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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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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來這做什麽?”路時聿不帶感情地問蕭景珩,目光卻投向身側的河水,粼粼波光映在琉璃瞳中,呈現出一種熱鬧不達眼底的冷清疏離。

蕭景珩從中捕獲到面前人不經常意間流露出的煩躁,按照理性分析,這是一種偷腥找樂子的行程被自己魚塘裏另一條魚發現的不耐煩。

但他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是第一次出現,只是他第一次抓住這種飄忽的直覺,他暫時找不到原因。。

“那你呢?”蕭景珩不答反問,到底沒用上質問的語氣。

“你跟蹤我,查不到我來做什麽?”路時聿話裏摻上幾把刀子,他最近沒去找言知昀麻煩,就因為一條熱搜,蕭景珩至於追到M國,又親自大半夜親自跟蹤他到維斯河。

目的很明顯,是又想替言知昀出氣,主角官配時刻守護主角他能理解,但攢一攢一起找他這個反派算賬不好嗎?

他看向蕭景珩,煩躁之餘心底生出些不合時宜的羨慕:他從未得到過這樣的維護,只能自己在籠中掙紮。

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他暗暗自嘲一句,真是越活越回去,做出顧影自憐這種無意義的事。

“來做什麽?”蕭景珩不想承認自己跟蹤路時聿,免得對方又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自作多情,可事實是,他就站在這。辯無可辯之下,他重申自己的問題。

又是質問,一個本該還算愜意的晚上,先是被言知昀的狂熱男粉追到面前潑酒,又是被言知昀的真愛官配追到維斯河教訓。

他這個反派倒也不必當得這麽敬業,他不再理睬,從蕭景珩身旁繞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那只手臂又被扯住,煩躁感達到巔峰,他只是想沿著河岸走下去,就這麽難?

後背又被迫抵在車上,涼意被衣服隔開,但他還是被硌了一下,他看向蕭景珩,神色冰冷。

見路時聿一言不發,蕭景珩不自覺放輕了力氣,有種心虛的感覺:路時聿在生氣,明明該生氣的是他。

僵持之下,他放緩語氣,不甚熟練地開口,“熱搜的事...”

他最近一次安撫的寵物的是他之前養的那只貓,多餵了半罐罐頭,最近一次想逗開心的是他的媽媽,時間久遠,已經記不清說了什麽。

路時聿的心情如何本來跟他無關,但路時聿這樣實在也影響他的心情,他思來想去,挑了件跟他和路時聿都有關的、還算順利解決的事。

停頓之後,他“都已經解決了”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路時聿一把推開。

路時聿忍無可忍,沿著河岸向前走,倒黴之下又被河邊的路燈晃到眼,低頭避開時剛好看到胸前的酒漬,什麽雪中紅梅,臟了就是臟了。

身側的欄桿已經到盡頭,一截石梯直抵船身,他回頭深深看了眼蕭景珩,開口時帶著十足的不耐煩,“這樣夠了吧?”

蕭景珩被推開後跟幾個保鏢依次對視,又在被尷尬凝固的空氣中跟路時聿對視一眼,現在又被扔上一句摸不著頭腦的話。

怔然之間,他見到路時聿的身影隨著石梯逐漸下行,接著腳步聲終止,隨著“撲通”一聲,水花四散而開,濺在船身上,也在他心裏激起千層浪。

“路時聿”三個字卡在喉中,他只能遵循本能朝石階快步奔去,水面已經恢覆平靜,切實的恐懼和痛苦席卷而來,腳步觸及最後一級石梯時,他仿佛回到抱著貓的屍體那天上午、又仿佛回到感受著他媽媽體溫消失的那個下午,又或者是更久之前。

一天總共三個時段,即將全部陷入黑暗。

即將踏出最後一級石階,走進水中時,水面又是一片蕩漾,他停住腳步,怔楞地看向水中那道身影,正在移向不遠處的木船。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受到上天的眷顧,夜幕之上還掛著那輪月亮。

路時聿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毛衣,自我欺騙,已經洗幹凈了,索性靠在船舷上,耳邊是蕭景珩保鏢的話,“蕭總,你不會游泳啊!”

他看向站在最後一級石階上的蕭景珩,對方依舊面色不善,他這個反派從來沒見過主角官配蕭景珩的溫和臉色。

他幾乎可以確定,如果蕭景珩會游泳,沒準會沖到水裏教訓他。正派人設到了一種極限,比他這個反派還喪心病狂。

現實中被要求學的所有技能中,他只對游泳和潛水還算有興趣,不為別的,浸在水裏的時間獨屬他一人,在現實中不用當好那個完美精英,在這個世界中也不用再披上任人指摘的反派身份。

命運還是對他有所善待,讓他最後的時間在水裏度過。

而現在,水還能幫他洗去毛衣上的水漬、暫時避開蕭景珩的“正義審判”,以及他不願意承認的,他實在難以支撐——躁意、失望、疲累,本就繃緊的一根弦被蕭景珩再次撥動,他又想逃避。

