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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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這樣快？
穆雲輕聞言，不由一怔，下意識轉過頭。
桌案後，裴言川亦是站起了身。
男人一身月白色錦袍，長身玉立，此時望向她，眉目溫潤，卻似乎克制著什麽，聲音很靜：
“南越使臣要到東都了。”
“想在那之前定下來。”
“好嗎？”
男人同她隔著一段距離，征求她的意見。
可明明距離並不算近，穆雲輕卻只覺心跳快得厲害。
男人的眼神灼熱與克制交織，她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垂下了視線。
她們的婚事，怎麽與南越使臣有關？
不知怎地，穆雲輕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想到了利班郡主姜敏。
穆雲輕不自覺咬住下唇。
“只是以防萬一。”
裴言川淺笑了下：“我從未見過南越任何人。”
穆雲輕聞言，不由也是一笑。
是啊。
裴言川自十五歲起執掌燕北軍，燕北戰事頻起，他便是連東都都少回，何談認識南越的人。
“而且，也不僅是我，也有可能是你。”
裴言川的目光望向立於雅間門口的少女。
他聽了暗衛的回報，知曉了南越這次有意和親。
南越與利班不同，利班向大魏稱臣，不敢提過分的要求。而南越，至少目前，還是與大魏平起平坐。
若是，南越此次前來的王子對雲輕有了什麽想法……
裴言川眼神不由微冷。
穆雲輕思緒飛快，轉眼便也想到了這一層。
隨即她的臉頰忍不住開始發紅，成婚……她同裴言川。
簡直好像做夢一樣。
她和裴言川成為夫妻……
她的反應和上一次，馬車內，他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妻時如出一轍，俏臉微紅，眼睫微顫，怔忡望向他，說不出半個字。
上一次，他放過了她，不願讓她那般不自在。
可這一次……
裴言川薄唇微抿，他總需要她的答覆。
思及此，裴言川上前幾步，走到穆雲輕身前，身形微低，看向她，聲音低下來：“好不好？”
男人流暢的五官輪廓驟然在自己眼前放大，穆雲輕聽到在耳畔響起的男人微低的聲線，仿佛受到蠱惑一般，幾乎立時，便點了頭。
……
次日，娘子軍中軍營帳，穆雲輕剛剛檢視過一輪的訓練情況，走進營帳。
一個士卒便朝她走來，躬身稟道：“崔仲大人求見。”
穆雲輕聞言一怔，隨即她點頭：“拿著令牌，將大哥領進來。”
崔仲並非軍中之人，要進軍營，需要她的令牌。
不過是片刻，中軍營帳的帳簾再一次被掀開，一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大哥。”
穆雲輕轉身，迎向崔仲。
近來，崔仲公事繁忙，她又常在軍中，兄妹倆其實見面不多，僅有的幾次太半反而是在溫妗那裏的偶遇。
崔仲的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肅，可此時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欣慰與慨然：“我方才路過訓練場，著實不錯。”
穆雲輕聞言，不由一笑。
娘子軍如今的訓練成果凝結著她的心血。
當然，不只是她，整個的訓練安排是她同幾位教頭結合實際的情況，制定而成。
參軍的姑娘大多沒有多少武功的基礎，從頭練起太慢，可不打牢基礎，又擔心將來事倍功半，這中間的權衡與取舍，著實不易。
“大哥今日怎麽過來了？”
穆雲輕一笑過後，問起了正事。
