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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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裴言川仿佛被打開了某種封印，同她說話時再不似之前剛知曉她是女子時的溫潤知禮，反而多了幾分的……無賴。
若是以往，穆雲輕很難將這個詞與血染沙場、馬革裹屍的少年將軍連在一起。
可如今，這個詞，便這樣輕易地與裴言川歸到了一處。
穆雲輕的臉頰開始發熱，她看向自己床榻邊窩成一團，仿佛永遠都睡不醒的雪球，心裏忍不住地嘀咕：
最開始說不要銀狐皮了，想要活著的銀狐的，是他。
後來她同意給了，說下次再說的，是他。
再後來，又說可以讓她反悔……
穆雲輕咬了咬唇，合著什麽話都讓他給說了！
可當時，在汾陽王府，她卻只楞怔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想見她……
平白無故，毫無理由地，見面做什麽？
穆雲輕擡手，揉了揉銀狐圓潤的身子，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又與她何幹？
……
接下來幾日。
穆雲輕根據裴言川之前給她的文書上的名單一個一個將人找齊。
慣常習武的女子，本便要更加曠達和不拘小節些。
有的只聽她說了個開頭，便說要收拾東西同她走。
有的雖有猶豫，但聽聞是朝堂出面組建娘子軍，也點頭願出一份力。
更有起初對她極不服氣，但在比試過後，二話不說轉身便去收拾行囊的……
穆雲輕幾日下來見到許多極優秀卻又各有千秋的女子，心情極佳。
有了這些本便習武、武藝不凡的女子做教頭，再正式召集天下女兒齊聚一堂。
穆雲輕眼神不自覺彎起，只覺心潮起伏，躊躇滿志。
三日後，金鑾殿。
聽聞穆雲輕已是找好了人手做教頭，天成帝自也不會拖後腿，當日臨朝，便頒布了朝堂意欲組建娘子軍的聖旨。
太監尖聲宣讀完聖旨，天成帝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做好了準備迎接來自文臣們的唇槍舌戰。
當初，父皇下旨在宮中開設女官時，廢了好一番的周折。
甚至，在其他方面向朝中的大臣們做了一些妥協。
如今，他想要組建娘子軍，阻力怕是只會大，不會小。
可誰知。
旨意宣讀完畢後，朝堂之上，反對的聲音卻寥寥。
甚至，還有幾個以往慣常滿嘴之乎者也大道理的朝臣對他表達了支持。
天成帝眼睛瞇了瞇，看來……徐壽的那邊的事情不小啊。
以至於文臣這邊，已是先一步有了退讓與妥協的跡象。
可憐冷愛卿那麽大年紀了，還要啃這麽大一樁案子。
要不。
天成帝摸了摸下巴，這樁案子結束後，批準了冷愛卿的“乞骸骨”？
……
聖旨下，告示也很快被張貼在城頭各處。
朝堂決議組建娘子軍，廣召適齡女子脫下紅妝，改著武裝，披堅執銳，守衛家國。
女子，也可以同男兒一樣，在戰場之上建功立業！
一時間，東都上下，本便有志的年輕女子奔走相告。
原本竭力想求得入宮成為女官的女子，看到告示也猶豫起來。
雖然亦有不少的人家，認為女子從軍，成何體統。
且女子氣力天生不如男子，又何必多此一舉。
可到招兵的營帳中報道的女子仍是絡繹不絕。
芷荷比對了身份信息，在登記表上又寫下一個名字。
這頁的登記表記滿，芷荷翻到下一頁。
禮部尚書府。
當朝禮部尚書孫炳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你之前想入宮做女官，爹雖不十分讚成，可也並未反對你不是？”
孫瑩瑩立在孫炳桌前：“可我如今不想入宮了！”
“我現在只想加入娘子軍，跟隨穆姑娘。”
“胡鬧！”
孫炳忍不住呵斥。
“反正聖旨以下，我符合條件，自會去報名，由不得你反對。”
孫瑩瑩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嬌憨。
孫炳看著自己這個小女兒。
