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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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我和夏森緒又續了一晚上的時間,明天中午前退房。

至於票的事情,我們兩個人通過和平地探討,回憶昨天買票的事才恍然大悟。我們在候機廳確實看過票,兩個人討論好票價和時間後,正決定誰買,登機口突然變換,然後……然後我們就忘了。

晚上的票只剩下淩晨時刻,與其這麽著急忙慌地回去,還不如休息好之後再走。我又向林昕請了半天的假,而後訂了明早九點的票。

一姐和老魚聽說我們還沒走,晚上帶著宵夜和桌游過來。他們兩人把我當自己人,完全不自閉,一點都沒有二次元該有的樣子。

不過我看著一姐和老魚舉著的相機,明白了兩人是沒素材。為了減少他們後期的工作量,夏森緒拿出小電視機袋子,套在我的頭上,這袋子本來就是兩用,上面留有視線條。

我們玩了幾場“不要做挑戰”,我是第一次參與這類游戲中,被這三位老狐貍坑得絲血都不剩,把把第一個出局。

最後的贏家是夏森緒和老魚,一姐會輸純粹是被這兩個人聯手懟了。

至於懲罰,就是幫大家跑腿,我和一姐一起去。夏森緒要喝奶茶,老魚想吃關東煮。

酒店一樓已經過了咖啡的營業時間,現在只賣酒。

我和一姐查找周邊地圖,這個酒店比較偏,最近的奶茶店騎車也要半小時。

一姐正在思考要不要打車,我指了指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那裏有關東煮。”

“那奶茶怎麽辦?”

現在是晚上九點,這幾天降溫,溫度下降了幾度,風也大了些。我攏了攏衣服,又看一姐穿著一件毛衣,我決定還是不要走那麽遠了。

“沒事的。”我說:“那家奶茶店太甜了,夏……談姐她也喝不慣,直接去便利店幫她泡一杯。”

一姐應下,話鋒一轉,“你和談姐怎麽認識的?”

“……她是我的高中同學。”我並不想說太多。

“那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就是朋友。”我好奇一姐會問這個問題的緣由,我和夏森緒難道臉上都寫同性戀三個字嗎?不過,我自己現在也不知我和夏森緒到底是算是什麽關系。可這也不是什麽值得去思考的問題,等我存款夠租房子,我和她也就沒什麽交集了。

“這樣啊。”一姐看出我的回避,挑起了另一個話題,“下次我打算拍一個游樂園挑戰的Vlog,你可以幫我說服一下談姐嗎?”

我笑了一下,“我可說服不了她。”

她眨眨眼,“加個微信吧,說不定你和談姐就會一起出現在我的視頻裏了。”

這話可真敢說,眼看便利店要到了,我附和道:“到時候別忘了給片場費。”

便利店這時候沒多少客人,倒是座位區附近坐滿了過夜的人。

我心底嘆氣,拿了兩杯奶茶,接著店內的免費熱水。一姐挑好老魚的關東煮,指了指我扔在一旁的糖包,“這個忘了加。”

“夏……談姐不喜歡喝甜的。”攪完手中的奶茶,我又取出小袋子,掏出一包紅茶茶包,扔進了奶茶中。

一姐楞了下,“你這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

“出門的時候順手帶著。”我解釋道:“談姐喜歡喝茶味重一點的。”

一姐回憶著,“好像是這樣。”

“你喜歡喝甜一點的奶茶還是原味?”

“甜一點的?怎麽——”

我遞給她新泡好的奶茶,“給你,要加茶包嗎?”

她呆呆地接過奶茶,順手取了老魚的關東煮,我又買了一杯奶茶給自己泡著。

走出店門時,風灌了進來,我呼出一口冷氣,問她:“你要暖寶寶嗎?”

一姐搖搖頭,說道:“談姐真是享福啊。”

“啥?”

一姐走在前頭,隱隱的笑聲融入了冷風中。回到酒店,幾個人又聊了幾句,待到十點,一姐和老魚離開。

夏森緒奶茶喝到一半,她取出紅茶茶包,扔到我早就喝完的奶茶杯中。

“崔楠。”她小口抿著奶茶,又慢條斯理地咽下,而後開口:“你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我坐在她對面,正整理著桌上的垃圾,手中的動作一頓。我稍稍擡頭,視線落在她的奶茶杯上,紅紅的唇印在上面,我卻怎麽都不敢再往上看了。

她好幾次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可我總是無法給出準確的答覆。

說喜歡也不是,說不喜歡也不是。

我斟酌措辭,只能說:“放心吧,我不想談戀愛。”

夏森緒說:“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反覆回味她這句話,把自己的奶茶杯扔進袋子中系好,倒是聽出她話中的意思。

我問她:“我真的很差勁嗎?和我談戀愛的人真的很倒黴嗎?”

