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除夕

關燈
第105章 除夕

“可能是吧。”

趙溧陽眼睛一亮,不由撫掌一笑,“早就想出宮玩了。今兒個除夕,街上肯定熱鬧得很。”

似受到了她情緒感染,趙貞如眼底溢出一分笑意來,“你想玩什麽。”

“當然是放花燈、吃元宵、放炮仗。”

“行。”趙貞如便掀開車簾,對駕車的覓秀說了幾個地名,他覆又坐回來,眼睛微閉,似在閉目養神。

趙溧陽便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搭話,“麗妃娘娘抓回來了嗎?”

趙貞如淡淡回了一句,“死了。”

“怎麽死的?”趙溧陽覺得自己真是多問,明明說了不再多知道他的秘密。

眼下又要被迫知道一樁密事。

她在這深宮軼事中越陷越深,將來要如何抽身。

趙貞如從來也不避她,“她的人被察覺了,全都死了,我以為她逃了便散了人出去找,誰知一直找不到人。過了很久才發現她在密室裏,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具骸骨了。”

趙溧陽心驚不已,“是餓死的?”

趙貞如點頭,“那密室她走不出去,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一直在裏面打轉。”

趙溧陽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這樣算起來,那是她殺了麗妃娘娘?

她沒來由的恐懼,隨後趙貞如道:“她早晚都會殺了你,是你運氣好,才讓她先死了,所以你用不著害怕。”

趙溧陽臉色有些白,“話雖如此,心裏總有些不舒服。”

“過分仁慈,便是怯懦。你就記著,是她先對你動了邪念,她就該死。”

趙溧陽捂住有些發悶的胸口,不語。

趙貞如又問,“她是在找那封聖旨嗎?”

趙溧陽微微一驚,趙貞如見她反應,便知自己沒有猜錯,“能讓她冒這麽大風險對你下手,可見這東西對她和其重要。更何況密室之中到處都是被人翻過的痕跡,我便不難猜出她在找什麽。”

趙貞如心思縝密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那封聖旨……你早燒了……是不是?”

“廢話。”趙貞如斜斜看她一眼,“我怎會給人留下把柄?”

趙溧陽仍覺得後怕無比,“那三哥呢,他知道這個事情嗎?”

趙貞如搖頭,“我多次找人試探,他應該是不知情的。麗妃大概也知道和我作對很冒險,在事成之前,不好跟三哥說些什麽。”

看趙溧陽有些呆呆的看著他,趙貞如好看的眉毛皺起,“怎麽,你以為我真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趙溧陽抿唇不語,心想著以前以為皇宮裏的那些人至少是他的家族親人,他不會將事情做絕。

可現在趙溧陽知道,這皇宮裏的人算起來都是他的殺父殺母仇人,他又如何能放過他們。

似是猜到趙溧陽所想,趙貞如幽幽開口,“這皇宮裏的血,流得差不多了,我不願再添殺戮,只要他們都老老實實的,該他們的我一分不少。只是……”

趙溧陽楞道:“只是什麽?”

趙貞如話鋒一轉,眼底寒芒碩碩,“只是麗妃向來沒什麽主意,更沒什麽勢力,她又是怎麽瞞過宮裏這麽多眼線成功將你送出去的呢。”

趙溧陽便道:“當時無意聽到她說,好像朝野之中有人知道這事,並在暗中助她,因此她才那麽豁得出去。”

趙貞如眉頭緊皺,緊鎖成“川”字,他的薄唇習慣性的抿著,似又在思考了。

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動這一池水?

趙溧陽看他這樣子,知道他又在想事情,便用手肘碰了碰他,“別想那些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陪我好好過個年吧。”

趙貞如斂了神色,看著湊得很近的她的臉,一時微微有些失神,低聲道了一句,“好。”

除夕之夜,汴京沒有宵禁。

整個街道仿佛熱鬧到了極致。

連綿不絕的燈火,競相紛爭的花燈,小攤小販們沿街叫罵著冰糖葫蘆、花果蔬菜、春聯福貼等物,到處張燈結彩,仿佛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前幾日下過了雪,如今雪水未化,一片紅裏裹著白,一目白裏沾著紅。