老妻一連給自己生了三個兒子，最後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
老來得女，這個女兒又自幼便身體嬌弱，難免多疼慣些。
如今……
卻是越大越管不得了。
西郊圍獵場遇險，便是如今，他和老妻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瑩瑩後來更是生了一場大病，拖了足有月餘才好。
可病好了，卻是不知怎地，迷起了練武。
成日裏滿嘴不離穆姑娘。
想到崔家的那個嫡女，孫炳不由一嘆。
燕北軍軍紀嚴明，從那裏摸爬滾打出來的，沒有一個無用之人。
對女子來說，那樣的一番際遇——
從旁觀者來講，確實感佩。
可作為父親，他對於女兒的期望，只是希望女兒能一世平安、快樂，而已。
可無論是平安，還是快樂，都是軍營不具備的。
生死、離別。
才是軍營的常態。
無論是常規的軍隊，還是娘子軍。
……
半月後。
招兵的最後一日。
穆雲輕捋著手中文書，聖旨剛下，招上來的女子大多來自東都。
“還有幾個官家的女兒。”
尹南立於一旁，看著文書上幾個熟悉的名字，淡聲道。
朝中文臣雖因與徐壽案有些牽連，並未公然反對娘子軍的組建。
可若要讓他們的女兒加入，成為娘子軍中的一員，也是絕無可能之事。
幾個官家的女兒，也盡是朝中幾個品階較低的武官家的女兒。
“不論是官家的女兒，還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到了軍中，都是一樣的規矩。”
穆雲輕聲音平靜，望向營帳外。
夕陽掛在天邊，映出大片深紅色的晚霞。
從前幾日開始，來報名之人已是寥寥。
今日又已是這個時候，看來……名單之上不會再有新的人名出現了。
“還沒有結束吧？”
營帳的帳簾在此時被掀開，一張白凈嬌俏的臉從帳簾後露了出來。
待看清桌案後坐著的人時，來人一雙眼睛明顯彎了起來：
“穆姐姐！”
穆雲輕一怔，隨即看清了來人，正是當初西郊圍獵場遇險後栽倒在地，最終與她同乘才出了圍獵場的姑娘。
可能到西郊圍獵場的人家，非富即貴。
穆雲輕望向營帳入口處皮膚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眼眸漆黑，行止間不失靈動狡黠的姑娘。
她來從軍？
“還可以報名吧？”
孫瑩瑩拾步上前，上一次在穆姑娘面前丟了好大的臉，這一次，要好好表現才是。
穆雲輕點頭，隨即不由問：“你家裏人……同意你從軍？”
孫瑩瑩聞言，眼神不由閃了閃，隨即她一挺背：“當然！”
穆雲輕看住她，少女身形清瘦，瞧著也就十四、五歲年紀。
“再說，招兵告示裏也沒有說需要家裏同意。”
“穆姐姐你對我也要一視同仁哦！”
穆雲輕同少女對視，隨即點頭，朝她伸出手：“你的身份文憑。”
孫瑩瑩利落地從自己懷中拿出一疊文書。
穆雲輕接過。
孫瑩瑩。
父，孫炳。
“孫炳”這個名字穆雲輕熟悉，當初涉及與狄族和談事宜時，孫炳曾到過燕雲關。
原來是當朝禮部尚書的女兒。
穆雲輕親自檢查了身份信息無誤，隨即，在一旁的登記表上寫下了孫瑩瑩的名字。
孫瑩瑩則被尹南帶著，去到一旁簽字畫押。
“可有帶什麽東西來？”
穆雲輕看向孫瑩瑩。
征兵入伍，如無特殊情況，簽了名畫了押便直接拉到後面的軍營了。
“有的！”
孫瑩瑩答：“在外面。”
穆雲輕示意向尹南，尹南頷首，隨即帶著孫瑩瑩出去了。
穆雲輕坐於桌案後，卻是隱隱約約聽到營帳外一男一女的對談，女子的聲音明顯來自孫瑩瑩：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姑奶奶，我今晚怕是連家門都進不了了，你就才欠我一個人情？”
“反正你也不學好，成天在外邊瞎逛！”
“我怎麽瞎逛了？我那是……”
聲音再聽不清，穆雲輕卻不由皺起眉。
孫瑩瑩這個年紀……
半盞茶後，尹南掀簾從外面走了進來。
穆雲輕看向她，尹南仿佛知道她想問什麽，不由一笑：“是太尉大人的獨子。”
穆雲輕一怔，太尉大人的獨子同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是娃娃親這件事，她是知曉的。
上一世，她到東都時，兩人已經完婚。
如此……
穆雲輕呼出一口氣，她便放心多了。
