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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草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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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草莽英雄

王覆臣坐在一艘較大船只上面,不顧不斷落下的炮彈站在最前面,高聲呼喊著,讓大家沖撞過去,用撞角撞對方。

看到同伴被殺,大家也急紅眼,一面射箭放銃,一面繞著擼拼命的沖過去。

約莫二十多步,讓人驚訝的逆流而上的忠義軍水軍將士居然渾然不懼,除了看到船槳來回不斷在水中劃行之外,看不到女墻後面、棉被後面忠義軍將士的動靜。

飛虎戰艦較大,有建立女墻,舢板船頗但為了防備對方箭矢、鳥銃,則在船的四周鋪了一層棉被,上面有蘸水,用來防備箭矢、鳥銃。

王覆臣大喜,喝令大家駕駛木船撞過去,以待兩船撞在一起後便可登船殺敵。

大西軍缺乏火器,但不缺乏勇氣,遠距離被對方押著打,若在近距離大家完全可以拼命的。

就在這時,突然看到敵方舢板船棉被後面一個個將士突然站起來,遠遠的將一枚枚鐵球扔過來,雙方相距甚近,扔得非常準,至少**成扔到大西軍戰船上面。

王覆臣感到奇怪,難道對方想用鐵球砸自己嗎?

粗略一看,也沒有砸中幾個人啊,正準備大笑,突然看到鐵球冒著火星發生爆炸。

雖然不能與現代手榴彈相提並論,但爆炸原理是一樣的,火藥被裝在鐵球裏面,點燃外面引線後發生爆炸,依靠爆炸產生的鐵片,沖擊波殺傷對方。

戰船相距非常近,絕大多數震天雷都扔到對方船上,前面的戰船常常扔了四五顆,突然爆炸,鐵片橫飛,站在船頭正準備登船的大西軍將士被炸得七零八落的。

過去水軍也使用水雷,如嘉靖二十八年1549,唐順之編輯的武編,記有“水底雷”,將鐵殼雷放入密封的大木箱裏,沈入水中,下用3只鐵錨定位,上用繩索連發火裝置接到岸上,當敵船接近時,岸上伏兵拉火引爆。它實際上是一種拉發錨雷。

還有一種觸發沈底雷,王鳴鶴撰於16世紀末的火攻問答中,記述一種觸發沈底雷,稱為“水底鳴雷”。它是將鐵殼雷放入密封的大缸中,沈於水底,上橫連繩索於水面下一二寸約00米處,並與雷體內的發火裝置相連,敵船觸之,機落火發,炸毀敵船。

雖然北宋末年的時候漢族同胞都開始使用震天雷守城,但這還是第一次用於水戰。

有個說法,就是1974年南沙海戰英勇的共和國海軍將士用手榴彈打趴越南海軍,雖然震天雷只是手榴彈的一種雛形,但突然使將出來威力還是頗為驚人的。

忠義軍飛虎戰艦、舢板船都是改裝後的專用軍艦,將士一個個躲在女墻後面,躲在濕棉被後面,現在有的棉被已經著火了,直接在燒著處點火,然後將一枚枚震天雷扔過去。

震天雷突擊,大西軍船只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為了躲避震天雷,一些人見勢不妙,更是直接跳入水中。

王覆臣高聲吆喝,想要後退,但現在是順水,要想退卻難上加難,雙方在江面上來回廝殺,如此一炷香功夫,大西軍戰船不但炸沈炸傷十餘艘,而且整個陣形被沖得七零八落的,大家各自為戰,極為混亂。

讓人驚訝的是忠義軍根本無心戀戰,現在居然沖到上游,如此才沒有造成更大損傷。

大家長舒一口氣,很多人從水中重新爬上戰船,大家重振旗鼓,以恢覆陣形。

如此不到半柱香功夫,突然看到忠義軍重振旗鼓,重新從上游順流而下殺了下來。

沖到上游的忠義軍船只現在已經調好頭,重新裝填好火藥,現在正一面炮擊,一面順溜而下殺了下來。

眾人大驚,剛才對方逆流就炸沈、炸毀數艘己方數艘戰船,現在順流而下,戰局可想而知。

現在大家根本不顧王覆臣的號令,駕駛著船只紛紛逃竄,陳懷西率領水師順流而下,經過半天鏖戰,大敗劉文秀好不容易建立的涪江水師,俘獲大西軍水軍右都督王覆臣。如同湘軍靖港水戰本來順流而下,但被太平軍阻擊而撤退不及,如此方被大敗。

看著五花大綁推上來的王覆臣、楊威,周圍護衛高聲吆喝道“大膽,看到我家將軍,怎麽不跪?”

