的念頭都要淡去幾分，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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