-
次日一早。
招兵截止，穆雲輕先到了宮中，同天成帝匯報半月來的招兵成果，此次在東都及東都附屬郡縣招募娘子軍，共計招納三千二百三十一人。
年齡在十三到三十上下不等。
並不算多，但三千精兵，足可為先鋒！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走出宮門，穆雲輕將天成帝親筆手寫勉勵娘子軍的聖旨藏於袖中，隨後不經意擡眼，便見到了立於宮墻下的裴言川。
不同於慣常在東都時的裝扮，今日的裴言川束銀甲，披白袍，穆雲輕看到，不由一怔，
她拾步上前，裴言川目光看向她，卻是先一步開口，道：“震威將軍那邊有書信入京，南越王想遣使入東都和談。”
穆雲輕聞言不由一楞，這是上一世時不曾發生過的事。
可這一世與上一世的不同，又豈止這一樣。
蝴蝶振翅，一切都變得與上一世不同，變得比上一世更好。
大魏與南越連年征戰，對峙抗衡，可如今，卻是南越先服了軟。
“東都的布防，皇叔交給了我和太子。”
“這段時日，應該不能每日都在城中。”
裴言川聲音清潤，說話時目光望向她，卻仿佛要直將她望進目光深處。
他話說得委婉，只說“應該不能每日都在城中”，可穆雲輕卻幾乎是瞬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段時日招兵，每一日，他都會抽出時間過來看她。
有時和她有交談，有時她忙，他便只在一旁默默看著，並不上前打擾，卻會將裝滿點心吃食的盒子趁她不註意時擺在她的桌角。
連尹南都看出了幾分，朝她打趣。
她又豈會不知。
心中沒來由地升騰出幾分不舍。
以往，她對他……從不會有這樣的情緒。
可如今……
“所以，不知穆姑娘能不能賞個光——”
裴言川的聲音說至此停住。
穆雲輕下意識朝他望去，便也這樣直撞進了男人認真且情意半分不加掩飾的眼眸。
那雙漂亮至極的桃花眼仿佛有流光滑過，可此時卻只是專註地望向她一個人：“一起用個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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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裴言川仿佛被打開了某種封印，同她說話時再不似之前剛知曉她是女子時的溫潤知禮，反而多了幾分的……無賴。
若是以往，穆雲輕很難將這個詞與血染沙場、馬革裹屍的少年將軍連在一起。
可如今，這個詞，便這樣輕易地與裴言川歸到了一處。
穆雲輕的臉頰開始發熱，她看向自己床榻邊窩成一團，仿佛永遠都睡不醒的雪球，心裏忍不住地嘀咕：
最開始說不要銀狐皮了，想要活著的銀狐的，是他。
後來她同意給了，說下次再說的，是他。
再後來，又說可以讓她反悔……
穆雲輕咬了咬唇，合著什麽話都讓他給說了！
可當時，在汾陽王府，她卻只楞怔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想見她……
平白無故，毫無理由地，見面做什麽？
穆雲輕擡手，揉了揉銀狐圓潤的身子，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又與她何幹？
……
接下來幾日。
穆雲輕根據裴言川之前給她的文書上的名單一個一個將人找齊。
慣常習武的女子，本便要更加曠達和不拘小節些。
有的只聽她說了個開頭，便說要收拾東西同她走。
有的雖有猶豫，但聽聞是朝堂出面組建娘子軍，也點頭願出一份力。
更有起初對她極不服氣，但在比試過後，二話不說轉身便去收拾行囊的……
穆雲輕幾日下來見到許多極優秀卻又各有千秋的女子，心情極佳。
有了這些本便習武、武藝不凡的女子做教頭，再正式召集天下女兒齊聚一堂。
穆雲輕眼神不自覺彎起，只覺心潮起伏，躊躇滿志。
三日後，金鑾殿。
聽聞穆雲輕已是找好了人手做教頭，天成帝自也不會拖後腿，當日臨朝，便頒布了朝堂意欲組建娘子軍的聖旨。
太監尖聲宣讀完聖旨，天成帝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做好了準備迎接來自文臣們的唇槍舌戰。