崔仲聞言，神情卻是難得有了幾分波動，看向她時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可很快，他便又恢覆了往日的嚴肅，冷聲道：“方才，北望來崔府，拜見父親母親。”
拜見。
穆雲輕聽到這個詞，眼睫不由一顫。
裴言川是如今的汾陽王世子，未來的汾陽王。若去見父親母親，正常情況下，無論如何也用不到“拜見”這個詞。
“這段時日，爹娘也算心中有數。”
“最初……”
崔仲說至此，頓了片刻，又道：“我也知曉。”
“並未阻攔。”
“但事到如今，爹娘的意思，讓我過來，要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崔仲話落，穆雲輕便朝向他，點頭道：“我知曉。”
“我願意。”
穆雲輕微抿住唇。
原來……早在同她表明心意之前，裴言川，便已然做了許多，爭取到她家人的首肯。
崔仲微一頷首，並不意外她的回答。
若裴言川連雲輕的首肯都沒有得到，便擅自登門，反而要讓爹娘重新考慮下裴言川待雲輕的心意了。
思及此，崔仲眼神不由一黯。
他從不曾詢問過溫妗的意思。
當初，也不過是在娘著急他的婚事時，說了一句溫家的嫡女不錯。
隨後，一廂情願地認為聖旨賜婚能令她面上有光，能讓她在家中好過一些，便去求了。
崔仲忽然安靜下來，穆雲輕猶豫片刻，還是將心中所想問出了口：“溫妗……”
“大哥是怎樣想的？”
穆雲輕說罷，緊看向崔仲。
崔仲聞言，有一瞬間的沈默，隨即男人擡目，看向她，道：“你阿嫂，只會是她。”
……
接下來，一切關於婚禮流程的操辦嚴謹而鄭重。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
“歸蔔於廟，得吉兆，覆使使者往告，婚姻之事於是定。”[備註1]
穆雲輕坐於自己閨房的軟榻上，看著由容穎那邊送過來的紙條，視線停留在那一句“婚姻之事於是定”這幾個字上，唇畔忍不住微微上揚。
過去最初的不好意思和羞澀，穆雲輕其實，很期待能夠同裴言川真正結為夫妻的那一日。
永結鸞儔，共盟鴛蝶。
天成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徐壽案大破，最近太閑了，過去又從未參與過後代子侄嫁娶，對於此次裴言川的婚事極有興致，整個過程一應用事全部都要最好。
聘禮的禮單送進崔府時，便連慣常冷靜不改顏色的崔頤都有一瞬間的色變。
隨即二話不說便拿著禮單進了宮。
“太貴重了。”
穆雲輕看向立於自己身側的裴言川，低聲道。
如此豐厚的聘禮，怕是第二日，便要名揚東都了。
即使她自回到崔家後，受到崔家上下的熏陶，不再似剛重生時那般堅決不做出頭的那只鳥兒，慣常內斂風華。
可太貴重了。
穆雲輕不由重覆。
“娶你，自然要用最好的。”
裴言川的聲音溫和、卻堅定，仿佛天經地義般。
穆雲輕聞言，眼睫不由微顫。
裴言川卻已是擡起手，輕按了下穆雲輕的頭頂，安撫道：“別想太多。”
穆雲輕下意識擡起頭，還想要說不用，便聽裴言川笑著道：
“若是最近軍中不忙，倒是可以想想，要如何布置我們的房間？”
說至此，裴言川話語中多出了幾分調侃，唇畔上揚，懶散道：
“都按你說的改。”
……
崔頤果然沒能在天成帝那裏變改這一份的聘禮，縱使禦史大夫有三寸不爛之舌，奈何天成帝高坐龍椅，雙眸緊閉，全當沒看見他這個人、也沒聽到他說的話。
最終，聘禮的禮單還是按照最初的那份定了下來。
一箱接著一箱的聘禮從汾陽王府擡進崔府，一時間在東都上下都傳將開來。
盛世朝歌，邊境太平，將軍嫁娶。
沒有任何不好的言論，反而盡是讚揚二人天作之合，是金玉良緣之語。
而與此同時，南越的使臣也終於到了東都。
……
當晚，宮宴上。
南越郡主不知從哪裏聽聞了大魏最近組建娘子軍一事，在宮宴上便徑直開口，道：“本郡主聽聞大魏近來組建娘子軍，覺得甚是新鮮。”