王覆臣橫眉冷笑,罵道“老子這條腿只跪天,只跪地,但從沒有跪過欺負老百姓的貪官。

楊軒,廢話少說,快給爺爺一個痛快。”

楊軒呵呵笑道“王將軍,在下雖然現在官拜四川左布政使,川北總兵,但可以說沒有貪汙一分一毫,更不要說欺負黎民老百姓。

王將軍,你說說,只要你能夠說出楊某人貪汙了,只要說出我楊某人欺負老百姓了,那我就親自給你松綁放你回去。”

雖然內心感到頗為驚訝,但王覆臣還是顯得滿不在乎道“楊軒,你貪汙受賄,欺壓百姓,全川老百姓都知道,你現在還想狡辯?

過去官員只有俸祿,但你現在居然增加什麽辦公費,考成費,辦公費、考成費有的居然是俸祿的兩倍,公然貪汙,還說自己多清白似的。”

楊軒呵呵笑道“王將軍說得沒錯,知府知州知縣鄉長等正官,其辦公費、考成費是俸祿的兩倍,而那些佐官則是一倍,衙役雖然沒有辦公費,但根據工作成效,所收到辦公費用的多少,每年也有很多獎勵。

但你想想,這只不過是合理化俸祿而已,就像很多知縣一年正俸不過108擔糧食,即便再清廉的也要聘請一個師爺、一個長隨。

你想想,地主請長工包種地,一年下來也要七八兩銀子,若再加上一年四季在地主家吃的、平日獎賞的,一年下來能少了十二三兩銀子?

知縣若是扣掉師爺、長隨的開支,自己能夠留下多少錢,不要說養家糊口,就連自己也不夠吃喝。”

王覆臣瞪著楊軒,哈哈大笑道“楊軒,你是讀書人,我一個泥腿子,當然不像你這樣能說會道。

知縣一年108擔糧食不能養家糊口,你說說有多少厚實之家一年有一百擔糧食?

知縣、地主不能生活,那麽我們普通老百姓如何生活?你不能讀了幾本書,就糊弄我們這些泥腿子啊。”

眾人大怒,有的更是高聲呵斥,令其跪下。

楊軒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之後,說道“王將軍,一般厚實之家不會支付師爺、長隨的工錢啊,而知縣支付師爺、長隨工錢之後,能夠剩下什麽呢?

你說得不錯,為政者主要就是除了要勤勞肯幹的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官員生活也不能太寒蟬了,知縣至少能過體面生活啊。”

王覆臣大笑道“是啊,我參加義軍,也就是你們官府所說的從賊,主要就是因為地方遭了災荒,地主豪紳欺壓,官府巧取豪奪,活不下去,最後不得不投奔義軍啊。

楊軒啊,你心腸不懷,與其他貪官不同,但對老百姓是不是太狠了”

楊軒笑道“王將軍見笑了,四川情形如何,到處流民流竄,官府、土匪橫行,民不聊生,王將軍你去看看。

這幾年下來,我安置流民幾近十萬之眾。

轄下民眾,蓬州每畝良田,田賦不過6分,旱地不過2分。

因為張居正時期收銀兩,我當時與鄉親們約定也是收銀兩,即便現在有的地方糧食買到1兩銀子一擔,我寧願官府吃虧,只是答允十年後改變政策。

其他州縣良田田賦不過15斤,旱地不過6斤而已。

而過去官府也很多是2錢、3錢銀子,有的地方更多。

丁賦是每丁1錢2分銀子,而其他地方則是4錢、5錢的。

這只是名義上的稅銀,實際上更少,只要手中有發票,繳納2分銀子的發票可以抵1厘銀子。

王將軍,若是不信,我可以委托你去稽查,若是誰敢違背這一條紅線,我不但立馬治罪,而且當面向你、向被欺壓百姓叩頭認錯。

還有,王將軍不是說民眾所求的不過是有口飯吃,有件衣服穿,你去看看,即便大西軍那些俘虜,在審判之後進行屯田的,每天也有口飽飯吃啊。”

王覆臣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也知道大人是一個好官,只是大人要在下說有沒有貪汙,在下實在難以找出其他憑證,只好如此啊。”

旁邊楊威頗有歸順執意,害怕楊軒生氣,拱手道“大人,王將軍平日也對大人頗為推崇,我們時常談論,若天下官員都像大人這樣愛民如子,我們大家只要有口飯吃,也不會參加義軍啊。

大人,我等也不奢求你諒解,只是希望兩家不要再打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大人悲天憐人也看到四川遭了饑荒,大家都吃不飽,有的地方更是餓死人了啊。”