據說護城河邊有大戶人家放煙花,足足有幾百劄,早有好熱鬧之人拖家帶口的等在那裏。

朱雀正街上,到處都是人。

雖說有幾個路口已經被關閘,但仍有好熱鬧的百姓不斷湧入。

趙溧陽來汴京兩三年,竟不知汴京城裏住了這麽多百姓,除夕是如此的人頭攢攢,仿佛到處都是人,連腳都站不下了。

她才知道,原來過年可以這麽熱鬧。

她率先跳下馬車來,趙貞如隨後跟上,見她邊走邊逛,不由得眉間一蹙,上前提醒她道:“別想著逃跑,這裏到處都是我的人。帶你出來已是我格外開恩,你要是敢動逃跑的心思……”

趙溧陽滿不在乎的揮手,“東南方是趙毅,西北方是游立,南面是丁小刀,正北是陸青——”

趙貞如這下眉頭皺得更緊,他擡頭大致看了一下,竟發現他的人真如趙溧陽所說,正處在她剛才提及的位置上。

趙貞如牙齒咬得嗤嗤做響,“趙小六,是我小看你了。”

趙溧陽笑道:“你這些人,跟了我快三年了,我連他們娶媳婦了沒,哪家要生孩子都知道。”

“那更好,別想著逃出去……”

“你每天派這麽多人跟著我,我怎麽逃?”

趙貞如冷哼一聲,“你知道就……”

話音剛落,一支糖葫蘆便到了跟前,趙貞如的眼底驀地出現了一根又大又圓泛著紅潤光澤的糖葫蘆。

趙溧陽將糖葫蘆很無情的塞到他嘴裏,“大過年的,多吃東西少說話。”

趙貞如皺眉,“我不愛吃甜的。”

趙溧陽笑得張牙舞爪,“從現在起,你愛吃了。”

那糖葫蘆快要戳到他嘴皮子了,趙貞如擡眼看了一下人群,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哪裏有大男人在街上吃這個的?”

趙溧陽道:“你不知道嗎,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天天吃糖葫蘆。以前在曾府的時候月例少,每次發下來沒多久,便必須拿一部分去孝敬嬤嬤,不然那嬤嬤就會給我穿小鞋。我就攢著剩下的錢,盼著日子,等著賣糖葫蘆的經過。那個時候,我就覺得糖葫蘆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趙貞如聽得入迷,“那現在呢。”

“現在吃遍了山珍海味,也都覺得不過如此。現在想來,還是當時那種期待已久的心情更珍貴一些吧。”

趙貞如就著她的手咬了一顆糖葫蘆吞進嘴裏,感受著一股香甜沁滿整個喉嚨,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趙貞如點評了一句,“一般。”

趙溧陽笑,“這個老伯的手藝確實是汴京城裏最差的。”

趙貞如皺眉,“那你給我吃最難吃的?”

“你對吃的又不講究。”

“那你就可以隨意糊弄我?”

“我……沒有吧?”

趙溧陽說完竄入了人群之中,趙溧陽一面感嘆著城裏的熱鬧,一面不斷往前走,眼前一片火樹銀花,老人、孩童、夫妻全都傾巢而動,不大的街面上,滿滿當當的都是人。

趙溧陽走在前面,冷不丁看見幾個小孩笑嘻嘻的捂住耳朵,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她。

趙溧陽感覺不妙。

果然下一秒,身邊劈裏啪啦的聲音不斷響起,爆竹在她身邊不斷炸開,嚇得她臉色一白,低頭一看,才發現裙角被爆竹灼出了個黑色的洞來。

“小六!”趙貞如上前擁住她,看著那幾個嬉笑的孩童,當下青著臉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們在人群之中放鞭炮的?!”

那幾個小孩被他訓斥得皺起一張臉來,早有膽小的竟率先哭了出來。

趙貞如最煩有人哭哭啼啼,哪怕對方是幾個五六歲的稚子,當下他青著臉還大聲道:“你們爹娘呢——”

剛說著,一對年輕夫婦便走了過來。

那男子看趙貞如、趙溧陽二人衣著華貴,生怕孩子無知,惹了什麽貴人,還未走近便開始作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公子,我家孩子年幼頑劣,嚇著尊夫人了。”

趙貞如本想訓斥兩句,豈料聽到“尊夫人”三字,面色緩和不少,只是仍然冷著聲音道:“自家小孩要管束好,否則沖撞了旁人怎麽辦?”