“不知大魏皇帝可否容我等一觀？”
天成帝聞言，神色微頓，這並不在此次和談事宜的計劃中。
況且，娘子軍剛剛組建不足半年，一切尚在初級階段，許多事項也尚未完善，如何能讓外邦之人窺見我短。
於是，天成帝開口，婉拒道：“兩國過去便是兵戈相向，如今化幹戈為玉帛，如何還要再去軍營？”
“不妥。”
天成帝話語溫和，天子之尊亦並未有居高臨下之態，可不想，南越郡主聞言，卻是嗤笑了聲，道：“大魏皇帝莫不是怕獻醜？”
“不敢給我等一看？”
這話說得囂張，“獻醜”本是謙詞，可到了這南越郡主口中，到成了別人獻醜雲雲。
一幹熟讀精史典籍的文官不由面露鄙夷。
兩國僵持，是南越先一步服軟，提出了和談。
如今南越使臣來到東都，商議和談事由，大魏以禮相待，可這南越的郡主卻著實——
欺人太甚！
天成帝聞言，果然面目微沈。
一旁，南越小王子打起了圓場，朗聲笑道：“郡主聽聞大魏有自己的娘子軍，甚羨，在路上時便提了數回，如今，終於到了東都，自然想要一觀。”
“言語無狀，大魏皇帝莫要和一個孩子置氣。”
孩子。
天成帝聞言，眼角抽了抽。
十七歲的孩子？
恕他直言，她們大魏娘子軍的統帥穆雲輕，當然馬上就要成為他的侄媳婦，都比她小。
“既是孩子戲言，朕自不會放在心上，那此議便作罷。”
天成帝捋了捋自己的胡須，亦是大度地道。
如此，便是連南越郡主最開始提到想要一觀娘子軍都當做了孩子戲言。
穆雲輕坐於下首，不由彎了彎唇。
本來，在和談之際展示軍威，以作震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比如，當初，利班大王子攜姜敏前來大魏為天成帝祝壽時，在西郊圍獵場，燕北軍便是如此。
可既然南越言語無狀，大魏自也無所需同他們客氣。
南越小王子和南越郡主對視了一眼，隨即南越小王子再次開口，服了軟，笑道：“我等確是從未見過，想要一觀。”
“小王同郡主遠道而來，路途便足有兩月餘，此次若是無緣得見，怕是抱憾終生啊。”
連抱憾終生的話都說出來了。
哪怕明知是不實之言，可這位南越的小王子總有一句話沒有說錯，南越使臣遠道而來，兩國邦交初建，確是不宜一而再、再而三地駁了他們的面子。
天成帝眼眸半瞇，盯向坐於他左側下首的南越小王子。
南越小王子坦然與他對視。
“既如此，那便將觀摩娘子軍當作貴使來訪的最後一項行程吧。”
一旁，裴言川淡漠的聲線在此時插了進來：“聽聞南越此次有意與我大魏和親，不知是小王子還是郡主，又可有了人選？”
“若是有，不妨先一步定下來。”
“免得出了什麽變故。”
裴言川話落，南越郡主沈不住氣，臉色微變。
南越小王子雖然仍維持著神色，但望向裴言川的眼神也晦暗了幾分。
兩人的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人名：汾陽王世子，裴言川。
那個十五歲橫空出世，便奪回燕雲關，多年來鎮守燕北，罕有敗績，今年又剛剛將狄族全族驅逐到哲木山以北的燕北軍三軍統帥，裴言川。
今日一見……
寥寥數言，便打破了他們的籌謀：
若娘子軍中無甚新鮮的，那且罷了。
可若是真有那等可造之材，以南越王妃許之，大魏若是不答應，反而落了下乘。
可如今……
將選定人選放在觀摩之前，那他們的計劃豈不是功虧一簣？
天成帝和裴言川對視了一眼，俱是看透了南越所想。
天成帝在心裏嘖了聲，真是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南越還在想著算計。