可終究只能躲避一時,蕭景珩依舊不依不饒,比那個狂熱男粉難應付很多,但有一條水道隔開岸上的石階和離港的船,他有恃無恐地忽視蕭景珩。

唯一的缺點——渾身濕透,他冷。

幾個保鏢猶豫地站在岸邊,好在來之前從孔新那裏了解過一點情況:他們跟蹤的人跟蕭總關系覆雜,他們不需要知道具體的,只需要保護好蕭總的人身安全。

他們本來以為是多覆雜的關系,群裏至今留著帶賭註的猜測,沒想到居然是最俗套的那條:蕭總惹情人生氣,正拼命挽回呢。

當然,孔新的提醒也很有用,否則他們只能連夜撈回為愛溺水的蕭總。

此外,他們吃瓜之餘又很慶幸:幸好沒跟丟,否則他們只能在蕭總面前說上一句“夫人已經跑三天了”,然後等著失業。

而船上那位情人,鬧別扭的方式很別致,其中一個保鏢在群裏發一條,[這趟沒白來。]

“冷嗎?”蕭景珩看著船上那道全身濕漉漉的人影,燈光和月光混雜著照在他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冷,”路時聿回頭,任由頭發上的水滴進眼裏,把自己的狼狽模樣展示給蕭景珩,好讓他盡早消氣,趕緊離開。

對上那雙霧蒙蒙的眼,又被路時聿臉上一閃而過的委屈一擊,蕭景珩知道船上那只狐貍的目的達到了:他已經沒心情追究路時聿原本到底要去參加什麽荒唐游戲。

“冷就上來,”蕭景珩最終沒說出“我不怪你”這句話,免得路時聿以後更加肆無忌憚。

路時聿不想上去,他已經適應冷意,回過頭去,屈起條腿,擡肘支在上面,萬裏無雲,只有一輪圓月高懸空中,河水顯得格外澄澈遼遠。

蕭景珩徹底沒脾氣,擡步走下那級石階,河水剛到小腿。

“嘩嘩”的水聲在耳邊響起,路時聿起初沒在意,直到船晃動幾下,他意識到蕭景珩不依不饒地追來了,一度想再跳下去,但肩上被披上一件外套,還留著它主人的體溫。

他舍不得這件溫暖的衣服,沒再動,等著蕭景珩的下一步動作。

外套披得歪歪斜斜,其下的人居然沒有整理的打算,不外乎又是在試探他的態度,蕭景珩本不想再被牽著走,但夜風很涼,他在狡猾的路時聿面前蹲下,伸手替他理好衣服。

路時聿徹底搞不懂蕭景珩的意圖,但他只在意結果,“現在消氣了?”

蕭景珩聽完停頓一瞬,起身跟路時聿並肩坐下,他確實已經不再生氣,或者說,從未生氣。

“下次不用這樣,”身邊人頭發上仍在滴水,蕭景珩想把人勸回去,但無從下手。

路時聿如果不想他生氣,大可安分一點,而不是大半夜用一身涼水換他心軟。

路時聿沒再說話,終於擡手拉了下身上的衣服,在一片清輝之下開口,“你累嗎?”

某種意義上,蕭景珩作為被劇情線和一紙人設框住的主角官配,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守護主角、堅守正義,真要論起來,比他受的規範限制多上百倍、也殘忍百倍。

好在,蕭景珩意識不到。

避無可避之下,應對痛苦最好的方式大概是失去痛感。

“無趣更多,也更難熬,”他沒想過累不累的問題,但面對路時聿不再遮掩的關心,他還是給出真誠回答。他甚至有些後怕,萬一不答,路時聿又會以為他還沒消氣,做出別的極端之事。

答的是實話,但路時聿這個Npc也不會理解,權當是多餵狐貍的一塊新款吃食。

當務之急是,他起身拉起路時聿,“先回去。”

路時聿想抽回手,但他這幾個小時之內狀態不好,只想到怎麽來維斯河,手機八成已經進水報廢,怎麽回酒店就此成為一件難事。

權衡之後,他只能順著蕭景珩的力道站起來,被腿上的痛意刺激得踉蹌一下。

船身又搖晃幾下,蕭景珩從船上下去,這才註意到路時聿咖色西褲上染上的血。

路時聿不理解蕭景珩為什麽突然停下回頭,目光茫然地看了眼船下的人,擡步就要下船。

“別動,”蕭景珩的一聲低喝傳來,他又看過去一眼,腳步隨之一頓,但並不打算停下,他沒義務因為一件衣服對蕭景珩言聽計從。

而蕭景珩給他衣服的原因,他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蕭景珩怕他生病,耽誤跟歐利公司的談判,那事關他們的合作。

可現實由不得他,走到船沿的一瞬間,他被帶入一個溫暖而又不容掙脫的懷抱,大腦再次空白。

於此同時,遠隔數十裏的公寓裏,一片混亂中,一位名為“諸俠不死”的網友發出一條微博[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第一次追的、還沒捂熱的偶像被你們氣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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