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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四面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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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四面風起

趙溧陽手忙腳亂的接了過去,她心裏只期盼著千萬千萬是個姑娘,果然耳邊就傳來了產婆恭喜的聲音,“殿下,是個小郡主,您看看,長得多可愛啊。”

趙貞如偏頭來看了一眼,皺眉道:“怎麽……這麽醜……”

趙溧陽狠狠瞪他一眼,“皇兄會不會說話,哪有說人家小娃娃醜的。”

那產婆笑著道:“陛下,這剛生下的娃娃還皺巴巴,都不好看,小郡主算是眉清目秀的了,將來長大了啊,一定是個大美人!”

趙溧陽連聲嘆著:“姑娘好,姑娘貼心。”

只有生個姑娘,王府才能解除真正的危機。

趙溧陽抱了一會兒,又反手給趙貞如,“快,抱一下小姑娘。”

趙貞如一下身體緊繃,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分,像是要接手一個燙手山芋一般,就連一向謹慎的霍有芳看見這場面,都忍不住掩嘴偷笑起來。

趙溧陽可不管,非將孩子塞到趙貞如懷裏。

趙貞如舞刀弄槍了幾十年,還從來沒有抱過這麽小的娃娃,更何況還是這麽柔軟脆弱的娃娃,一時之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肢體僵硬得像是要上刑場。

趙溧陽笑:“你放輕松,是抱孩子又不是燙手山芋。”

趙貞如將孩子抱在懷裏,撲面而來都是孩子身上那種神奇的氣味,很淡,很淺,是屬於嬰兒特有的氣味。小姑娘還沒張開,臉也是皺巴巴的一團,皮膚紅紅的,小胳膊小腿兒不安分的亂動。

那孩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伸出一只手來,小小的五指隨意一抓,便抓住了趙貞如的一根手指。

細細軟軟的觸感傳來,趙貞如整個人都一動不動了。

趙貞如皺眉,只覺得渾身像是加了桎梏,無法動彈,“你抱著。”

趙溧陽逗弄著孩子,一邊似無意說道:“大伯父,給小姑娘起個名字唄。”

趙貞如面色一頓,不知想起了什麽,整個略微松弛下來。

那瞬間,他突然想起了趙貞吉。

很小的時候,他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實是很喜歡這個大哥的。

大哥跟母後不一樣,母後殘酷無情,視他們無物,閑了便踩上一腳。

可大哥對他還算好,偶爾看見幾個太監欺負他,還會伸出援手。

但也僅限於此,多的情分就沒有了。

後來長大了,兩個人因為立場不同,註定不能深交,後來就漸行漸遠,直至你死我活。

說起來,趙貞吉也不算是個壞人。

至少在很小的時候,趙貞如曾經偷偷給他塞過銀錢,還曾真的像是一個大哥樣子,摸著他的腦袋說一些有的沒的。

如今人死了,恩怨便也散了吧。

趙貞如想了許久,“要不就叫趙長安吧。”

趙溧陽卻道:“會不會有點太男子氣了?”

趙貞如瞥他一眼,“要不你取?”

趙溧陽瞬間投降,“算了,我最不會給人起名字了。”

趙溧陽見屋內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將孩子給了奶娘。趙貞如還有事,只待了片刻便早早離開,趙溧陽則守在顧湘靜身邊。

嬤嬤來用熱毛巾擦拭了她的身子,又幫著脫去了她因為汗水濕透了的裏衣,整個過程中,顧湘靜完全昏睡過去,只能任由他們擺弄。

只不過就算是昏睡之際,顧湘靜手裏都死死拽住那手鏈子。

手鏈子上到處都是濕膩膩的汗水,任憑幾個婆子怎麽取,也取不出來。

隨後便只能作罷了。

約莫睡了一兩個時辰,顧湘靜便悠悠轉醒。

她臉色很白,一點血色也沒有,睜開眼睛時只看見身邊坐著的趙溧陽。

她想要說點什麽,可是喉嚨幹得厲害,什麽都說不出來。

趙溧陽一見她醒來,知她心中掛念什麽,當下便喊了值夜的嬤嬤:“王妃醒了,去,趕緊把小郡主抱過來。”