南越郡主被拆穿了心思，臉上不自覺浮現出惱怒，隨即她盯向裴言川，一字一頓道：“本郡主倒是覺得，汾陽王世子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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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後，裴言川亦是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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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使臣要到東都了。”
“想在那之前定下來。”
“好嗎？”
男人同她隔著一段距離，征求她的意見。
可明明距離並不算近，穆雲輕卻只覺心跳快得厲害。
男人的眼神灼熱與克制交織，她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垂下了視線。
她們的婚事，怎麽與南越使臣有關？
不知怎地，穆雲輕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想到了利班郡主姜敏。
穆雲輕不自覺咬住下唇。
“只是以防萬一。”
裴言川淺笑了下：“我從未見過南越任何人。”
穆雲輕聞言，不由也是一笑。
是啊。
裴言川自十五歲起執掌燕北軍，燕北戰事頻起，他便是連東都都少回，何談認識南越的人。
“而且，也不僅是我，也有可能是你。”
裴言川的目光望向立於雅間門口的少女。
他聽了暗衛的回報，知曉了南越這次有意和親。
南越與利班不同，利班向大魏稱臣，不敢提過分的要求。而南越，至少目前，還是與大魏平起平坐。
若是，南越此次前來的王子對雲輕有了什麽想法……
裴言川眼神不由微冷。
穆雲輕思緒飛快，轉眼便也想到了這一層。
隨即她的臉頰忍不住開始發紅，成婚……她同裴言川。
簡直好像做夢一樣。
她和裴言川成為夫妻……
她的反應和上一次，馬車內，他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妻時如出一轍，俏臉微紅，眼睫微顫，怔忡望向他，說不出半個字。
上一次，他放過了她，不願讓她那般不自在。
可這一次……
裴言川薄唇微抿，他總需要她的答覆。
思及此，裴言川上前幾步，走到穆雲輕身前，身形微低，看向她，聲音低下來：“好不好？”
男人流暢的五官輪廓驟然在自己眼前放大，穆雲輕聽到在耳畔響起的男人微低的聲線，仿佛受到蠱惑一般，幾乎立時，便點了頭。
……
次日，娘子軍中軍營帳，穆雲輕剛剛檢視過一輪的訓練情況，走進營帳。
一個士卒便朝她走來，躬身稟道：“崔仲大人求見。”
穆雲輕聞言一怔，隨即她點頭：“拿著令牌，將大哥領進來。”
崔仲並非軍中之人，要進軍營，需要她的令牌。
不過是片刻，中軍營帳的帳簾再一次被掀開，一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大哥。”
穆雲輕轉身，迎向崔仲。
近來，崔仲公事繁忙，她又常在軍中，兄妹倆其實見面不多，僅有的幾次太半反而是在溫妗那裏的偶遇。
崔仲的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肅，可此時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欣慰與慨然：“我方才路過訓練場，著實不錯。”
穆雲輕聞言，不由一笑。
娘子軍如今的訓練成果凝結著她的心血。
當然，不只是她，整個的訓練安排是她同幾位教頭結合實際的情況，制定而成。
參軍的姑娘大多沒有多少武功的基礎，從頭練起太慢，可不打牢基礎，又擔心將來事倍功半，這中間的權衡與取舍，著實不易。
“大哥今日怎麽過來了？”
穆雲輕一笑過後，問起了正事。
