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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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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裴言川立在門邊,聽到穆青對自己的稱呼,又見到屋內兩人坐處涇渭分明,不由朝穆青微一頷首,隨後擡步走進了房中。

綰雲看著一身夜行衣,漫步走進房中的男人,幾乎是下意識便從古琴後站了起來。

男人已是在屋內隨意找了處位置坐下,隨後目光漫不經心,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明明是後來者,又是客,可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屋中氣氛卻已是變了調。

綰雲甚至無心去感嘆來人俊逸飛揚的五官和夜行衣下隱隱貼合出的輪廓,單只那淡淡朝他看過來的一眼,便讓他有種想要下跪臣服的沖動。

即使是在蔚州州牧蔣正恩的面前,他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此人,究竟是何方來歷?

想到穆青方才對此人的稱呼,綰雲轉過頭,朝桌旁立著的少年看去。

穆雲輕的目光同樣落在裴言川的身上,她之前,從不曾見過他穿黑衣。

男人眉目若刀削,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流暢,此時一身黑色緊身夜行衣,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窄瘦的腰……

穆雲輕想到這裏,思緒猛然一頓,她在看什麽?!

簡直是……不可理喻。

穆雲輕趕緊收回思緒,也在此時意識到綰雲看向她的目光,隱隱地含著詢問,她開口,斟酌著道:“綰雲,這位是……”

她的目光看向裴言川,一時有些不確定要怎樣說。

“我是裴言川。”

裴言川適時開口,卻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綰雲聞言,神情中有片刻的恍惚,覺得熟悉……可隨後,他想到什麽,神情一變,緊接著,人便直直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綰雲見過世子。”

怪不得有這樣強的氣場和威壓,原來……是大魏的皇族。

也原來,這便是守護燕北多年,使燕雲之地不受戰火摧殘的燕北軍三軍統帥,裴言川。

綰雲跪在地上,只覺心中情緒紛雜,卻聽頭頂上方,男人的聲音清淡而散漫:

“起來吧。”

“坐下說話。”

綰雲跪著的動作微頓,隨後緩緩站直起身。可他到底不敢坐,只垂首立在一旁。

“他就是,你口中提到的好友?”

裴言川瞥了一眼綰雲明顯帶著拘謹的站姿,也不在意,視線微偏,看向一旁一身青衣的少年,視線卻在落向少年人腰間配著的玉帶時有片刻的停頓。

穆雲輕回望向他,點頭應道:“是。”

“可問過了?”

穆雲輕張了張口,她有上一世的記憶,自然知道綰雲手中掌握著蔚州兵器制造營通敵叛國的關鍵性證據,無須多問。

可此時……

要她如何當著綰雲的面同他說,她已是問過了,綰雲是知曉內情之人。

她分明沒問。

穆雲輕神色間不由有些訕然,綰雲卻在此時開了口,聲音清透:“世子要問的,可是蔚州上下,通敵叛國一事?”

綰雲的聲音很輕,可在這不大的屋中,卻有如平地一聲驚雷炸響。

裴言川的眸光瞬時便變了。

綰雲說完此話,卻是垂下了首,不再多言。

他之前便有想過,這蔚州上下都爛得透了,這般大賺錢的買賣,人人多少都摻了一腳,他又要同誰去說,他查到的,那些足以使人掉腦袋甚至誅九族的證據。

他自有記憶起,大半的時光都在這南風館中,別說走出蔚州,便是連走出南風館的次數都是極少。

見識淺薄,不知何人可信,何人不可信。

可是,他卻知,在這燕北之地,汾陽王世子,是他定然可信、也可說的人。

他查到的那些證據,若是連對著汾陽王世子都不能說,那他當真不知,還能同誰說了。

也許經歷了這兩個月,他也是能同青郎說的。

綰雲心中想著,擡目看向同樣立於一旁的穆青。

少年人身姿筆挺,站在汾陽王世子身邊,眉眼間亦是一派的嚴肅。

如今在場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救命恩人,另一個,是他一直以來都景仰至極的人,綰雲雙手攥了攥拳,轉身走進了內室。

不過是片刻功夫,綰雲便雙手捧著一個不大的黑色匣子,從內室中轉了出來。

綰雲神情鄭重,將黑色的匣子輕輕放在裴言川身旁的桌案上,隨後退至一側,默然垂首。

裴言川將綰雲的一系列動作看在眼中,眸光微深,他伸手,將匣子打開,將裏面的東西盡數展了開來。

不過是粗略掃過,裴言川的神色便不見半分方才的輕松,變得一派沈肅。他擡眼,看向一旁依然垂首立著的綰雲,目光已是與先前截然不同。

這般多的證據,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也絕非,偶然所得。

裴言川斂起思緒,重新從頭翻閱起匣子中的紙張,待全部讀完,又將匣子中的一小枚令牌拿起看了看。

等到再擡起眼,已是過了近一盞茶的功夫。

裴言川看向一旁一身紅衣,面撲濃妝的男子,神情變得鄭重:“你辛苦了。”

綰雲原本低垂著頭,聞言豁然擡眼,看向坐在桌前的男子,鳳眸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然,汾陽王世子,又怎會同他說“辛苦了”?