“公子說得是,我回去一定多加管束,只是尊夫人沒有傷到哪裏吧——”

趙溧陽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姐姐——”其中一個小女孩,大約三四歲,梳著兩根小辮子,她生得粉雕玉琢,臉蛋紅彤彤的,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此刻她扯著趙溧陽的裙角,小小的眉毛皺成一團,“姐姐……你的裙裙有個洞洞…”

此刻這對父母才看見趙溧陽的衣裙上被鞭炮燒了個洞出來。

她那衣衫看著華貴無比,穿在她身上跟仙女下凡似的,想來一定價值不菲。

小女孩很是可愛,仰著頭搓著雙手,“姐姐……哥哥不是故意的……星星幫著娘親把這個洞補上……你讓你旁邊這個哥哥不要再罵我哥哥好不好?哥哥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星星跟你保證……”

趙溧陽只覺得這個孩子可愛極了,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圓圓的臉蛋,笑道:“既然你都求姐姐了,姐姐怎麽能不答應你呢。只是我旁邊這個哥哥很兇的,他才不會聽我的呢,你要不然自己求他吧。”

趙貞如低咳一聲,看著趙溧陽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面色有些不自然。

那小女孩拽著她的衣角不松手,聲音軟軟的,“這個哥哥是姐姐的相公……娘親說相公都要聽媳婦的話……姐姐說了就作數的呀。”

趙溧陽的笑容瞬間頓住,正要開口解釋,哪知身邊趙貞如卻已經開口道:“你這小姑娘,哄人的話還真是一套一套的。看在你這麽可愛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哥哥吧。”

小女孩連忙笑開,跌跌撞撞的拉著自家哥哥,很有禮貌的說著“謝謝。”

那爹娘也是道著歉,見兩人真的不在意,便也放下心來。

臨走前趙貞如卻叫住了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得了父母示意,便跑了過來。

“哥哥看你嘴巴這麽甜,給你一個獎勵。”趙貞如說著掏出了一沓銀票,放在她衣衫旁邊的兜裏,又笑著囑咐道,“你先藏好了,要是你爹娘問起,就說是哥哥看你可愛,給了你一個小紅包。”

那小姑娘明顯不知道那一沓銀票有多少錢,當下點著頭,很小聲的湊近他耳邊說了一句,“謝謝哥哥,我會藏好的。”

等那小姑娘走後,趙溧陽才道:“四哥好大的手筆,送出了個一千兩的紅包。”

“沒辦法,誰叫這小姑娘可愛呢。”

趙溧陽憋著半天說了一句,“我也挺可愛的,怎麽沒見你給我發這麽大紅包?”

“四哥的東西,不都是你的嗎?”趙貞如這麽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惹得趙溧陽臉色紅紅,偏偏那人一臉鎮定繼續道,“再說了,你跟個孩子吃什麽醋。”

說罷,趙貞如便拉著趙溧陽的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走,四哥帶你放花燈去。”

河岸邊上擠滿了人,孔明燈漫天,星星點點的燈火飛入天穹變成了星子。

無數青年男女在河岸邊上放花燈,花燈形狀很好看,像山茶花,又像佛蓮,順水而行,不多時河面上便是明珠點綴。

趙貞如買了一盞花燈,又將筆扔到她手裏,“寫個願望吧。”

趙溧陽笑,“難道四哥也信這些?”

“這叫與民同樂。”趙貞如輕輕一笑,“人活著,都會有實現不了的願望,不如交給老天試試,萬一老天要成全我呢。”

“你已經是九五之尊,難道還有實現不了的願望?”

“這跟地位沒有關系。快想想,你要寫什麽。”

趙溧陽蹙眉想著,她的願望?

她只有一個願望,帶著小桐離開汴京這個是非之地。

她擡眸,看見身旁的趙貞如已經提筆唰唰唰的在紙上寫了,他習慣性的抿著唇,低眉斂目,視線都放在了那字上。

她只怕被趙貞如看見自己的願望。

更何況趙貞如這麽不要臉,說不定真會偷看自己寫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