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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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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容穎見狀,神色不由一黯,下意識張了張口,卻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穆雲輕擡步走至錢媛與穆青的身前,錢媛與穆青見她走過來,盡皆停下腳步,看向她。

穆雲輕心尖微澀,但面上卻並不顯。

只她還未來得及開口,錢媛卻是先她一步,道:“如今想來你也知道了。”

“你本是清河崔氏嫡脈唯一的女兒,父親崔頤,是當朝禦史大夫,母親容穎,亦是名門之後。”

穆雲輕點頭,隨即擡目直視向錢媛,認真道:“婆婆既然受人之托,當忠人之事。”

“雲輕及笄後,便該當離開。”

錢媛聞言,點頭:“此事確是我做得欠妥。”

穆雲輕抿了下唇,又看向一旁的穆青,想了想,問:“若燕北確如掌寺所料想的那般淪陷,穆大人該當如何?”

穆青眼眸深邃,看著她,聞言,肅容道:“穆青雖非沙場將士,燕雲關破之際,當以身殉國。”

穆雲輕緩緩點頭,怪不得……上一世的後來,他始終不曾來找過她。

穆雲輕再次擡起目光直視向兩人,這一回,卻已是下了決斷,輕聲道:“既如此,婆婆與穆大人保重。”

“過往教養之恩,雲輕感激。”

“但若再有來往,恐傷我父母之心。”

容穎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直到聽到最後那一句“恐傷我父母之心”,眼眶卻是陡地一紅,落下淚來。

她的寶貝女兒,為了不讓她們夫妻傷心,如今,是在同錢媛與穆青告別。

崔頤眼睛不由也是一澀。其實錢媛和穆青,真的將他們的女兒教得很好。

錢媛聞言,卻是笑了,隨即點頭:“理當如此。”

“我與阿青相伴多年,雖不是母子,但早勝似母子,也無需你擔心什麽。”

“至於感激,原也不用。”

錢媛最終總結:“確是不宜再見。”

穆雲輕看向穆青微微攙扶著錢媛邁下金鑾殿的臺階,亦是轉過了頭,朝崔氏夫婦,也就是自己的父母走去。

“父親,母親。”

穆雲輕開口,此時所有真相盡以大白,她沒有道理不改口。

容穎聞聲,原本已是止住的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崔頤的眼睛也是一紅。

當初,阿紜被奶娘抱著出去上街,他與阿穎就在廳堂看著那奶娘抱著阿紜走遠,誰能想到,這一走,便是一十五年!

阿紜十六歲的生日都已是過了。

他與容穎事後每每回想,都是悔得腸子都要青了,那一日,怎麽就沒有阻攔?

晉安下了學回來,不見了妹妹,更是二話不說便出去尋,尋了整整一個月,人都瘦了一圈,卻是什麽都尋不到。

崔頤想到那時也不過七歲出頭的長子素來倔強的臉上出現的頹喪……

好在,他們的寶貝女兒確是回來了!

完完整整地回來,全手全尾地回來,而且,還被教養得很好很好。

崔頤試探地伸出還有些發著抖的手,道:“走,我們回家。”

-

清遠侯府。

趙煜安倚靠在軟榻上,看向自己身旁一身素色衣衫,卻是神情略有些呆滯的蕓蕓,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像。

根本就不像他的雲兒。

他的雲兒,哪怕吃下了那種藥,亦絕不是這等神情呆板,渾渾噩噩的模樣。

那才是真的仿佛將草原上的鷹囚困於身旁的滋味,趙煜安仰頭,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至於現在這個。

趙煜安嗤笑了一聲,畫虎不成反類犬罷了。

只是短時間內,他又著實是找不到比蕓蕓更像他的雲兒的了。

連名字都是一個字。

趙煜安擡起眼,不經意看到坐於自己身側的女子拾起放在她面前的那一個小酒杯,酒意上湧,擡手便揮了上去,將那酒杯掀翻在地。

趙煜安將桌上那一小籃剛從樹上摘下的果子推到了她的身前,揚聲道:“她喜歡這果子!”

蕓蕓的神情有些呆滯,侯爺衣袍上綴著的飾物打到了她的手,很疼,可她卻依然伸手,將籃子中的一枚果子拾起,放在了自己嘴邊。

她以前……似乎最是嫌棄這些下人婆子才拿來當零嘴的小果子的。

“侯爺。”

趙平立在屋外,踟躕不前。他有事要稟,可屋內……似乎不太愉快。

“進來。”

趙煜安聽到他的聲音,徑直道。

趙平低垂著頭,走進內室。

“回侯爺,今日一早東都便傳開了,清河崔氏崔家當初走失的嫡長女找到了,如今已是認祖歸宗。”

趙煜安聞言,瞇了瞇眼。

很好。

又是一樁上一世根本沒有過的事!

趙煜安仰起頭,又將一杯酒一飲而盡,他的眼睛因為醉意上湧有些發紅,思緒也不太清醒,清河崔氏又如何?