“你坐。”

裴言川再次開口,神態間不見半分往日的散漫:“有些細節詳情,我想再問一問你。”

……

一個時辰後,裴言川將紙張,還有幾件零星的小證物收攏,重新放回到匣子中:“這個匣子,我帶走,可以嗎。”

綰雲在一旁,只敢坐半個椅子,聞言,連忙點頭道:“當然。”

“……世子拿去便是。”

一個時辰的言談,綰雲對這位名聲響徹燕北的汾陽王世子已是全然地信服和崇敬。

當真是……不負盛名。

許多事,他不過是簡短開了個頭,世子便已是知曉了後續。

他不願在這般磊落飛揚的人面前多談自己那些腌臜的過往,世子便不多問。實在避不過的,世子的神情間亦不見分毫的異色。

綰雲甚至想,也許他是自視過高出現了錯覺,他竟從汾陽王世子的眼中看到了幾分尊重。

綰雲想到這裏,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尊重這個詞,什麽時候能夠用到他的身上了?

“是我,沒有早日察覺此事,致使蔚州豺狼當道,上下通敵叛國數年之久。”

裴言川開口,看向綰雲,薄唇輕抿:“也讓你,忍辱負重這些年,求告無門。”

“是我之過。”

綰雲聞言,卻是立即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擺著手,神情間不見半分往日裏的風流妖媚,細看之下竟是帶上了幾分無措:

“不是,世子何錯之有?”

縱他之前並不如何懂官場上的事,亦知裴言川是三軍主帥,是武將,並無監察之責。

更何況,幾年下來,蔚州官場被他近乎摸得透了,更知,此事,於裴言川,實乃無妄之災。

裴言川沒有說話,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東西,只覺心驚。

只是,蔣正恩,一個小小的蔚州州牧,竟有這般大的膽子嗎?

綰雲最早的證據是在四年前,那麽,蔣正恩做這些,便絕不止四年。

只是……那麽多的錢,蔣正恩,他真的吃得下嗎?

蔚州之地,又能夠吃得下嗎?

裴言川想著,已是站起了身,他看向綰雲,似只是隨口一問:“此事過後,有什麽打算嗎?”

綰雲有些回不過神,沒想到裴言川竟問起這個,這是他之前從不曾想過的事情。

而裴言川話裏的意思,顯然是……

“此事你有大功。”

“無論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提。”

綰雲張了張口,只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方才還在說蔚州之事,轉瞬就提到了他。

他完全不知要如何作答。

裴言川明顯看出了他的局促,不由輕笑了聲,再開口時聲音中明顯多了幾分安撫,道:“也不用立即便答覆什麽。”

“想想也好。”

“你只需知,這件事,你做得很好,無論想要什麽,都是你應得的,便可。”

裴言川眸光溫和,綰雲卻一瞬間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他張口,喃喃:“世子……”

裴言川點了下頭,應了聲:“這段時日,我會派人保護你。”

“你盡可安心。”

語罷,裴言川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老老實實充當著背景板的穆青,笑著道:“走吧。”

穆雲輕回過神,看了一眼一旁早已是呆楞住,只目光怔然看向裴言川的綰雲,不由得彎唇:“好。”

……

待到走出南風館,已是接近寅時,天邊隱隱泛起魚肚白,金縷街也早不似深夜時那般熱鬧喧囂。

穆雲輕與裴言川並肩走在街上,朝客棧而去。

路上,穆雲輕的心情是這些時日來難得的放松。

蔚州之事,有了綰雲提供的一系列線索,外加有裴言川在,相信很快便能妥善解決。

然後,他們便能及時趕回燕雲關。

如此,利班之危可解。

想到這裏,穆雲輕不由得唇角上揚。

裴言川微側過頭,看向此時走在自己身側的穆青,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落向少年腰間配著的玉帶上。

青衣玉帶,倒是極配。

只是……

“穆青。”

轉過一處街角,裴言川終是開口,喚住了身旁的少年。

穆雲輕微偏轉過頭,便聽耳畔,裴言川的聲音清越低沈,問道:“你可是,喜歡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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