幾個婆子走了進來,有條不紊的忙活開,抱孩子的、倒水的、加炭火的,沒一會兒乳娘抱著孩子走了進來,親手將孩子抱到了顧湘靜懷裏。

這小孩倒是好養,除了生下來哭了一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在睡覺。

估計是很不習慣外面的世界。

顧湘靜虛脫了一回,沒什麽力氣,奶娘心細,便一只手暗中撐著力摟著孩子。

趙溧陽也坐在床頭,逗弄著孩子,“這孩子像大哥。”

顧湘靜聲音嘶啞,面上有溫柔而蒼白的笑意,“這麽小的孩子,哪裏看得出像誰。”

“都說姑娘像爹。”

顧湘靜點頭,嘆息著,“還好是個姑娘。”

似意識到了什麽,顧湘靜擡眼看了一眼奶娘,隨後將孩子遞了過去,又命人全部退下去。

房間裏便只剩了她們二人。

顧湘靜對她仍是冷冷的,許是剛生產完,也沒力氣跟她爭吵些什麽,只是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趙溧陽便順手塞了個湯婆子進去,又細心替她捏好了被子。

“方才我聽見外面動靜挺大。”

“嗯,安姨娘死了。”

顧湘靜臉色微微一變,啞著聲音道:“我現在過的什麽日子,你不是不知道,怎麽還要招惹他的人?萬一那個安姨娘是他派來的眼線呢?”

趙溧陽無所謂道:“眼線就眼線,反正人都已經打死了。”

顧湘靜很不讚同,搖著頭道:“六妹,你太沖動了。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照顧我的女兒,讓她平安長大。”

“你放心吧,我探了安姨娘的口風,她就是嫉妒你罷了。”

顧湘靜白了白臉,“現在只希望不要多生風波。”

“剛才四哥也來了。他說不記得有安姨娘這麽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顧湘靜沒有說話,只是沈默。

趙溧陽知道她並不讚同自己的看法,趙溧陽便道:“她的手都伸到你這裏來了,就借著這個由頭,除了也好。”

“人都死了,多說無益。”

“對了,我讓四哥給小郡主取了個名字,叫趙長安。”

顧湘靜眉頭一皺,抓著被角,眼底染上了一層怒意。

趙溧陽卻先開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有的事情也就只能想想,最後爛在肚子裏,畢竟你沒有證據。而且更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要繼續活著。”

顧湘靜冷冷一笑,淚水劃過眼尾,落在被褥上。

“你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趙溧陽並不接話,只是道:“我今夜讓他過來,有三個目的。一是當著他的面處理了安姨娘,我大約知道這次事情應該跟他無關,只是單純的後院爭鬥罷了。二是讓他抱抱小郡主,要是能回憶起大哥的好來,也算給你們母女兩掙些活下去的機會。三是讓他取名,他取了長安二字,長安長安,他應該是不會再對你們斬草除根了。”

顧湘靜有些驚愕的看著她。

平日裏看著乖巧又帶幾分傻氣的趙溧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主意了?

不,也許她一直就是個有主意的。

趙溧陽嘆息一聲,“大哥取的明珠二字,就當長安的小名吧。也許四哥以後若是真的對你們有什麽念頭,想起長安二字為他親自所取,多少也會想起今晚他第一次抱長安的感受,從而留幾分仁慈吧。等孩子稍大些,你便時常帶著孩子進宮,多讓四哥看看這孩子,他的仁慈,是你們母女兩一直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顧湘靜的話不知是嘲諷還是真心,“六妹,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以前年紀小,有母後有大哥,我便用不著想那麽多。”

兩人憶起往事,一陣沈默。

那些守護她們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啊。

許久,趙溧陽幽幽開口,“大嫂,你知道嗎,這是我今天第一次殺人。”

顧湘靜沈默的看著她。

“原來人憤怒到了極致,真的會做出這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我以前總以為自己跟他不一樣,我總覺得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雙手沾染鮮血,我都不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可漸漸的,我怎麽就越來越像他的樣子。”

趙溧陽的聲音很輕,低低的,聽上去很平靜,可又有一些哽咽,“我殺了安姨娘之後,竟然覺得好痛快,恨不得殺光她院子裏所有的人。”

趙溧陽擡起眸光看著她,眼底很是迷惑,“大嫂,你說我怎麽變成這樣了?”