崔仲聞言，神情卻是難得有了幾分波動，看向她時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可很快，他便又恢覆了往日的嚴肅，冷聲道：“方才，北望來崔府，拜見父親母親。”
拜見。
穆雲輕聽到這個詞，眼睫不由一顫。
裴言川是如今的汾陽王世子，未來的汾陽王。若去見父親母親，正常情況下，無論如何也用不到“拜見”這個詞。
“這段時日，爹娘也算心中有數。”
“最初……”
崔仲說至此，頓了片刻，又道：“我也知曉。”
“並未阻攔。”
“但事到如今，爹娘的意思，讓我過來，要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崔仲話落，穆雲輕便朝向他，點頭道：“我知曉。”
“我願意。”
穆雲輕微抿住唇。
原來……早在同她表明心意之前，裴言川，便已然做了許多，爭取到她家人的首肯。
崔仲微一頷首，並不意外她的回答。
若裴言川連雲輕的首肯都沒有得到，便擅自登門，反而要讓爹娘重新考慮下裴言川待雲輕的心意了。
思及此，崔仲眼神不由一黯。
他從不曾詢問過溫妗的意思。
當初，也不過是在娘著急他的婚事時，說了一句溫家的嫡女不錯。
隨後，一廂情願地認為聖旨賜婚能令她面上有光，能讓她在家中好過一些，便去求了。
崔仲忽然安靜下來，穆雲輕猶豫片刻，還是將心中所想問出了口：“溫妗……”
“大哥是怎樣想的？”
穆雲輕說罷，緊看向崔仲。
崔仲聞言，有一瞬間的沈默，隨即男人擡目，看向她，道：“你阿嫂，只會是她。”
……
接下來，一切關於婚禮流程的操辦嚴謹而鄭重。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
“歸蔔於廟，得吉兆，覆使使者往告，婚姻之事於是定。”[備註1]
穆雲輕坐於自己閨房的軟榻上，看著由容穎那邊送過來的紙條，視線停留在那一句“婚姻之事於是定”這幾個字上，唇畔忍不住微微上揚。
過去最初的不好意思和羞澀，穆雲輕其實，很期待能夠同裴言川真正結為夫妻的那一日。
永結鸞儔，共盟鴛蝶。
天成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徐壽案大破，最近太閑了，過去又從未參與過後代子侄嫁娶，對於此次裴言川的婚事極有興致，整個過程一應用事全部都要最好。
聘禮的禮單送進崔府時，便連慣常冷靜不改顏色的崔頤都有一瞬間的色變。
隨即二話不說便拿著禮單進了宮。
“太貴重了。”
穆雲輕看向立於自己身側的裴言川，低聲道。
如此豐厚的聘禮，怕是第二日，便要名揚東都了。
即使她自回到崔家後，受到崔家上下的熏陶，不再似剛重生時那般堅決不做出頭的那只鳥兒，慣常內斂風華。
可太貴重了。
穆雲輕不由重覆。
“娶你，自然要用最好的。”
裴言川的聲音溫和、卻堅定，仿佛天經地義般。
穆雲輕聞言，眼睫不由微顫。
裴言川卻已是擡起手，輕按了下穆雲輕的頭頂，安撫道：“別想太多。”
穆雲輕下意識擡起頭，還想要說不用，便聽裴言川笑著道：
“若是最近軍中不忙，倒是可以想想，要如何布置我們的房間？”
說至此，裴言川話語中多出了幾分調侃，唇畔上揚，懶散道：
“都按你說的改。”
……
崔頤果然沒能在天成帝那裏變改這一份的聘禮，縱使禦史大夫有三寸不爛之舌，奈何天成帝高坐龍椅，雙眸緊閉，全當沒看見他這個人、也沒聽到他說的話。
最終，聘禮的禮單還是按照最初的那份定了下來。
一箱接著一箱的聘禮從汾陽王府擡進崔府，一時間在東都上下都傳將開來。
盛世朝歌，邊境太平，將軍嫁娶。
沒有任何不好的言論，反而盡是讚揚二人天作之合，是金玉良緣之語。
而與此同時，南越的使臣也終於到了東都。
……
當晚，宮宴上。
南越郡主不知從哪裏聽聞了大魏最近組建娘子軍一事，在宮宴上便徑直開口，道：“本郡主聽聞大魏近來組建娘子軍，覺得甚是新鮮。”
“不知大魏皇帝可否容我等一觀？”