“……不,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夏森緒打量著我,認真地說:“和你談戀愛的人很幸運。”

“那為什麽——”

“還會被前女友甩?”夏森緒替我問了出來。

我想要點頭,卻又更加不確定,仔細想想,沈凡星甩我的理由敷衍得要死,她說我根本不愛她,說得好像她很愛我一樣。

夏森緒倒是得出了答案,“你的前女友很喜歡你,所以甩了你。”

“哈?”這是什麽話。

“很簡單的理由。”夏森緒取出一旁的便簽紙,放到桌上,“我們如果需要這張紙,所以我們拿的時候會小心一些,就怕撕壞了……”

她又取出一張紙,用筆捅破,說道:“這種破損的紙,我們有時候會用透明膠張貼好,有時候會扔掉,有時候會小心翼翼地保存好。若是大部分人身邊只有這最後一張紙時,會選擇采取一三兩種方法,少部分人會選擇扔掉。”

“你是說我前女友是少部分人,所以她甩了我?”

夏森緒搖搖頭,她拿出第三張便簽,揉皺之後又整平,“揉皺的紙就無所謂了,就算需要也是湊合使用,它只是皺了一點,並沒有壞。”

“呃——”說人話行嗎?能不能別這麽抽象啊!我無法理解。

我在心中吐槽,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夏森緒到底要表達個什麽。

“如果是你,你認為你是哪種?”她把三張便簽推到我面前。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被揉皺的那張,“大部分人都是這種吧。”

夏森緒點點頭,又指了指完好無損的便簽,“可是你希望所有人看到的是這樣的你。”

我心一跳,她翻過那張便簽,背後是一團亂線,她說:“就算這張紙背後烏漆嘛黑,你也只會給人看幹凈的一面,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啊?”

夏森緒冷笑,“你的前女友為什麽會和你分手你心裏真的沒有數嗎?”

我思忖一下,張張嘴。

我深知自己的缺點,在我曾經思索自己喜不喜歡夏森緒時,我翻閱了一些關於感情培養的書籍,而後在和夏森緒交往的一段時間中,我確認了自己的毛病——不論是對家人還是任何人,我都只想保留最好的一面,為了這最好的一面,我甚至會采取極端手段。

我知道是討好型人格。

可有時候我也明白自己過分討好他人,這像是一種病,可又對我來說是正常的。

我曾以為我是不夠喜歡夏森緒,以至於我無法主動地把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她看。後來認識了沈凡星,我依舊如此。

今天夏森緒這麽一說,她這麽一提。我忽然覺得可笑,我那高中拙劣的偽裝早已被她揭穿,她溫柔地選擇不提出來,更別說一向機敏的沈凡星了。

我深知在一段情感關系中,信任有多麽重要。可我又是多麽自私,她們把自己的信任給了我,可我對卻她們分不出任何一點。

以至於我想到這一點時,下意識的想法竟然是:我的“真面目”被她們早已知曉,可真是丟死了。

除此之外,在這件事上,我對夏森緒、對沈凡星沒有任何愧疚之心。

我是如此可惡又自私的一個人啊。

“我才知道她為什麽會和我分手。”思緒千回百轉,我看向夏森緒,對她說:“分得好。”

夏森緒彎起嘴角,漆黑的眼底沒有任何笑意,她輕輕的笑聲忽然落下。

“崔楠,把這個毛病改過來吧。”她啞著嗓音,酒店昏暗的燈光照著房內的一切,寬大的沙發把她整個人籠在其中,她褪去了風衣,穿著單薄的修身襯衫,看起來比平時還要瘦弱。

不知為何,我覺得心頭被狠狠壓了一下,我想要拿一件外套蓋在她身上,好讓她看起來暖和些。可眼下的氣氛不允許我這麽做,我又開始琢磨她的話語,完全不清楚她說這句話的用意。

我只能憑借心中所想,坦誠道:“我目前不需要改。”

“嘖。”

那股奇怪的氛圍被夏森緒這個咂嘴趕跑,生出的莫名情緒也消散。

“夏森緒。”雖然她情緒多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但這次我還是有些在意,我問她:“你為什麽要問這些?”

夏森緒白了我一眼,懨懨道:“沒什麽。”

按照以往,我們便不再繼續談下去,可能是方才那轉瞬即逝的情緒在作怪,我又問她:“你希望我改嗎?”

“關我屁事。”她劃著手機,“你先把你那照顧人的毛病改了吧。”

“啊?”我說:“不是說好了的嗎,你腳有傷我照顧你順便也是報答你收留我。”

夏森緒更加煩躁,她長呼一口氣,似乎是被我氣的。我思來想去,我沒有做錯什麽,她為什麽要生氣呢?

我在照顧她時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啊?

夏森緒嘆了三聲,問我:“……你現在存款有多少?”

“一萬……”這裏有八成是林昕給我的工資,過幾天我還得向家裏定期打些錢,以防我爸媽又亂想。

“什麽?”夏森緒詫異,“你在國外到底幹了什麽?”

我被她一噎,當初林巧巧也是這般問我,我無奈說道:“你就當我去做無利貸吧。”

夏森緒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把積蓄全借人了?”

“是啊。”我破罐子破摔,反問她:“問你一個比較傻的問題,如果你的前任和你分手後又找上你,對你說她的人渣繼父賭博欠款,母親住院病危,需要一大筆錢,你會怎麽做?”

夏森緒停頓片刻,很快,她眼中泛起了亮光,洋溢著幾分笑意。

她說:“你果然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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