楊軒正色道“王將軍、楊將軍所言有理,民眾有兩項權利神聖不可侵犯,那就是生存權,發展權。

先說說生存權,只要民眾辛勤勞作,沒有違法亂紀,官府衙門要保證民眾生存權這一基本的權利。

若是有頑劣之徒侵犯民眾生存權官府置若罔聞不顧,若更有官府衙門的官員、衙役直接侵犯民眾生存權,民眾就有權利發展武器扞衛自己的權利啊。

過去官府對民眾巧取豪奪,王將軍、楊將軍不過扞衛自己的生存權利而已。”

一時性急,將前世共黨高呼的生存權、發展權說了出來,本來以為眾人會高聲喝彩的,但下首監軍錢邦芑嘆息道“大人所言不錯,但官府也是毫無辦法啊。

陜北民眾遭了天災,巡撫楊鶴主張安撫,但朝廷實在拿不出錢糧來救贖民眾啊。

自陜北大亂以來,多少大明將官也如大人這樣,只要流寇應允投降而不對其進行嚴懲,但流寇異常狡猾,常常剛剛安置好,立馬就反叛啊。”

楊軒頗為驚訝,聽錢邦芑、殷承柞多次介紹李自成、張獻忠多次歸順立馬反叛的事例。

楊威、王覆臣也不反駁,直言官府不講民眾當人看,不但防範而且索賄,大家根本沒有活路。

楊軒想了想,嘆息道“楊將軍、王將軍所言不錯,只要能吃飽飯誰又願意當流寇呢?

過去朝廷雖然多次招撫流民、叛軍,但安置之後根本不加理會,大家沒有吃的,為了活命當然反叛啊。

而我自帶兵以來,安置流寇、流民幾近十萬,期間不乏如李自成、張獻忠這樣的奸猾之徒,但為什麽成不了氣候。

主要是我不但安置大家,選拔忠義之士補充軍中,給其家中安家費,發放軍餉購買糧食吃,更是千方百計貸給糧食,提供耕牛,讓大家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如此大家既然而然的按生下來。

我們中國人只要能過活下來,即便其中有所謂的奸猾之徒,誰又能造反呢?即便造反又怎麽能夠成其後呢?”

楊軒、忠義軍如何善待俘虜、善待流民的事跡早已經傳開,大家知道所說的乃實情,也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楊威拱手道“大人,我等知道你是忠義之士,但我們大西軍很多都是孤苦無依的百姓,現在蠻清入侵,兩方何不罷兵?”

看了看下首楊威,雖然渾身綁住,但個子頗大,人也頗為機警,楊軒點頭道“楊將軍,聯合抗清也是我一向主張,你問問王之邦將軍,還有其他的,是不是如此?

但你也看到你們皇帝是多麽殘暴,一下殺了七八百讀書人,雖然其中有幾個與蠻清勾結罪有應得,但大多數是無辜的啊。

還有你們治下,流民四起,民不聊生,就像將軍剛才也說有的地方更是餓死人了。

雙方聯合抗清不是不可,但總要解除治下老百姓的苦難啊,總要保證百姓的生存權啊。”

楊威、王覆臣當然知道大西軍治下數府地方慘敗不堪,現在聽對方說起,兩人神色都頗為黯然,一時之間,整個大帳之中居然顯得頗為安靜。

楊軒長笑數聲,離席而起,親自為兩人解去身上的繩索,說道“我也算言而有信,剛才說兩位只要能當面說出貪汙之舉,立馬給兩位松綁。

我雖沒有貪汙之事,只是因為官吏收入太低,辦公費、考成費實在是無奈之舉,只是希望將官吏俸祿調整到合理水平而已。

雖然如此,但未來若一些無恥之徒以此為借口,毫無道理提高官吏收入將遺禍萬年啊。

王將軍能夠指出在下一時之弊,實在難得,楊軒無顏,現向將軍道謝。”

王覆臣大驚,手忙腳亂的,連連推辭。

楊軒長嘆道“兩位將軍都是忠義之士,雖然跟隨張獻忠,但只不過是為了天下公義,為了黎民黔首能夠有口飯吃而已。

在下一介書生,為政這幾年,所作所為與兩位將軍無不異曲同工。

兩位將軍若是不嫌棄,可暫時委身於我忠義軍,以在未來聯合抗清。”

旁邊參謀王之邦也高聲勸誡道“楊兄弟、王兄弟,雖然大家各自為主,但大人的為人,我想大家都知道。

大人如此禮賢下士,萬望兩位兄弟不要推辭。”

現在大西軍已經日薄西山,兩人早有降意,現在看楊軒如此善待有加,連忙跪下投降。

楊軒大喜,令其收攏人馬,挑選精銳,以對其部進行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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