天成帝聞言，神色微頓，這並不在此次和談事宜的計劃中。
況且，娘子軍剛剛組建不足半年，一切尚在初級階段，許多事項也尚未完善，如何能讓外邦之人窺見我短。
於是，天成帝開口，婉拒道：“兩國過去便是兵戈相向，如今化幹戈為玉帛，如何還要再去軍營？”
“不妥。”
天成帝話語溫和，天子之尊亦並未有居高臨下之態，可不想，南越郡主聞言，卻是嗤笑了聲，道：“大魏皇帝莫不是怕獻醜？”
“不敢給我等一看？”
這話說得囂張，“獻醜”本是謙詞，可到了這南越郡主口中，到成了別人獻醜雲雲。
一幹熟讀精史典籍的文官不由面露鄙夷。
兩國僵持，是南越先一步服軟，提出了和談。
如今南越使臣來到東都，商議和談事由，大魏以禮相待，可這南越的郡主卻著實——
欺人太甚！
天成帝聞言，果然面目微沈。
一旁，南越小王子打起了圓場，朗聲笑道：“郡主聽聞大魏有自己的娘子軍，甚羨，在路上時便提了數回，如今，終於到了東都，自然想要一觀。”
“言語無狀，大魏皇帝莫要和一個孩子置氣。”
孩子。
天成帝聞言，眼角抽了抽。
十七歲的孩子？
恕他直言，她們大魏娘子軍的統帥穆雲輕，當然馬上就要成為他的侄媳婦，都比她小。
“既是孩子戲言，朕自不會放在心上，那此議便作罷。”
天成帝捋了捋自己的胡須，亦是大度地道。
如此，便是連南越郡主最開始提到想要一觀娘子軍都當做了孩子戲言。
穆雲輕坐於下首，不由彎了彎唇。
本來，在和談之際展示軍威，以作震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比如，當初，利班大王子攜姜敏前來大魏為天成帝祝壽時，在西郊圍獵場，燕北軍便是如此。
可既然南越言語無狀，大魏自也無所需同他們客氣。
南越小王子和南越郡主對視了一眼，隨即南越小王子再次開口，服了軟，笑道：“我等確是從未見過，想要一觀。”
“小王同郡主遠道而來，路途便足有兩月餘，此次若是無緣得見，怕是抱憾終生啊。”
連抱憾終生的話都說出來了。
哪怕明知是不實之言，可這位南越的小王子總有一句話沒有說錯，南越使臣遠道而來，兩國邦交初建，確是不宜一而再、再而三地駁了他們的面子。
天成帝眼眸半瞇，盯向坐於他左側下首的南越小王子。
南越小王子坦然與他對視。
“既如此，那便將觀摩娘子軍當作貴使來訪的最後一項行程吧。”
一旁，裴言川淡漠的聲線在此時插了進來：“聽聞南越此次有意與我大魏和親，不知是小王子還是郡主，又可有了人選？”
“若是有，不妨先一步定下來。”
“免得出了什麽變故。”
裴言川話落，南越郡主沈不住氣，臉色微變。
南越小王子雖然仍維持著神色，但望向裴言川的眼神也晦暗了幾分。
兩人的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人名：汾陽王世子，裴言川。
那個十五歲橫空出世，便奪回燕雲關，多年來鎮守燕北，罕有敗績，今年又剛剛將狄族全族驅逐到哲木山以北的燕北軍三軍統帥，裴言川。
今日一見……
寥寥數言，便打破了他們的籌謀：
若娘子軍中無甚新鮮的，那且罷了。
可若是真有那等可造之材，以南越王妃許之，大魏若是不答應，反而落了下乘。
可如今……
將選定人選放在觀摩之前，那他們的計劃豈不是功虧一簣？
天成帝和裴言川對視了一眼，俱是看透了南越所想。
天成帝在心裏嘖了聲，真是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南越還在想著算計。
南越郡主被拆穿了心思，臉上不自覺浮現出惱怒，隨即她盯向裴言川，一字一頓道：“本郡主倒是覺得，汾陽王世子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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