當初，父皇下旨在宮中開設女官時，廢了好一番的周折。
甚至，在其他方面向朝中的大臣們做了一些妥協。
如今，他想要組建娘子軍，阻力怕是只會大，不會小。
可誰知。
旨意宣讀完畢後，朝堂之上，反對的聲音卻寥寥。
甚至，還有幾個以往慣常滿嘴之乎者也大道理的朝臣對他表達了支持。
天成帝眼睛瞇了瞇，看來……徐壽的那邊的事情不小啊。
以至於文臣這邊，已是先一步有了退讓與妥協的跡象。
可憐冷愛卿那麽大年紀了，還要啃這麽大一樁案子。
要不。
天成帝摸了摸下巴，這樁案子結束後，批準了冷愛卿的“乞骸骨”？
……
聖旨下，告示也很快被張貼在城頭各處。
朝堂決議組建娘子軍，廣召適齡女子脫下紅妝，改著武裝，披堅執銳，守衛家國。
女子，也可以同男兒一樣，在戰場之上建功立業！
一時間，東都上下，本便有志的年輕女子奔走相告。
原本竭力想求得入宮成為女官的女子，看到告示也猶豫起來。
雖然亦有不少的人家，認為女子從軍，成何體統。
且女子氣力天生不如男子，又何必多此一舉。
可到招兵的營帳中報道的女子仍是絡繹不絕。
芷荷比對了身份信息，在登記表上又寫下一個名字。
這頁的登記表記滿，芷荷翻到下一頁。
禮部尚書府。
當朝禮部尚書孫炳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你之前想入宮做女官，爹雖不十分讚成，可也並未反對你不是？”
孫瑩瑩立在孫炳桌前：“可我如今不想入宮了！”
“我現在只想加入娘子軍，跟隨穆姑娘。”
“胡鬧！”
孫炳忍不住呵斥。
“反正聖旨以下，我符合條件，自會去報名，由不得你反對。”
孫瑩瑩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嬌憨。
孫炳看著自己這個小女兒。
老妻一連給自己生了三個兒子，最後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
老來得女，這個女兒又自幼便身體嬌弱，難免多疼慣些。
如今……
卻是越大越管不得了。
西郊圍獵場遇險，便是如今，他和老妻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瑩瑩後來更是生了一場大病，拖了足有月餘才好。
可病好了，卻是不知怎地，迷起了練武。
成日裏滿嘴不離穆姑娘。
想到崔家的那個嫡女，孫炳不由一嘆。
燕北軍軍紀嚴明，從那裏摸爬滾打出來的，沒有一個無用之人。
對女子來說，那樣的一番際遇——
從旁觀者來講，確實感佩。
可作為父親，他對於女兒的期望，只是希望女兒能一世平安、快樂，而已。
可無論是平安，還是快樂，都是軍營不具備的。
生死、離別。
才是軍營的常態。
無論是常規的軍隊，還是娘子軍。
……
半月後。
招兵的最後一日。
穆雲輕捋著手中文書，聖旨剛下，招上來的女子大多來自東都。
“還有幾個官家的女兒。”
尹南立於一旁，看著文書上幾個熟悉的名字，淡聲道。
朝中文臣雖因與徐壽案有些牽連，並未公然反對娘子軍的組建。
可若要讓他們的女兒加入，成為娘子軍中的一員，也是絕無可能之事。
幾個官家的女兒，也盡是朝中幾個品階較低的武官家的女兒。
“不論是官家的女兒，還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到了軍中，都是一樣的規矩。”
穆雲輕聲音平靜，望向營帳外。
夕陽掛在天邊，映出大片深紅色的晚霞。
從前幾日開始，來報名之人已是寥寥。
今日又已是這個時候，看來……名單之上不會再有新的人名出現了。
“還沒有結束吧？”
營帳的帳簾在此時被掀開，一張白凈嬌俏的臉從帳簾後露了出來。
待看清桌案後坐著的人時，來人一雙眼睛明顯彎了起來：
“穆姐姐！”
穆雲輕一怔，隨即看清了來人，正是當初西郊圍獵場遇險後栽倒在地，最終與她同乘才出了圍獵場的姑娘。
可能到西郊圍獵場的人家，非富即貴。
穆雲輕望向營帳入口處皮膚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眼眸漆黑，行止間不失靈動狡黠的姑娘。