顧湘靜一直沒有問她口裏的那個“他”是誰。

她只是沈默的看著趙溧陽,很久才開口道:“你在宮裏過得不開心嗎?”

趙溧陽卻不回答。

她是勝利的一方,沒有任何資格不開心。

她搖著頭,“我也不知道。只是……”

她回過神來,眼底重現了光彩,“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晚間,長樂宮裏。

趙溧陽吃過了晚飯,便在房間裏看些話本打發時間。

錦兒心細,將燈火挑亮了一些,好讓公主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錦兒看公主手裏那本書已經很久沒有翻動過頁了。

她便問:“公主,您有心事?”

趙溧陽示意她坐在床頭,沖她別有深意一笑,“錦兒,你覺得長樂宮怎麽樣?”

錦兒有些訝異她為何問起這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答,只顧去看她的臉色。

趙溧陽便道:“如實回答就可,你知道我性子的,就算你說錯了什麽,這房子裏也只有我們兩個在。”

公主的脾氣確實很好。

錦兒便實話實話,“奴婢說不上來。”

“嗯?”

“聖恩難測,奴婢覺得有時候陛下…好像很寵六公主……有時候又防著六公主……”

錦兒見趙溧陽臉上沒有惱怒之色,便繼續大著膽子說道:“長樂宮的人清理了兩批了,伺候久點的都被陛下打發走了,感覺…陛下好像不想公主在宮裏有心腹親信……”

趙溧陽聞言不語,握住錦兒的手,“錦兒,我在整個皇宮裏,只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那就是你。”

錦兒一臉驚色,先是受寵若驚,隨後又恢覆冷靜道:“可惜奴婢不能幫到公主什麽。”

趙溧陽起身,從床下面的暗格裏抽出了一封早就寫好的信,遞給錦兒。

她看著錦兒,很是鄭重其事道:“我要你將這封信送到羅府羅千青手上,錦兒你…能做到嗎?”

錦兒雙手恭敬的接過那封信,她知道,公主是真心信任她的。

“這封信很重要,關系我身家性命,我全部托付給你了。”

見她說得嚴重,錦兒心裏一跳,“公主……”

“長樂宮有人監視,你知道吧?”

錦兒點頭,“奴婢知道,無意之中看到過一兩個生臉。”

“不止一兩個。”趙溧陽嘆息一聲,“我記得你在汴京裏好像有個叔叔?”

錦兒點頭,“是個遠方表叔,但也算沾親帶故。”

“好,從明日起,我便給你放假三日,你對外便說去探望表叔,然後這信不經你手,派你個在宮外覺得可靠的人送過去。一旦被發現,立刻把信燒掉!”

錦兒一驚,想到六公主說得彎彎繞繞,立馬覺得手中這封信重若千斤。

她重重的點頭,“公主說的話,奴都記住了。”

長樂宮的錦兒便告假探親。

聽說那位公主是位心善的,長樂宮裏的好多丫頭都放了假,因此錦兒的離開,倒沒有掀起太多風浪。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小丫頭的離開。

更何況那小丫頭只離開了兩三日,很快又回來了。

一切如常,萬年枯井般不變。

而清風閣那邊,卻是燈火通明。

霍有芳早些時候來報,說是盧將軍有要事來找。

此刻,盧飛一身夜行衣出入皇宮,正站在趙貞如面前。而清風閣內無一太監宮女,門口只站了個霍有芳,禁止任何人入內。

盧飛便將近日的情況說了個清楚,“陛下,那幾個活口都是由屬下一個人審的,這幫人骨頭硬,不管怎麽用刑,硬是一個月多月沒開口。屬下按照您的指示,露了個破綻,放松了戒備,果然昨日對方有來接應,將幾個人給救走了。屬下便派了幾個人去跟,他們很謹慎,在汴京城裏走走轉轉,每日見不同的人,屬下便挨個挨個去查,最後查出羅府、永樂侯府、常國公府的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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