崔仲死了以後,他那原本就一直病怏怏的娘也很快急火攻心死了,崔頤傷心欲絕,更是舉家遷離了東都。

後才有了溫妗改嫁於他的過往!

趙煜安揮了揮手,示意趙平退下,隨即卻是一把撕開蕓蕓肩上披著的薄衫,不顧女子的驚呼,徑直掰過了她的頭。

……

良久,趙煜安直起身,不顧床榻上已經暈死過去的蕓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可那些過往……

他真的曾有過那些過往嗎?

位極人臣的、前呼後擁的、說一不二的過往?

-

接下來的時日,穆雲輕便都住在了崔家。

她的閨房,據容穎所說,這些年來,從不曾有任何人住進來,也未曾動過。且盡管她不在家中,年年東都有了新款流行的衣裳首飾,都是要買回家的。

因此,盡隨她的喜歡,閨房想怎麽布置,就去庫房拿,想穿什麽衣裳,想戴什麽首飾,盡皆可以去取,若是都不喜歡,也可以上街去買。

穆雲輕幾日來都在適應這種仿佛突然變成了暴發戶一樣的生活。

她與容穎和崔頤保持著溫和而又有些距離的關系。

開始時,看到這一切,看到自己哪怕是很小的一個親近的舉動都能讓容穎既欣喜若狂又克制著怕嚇到她,穆雲輕心裏不是滋味,一直努力地說服自己多去同崔氏夫婦接觸。

可她又並非長袖善舞之人,幾次下來,只覺筋疲力盡。

後來崔氏夫婦許是有所察覺,特意同她說:“不用這般。”

“女兒在爹娘面前,孩子在自己家中,便是要怎麽高興怎麽來,想怎麽任性,便怎麽任性的。”

容穎的聲音很溫柔,說出口的話卻讓穆雲輕睜大了眼睛。

崔頤亦在一旁補充,同她說不必勉強,一切隨心便好。

崔氏夫婦亦無需她改名,只說都叫了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此時改名反而是別扭。

況且,崔家的女兒出去,便是不姓崔,難道旁人還能低看了不成?

穆雲輕拗不過崔氏夫婦一片拳拳心意,只得盡皆應下,心中卻是真的感激,亦覺得很溫暖。

“小姐,等到了夏天,這池塘裏的荷花盡皆開了,才是好看呢!”

看到穆雲輕在府內的一片池塘前駐足,立於她身後的丫鬟芷荷便俏聲道。

她是夫人特意從院中撥過來給小姐做大丫鬟的,因為整個院中,屬她性子最活潑,定能讓小姐覺得開心。

穆雲輕聽到芷荷的話,目光下意識望向不遠處的池塘,隨即轉過臉,看向芷荷,笑道:“到時候給你摘一朵,配你的名字。”

芷荷怔怔看著自家小姐唇畔露出的溫淺笑顏,小姐姿容絕世,麗質天成,她本也不是第一日知曉了,當初初見,見識淺薄的她便被狠狠驚艷到了。

只可惜,小姐並不常笑,除去在老爺夫人面前,私下裏極少笑。

可那透出幾分清冷的氣質卻愈發的令她芷荷欲罷不能,短短時日,已經淪為了她家小姐忠實的顏狗。

可她家小姐,明明笑起來也這樣好看的!

芷荷連忙應聲,脆生生道:“芷荷謝小姐賞!”

穆雲輕不由莞爾,這樣活潑有趣的丫鬟,真不知道母親是從何處尋來的。

穆雲輕眸光微轉,卻在看到不遠處的一道身影時笑意漸收。

芷荷順著穆雲輕的目光,亦是瞧見了立在不遠處的大公子崔仲,只近來,她看向大公子的神情已是從原來的景仰萬分漸漸變得憐憫了起來。

成日裏冷著一張臉,又不會討自己妹妹歡心,自然如今全府上下,小姐唯唯對他冷顏以對了。

穆雲輕薄唇微抿,哪怕一直都知道,崔仲人並不壞。

能同裴言川交好,又怎麽可能會是惡人?

可崔仲的氣場太強勢,同時外加在燕北時數次對她沒來由地挑剔與指責的記憶在,穆雲輕在他的面前,著實是不自覺便會豎起全身的防備。

一旁,崔仲卻已是擡步走至了她的身前。

男人低頭,看向她,一身玄衣比甲透出兵鋒般的冷芒,道:“半月後春狩,你可要去?”

穆雲輕聞言,不由微怔。

春狩,顧名思義,便是每年的春季,東都天子攜文武百官,至皇家獵場的圍獵。

但卻又,不僅僅是圍獵那般簡單。

想到東都表面平和下暗隱著的波濤,穆雲輕神色間不由露出幾分猶豫。

可轉念間,她想到什麽,問:“燕北軍可是會參加春狩?”

若是燕北軍會參加,她作為燕北軍的一員,自是要去。

穆雲輕詢問的目光看向崔仲,卻眼見著崔仲聞言,神色瞬時便是一黑,隨即冷聲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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