她來從軍？
“還可以報名吧？”
孫瑩瑩拾步上前，上一次在穆姑娘面前丟了好大的臉，這一次，要好好表現才是。
穆雲輕點頭，隨即不由問：“你家裏人……同意你從軍？”
孫瑩瑩聞言，眼神不由閃了閃，隨即她一挺背：“當然！”
穆雲輕看住她，少女身形清瘦，瞧著也就十四、五歲年紀。
“再說，招兵告示裏也沒有說需要家裏同意。”
“穆姐姐你對我也要一視同仁哦！”
穆雲輕同少女對視，隨即點頭，朝她伸出手：“你的身份文憑。”
孫瑩瑩利落地從自己懷中拿出一疊文書。
穆雲輕接過。
孫瑩瑩。
父，孫炳。
“孫炳”這個名字穆雲輕熟悉，當初涉及與狄族和談事宜時，孫炳曾到過燕雲關。
原來是當朝禮部尚書的女兒。
穆雲輕親自檢查了身份信息無誤，隨即，在一旁的登記表上寫下了孫瑩瑩的名字。
孫瑩瑩則被尹南帶著，去到一旁簽字畫押。
“可有帶什麽東西來？”
穆雲輕看向孫瑩瑩。
征兵入伍，如無特殊情況，簽了名畫了押便直接拉到後面的軍營了。
“有的！”
孫瑩瑩答：“在外面。”
穆雲輕示意向尹南，尹南頷首，隨即帶著孫瑩瑩出去了。
穆雲輕坐於桌案後，卻是隱隱約約聽到營帳外一男一女的對談，女子的聲音明顯來自孫瑩瑩：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姑奶奶，我今晚怕是連家門都進不了了，你就才欠我一個人情？”
“反正你也不學好，成天在外邊瞎逛！”
“我怎麽瞎逛了？我那是……”
聲音再聽不清，穆雲輕卻不由皺起眉。
孫瑩瑩這個年紀……
半盞茶後，尹南掀簾從外面走了進來。
穆雲輕看向她，尹南仿佛知道她想問什麽，不由一笑：“是太尉大人的獨子。”
穆雲輕一怔，太尉大人的獨子同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是娃娃親這件事，她是知曉的。
上一世，她到東都時，兩人已經完婚。
如此……
穆雲輕呼出一口氣，她便放心多了。
-
次日一早。
招兵截止，穆雲輕先到了宮中，同天成帝匯報半月來的招兵成果，此次在東都及東都附屬郡縣招募娘子軍，共計招納三千二百三十一人。
年齡在十三到三十上下不等。
並不算多，但三千精兵，足可為先鋒！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走出宮門，穆雲輕將天成帝親筆手寫勉勵娘子軍的聖旨藏於袖中，隨後不經意擡眼，便見到了立於宮墻下的裴言川。
不同於慣常在東都時的裝扮，今日的裴言川束銀甲，披白袍，穆雲輕看到，不由一怔，
她拾步上前，裴言川目光看向她，卻是先一步開口，道：“震威將軍那邊有書信入京，南越王想遣使入東都和談。”
穆雲輕聞言不由一楞，這是上一世時不曾發生過的事。
可這一世與上一世的不同，又豈止這一樣。
蝴蝶振翅，一切都變得與上一世不同，變得比上一世更好。
大魏與南越連年征戰，對峙抗衡，可如今，卻是南越先服了軟。
“東都的布防，皇叔交給了我和太子。”
“這段時日，應該不能每日都在城中。”
裴言川聲音清潤，說話時目光望向她，卻仿佛要直將她望進目光深處。
他話說得委婉，只說“應該不能每日都在城中”，可穆雲輕卻幾乎是瞬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段時日招兵，每一日，他都會抽出時間過來看她。
有時和她有交談，有時她忙，他便只在一旁默默看著，並不上前打擾，卻會將裝滿點心吃食的盒子趁她不註意時擺在她的桌角。
連尹南都看出了幾分，朝她打趣。
她又豈會不知。
心中沒來由地升騰出幾分不舍。
以往，她對他……從不會有這樣的情緒。
可如今……
“所以，不知穆姑娘能不能賞個光——”
裴言川的聲音說至此停住。
穆雲輕下意識朝他望去，便也這樣直撞進了男人認真且情意半分不加掩飾的眼眸。
那雙漂亮至極的桃花眼仿佛有流光滑過，可此時卻只是專註地望向她一個人：“一起用個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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